2、霁月楼 霁月光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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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七回过神来，不知为何，方才有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但他见怪不怪，这已经持续了数年，往往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梦里——他几乎梦到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人，他先前所讲的“江湖传闻”只不过是根据自己做过的梦从而适当发挥了一下脑子讲出来的，简称瞎编。
但这瞎编竟还跟正儿八经的江湖传闻碰撞在一起了，不能说毫不相干，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林小七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也许早料到了一件事——自己会不会真的活了几百年，倘若是这样，那在梦里的他扮演的是个什么样的身份？是人人都信仰的神明，还是人人喊打喊杀的鬼神呢？
林小七对自己的身世不清不楚，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四处流荡，无家可归。
有一天他饿得不行，去包子铺摸了俩包子，最后还是被老板逮了个正着。老板一只手抓着他的后领子，他还在一鼓作气地原地踏步，做了个无用功，累得气喘吁吁。
老板把他整个人给拧了起来，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林小七小时候整个人都很娇小，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脏兮兮，外面只穿了件缝满补丁的破衣服，脚上挂着破了洞的布鞋，还有一只脚没穿。
老板看了直摇头：“啧啧啧，哪家的野崽子？跑来我这儿来当小贼了。”
林小七嘴唇颤抖着，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家。”
老板也料到了，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真可怜哟，哎，我跟你说，我家有俩崽子，一个刚满月，还有一个你看着跟他差不多大——你想不想跟我回去看看？”
林小七猛得抬头，与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四目相对，男人露出他从未看到过的笑容，随后他红了眼。
林小七就是这样被收养成家的，这些还是他的养父——包子铺老板王雍仁告诉他的。然而在他的记忆里，十岁以前的经历已然淡淡忘记了。
他的名字也是被领回去第三天才取的，他的养母问他叫什么，他摇了摇头说只知道自己姓林，养母听了愣了神，片刻后果断给他定下了名——大儿子叫王小六，二女儿叫王小五。
此后，“林小七”这个名字就存在于世了。
但林小七听了之后第一反应竟没有高兴起来，只是低声弱弱问了一句：“为什么我不是姓‘王’呢？”
养母只是在笑，没有答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后来的几年，他稍微大些了，便每天晚上都做起了奇怪的梦。
梦里总会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对他低声细语。
——我叫柳樾。
——这是长生花，好看吗？
——林煜，你觉得鬼魂来人间就是给百姓带来祸害的吗？神仙下凡就是来拯救苍生的吗？我不明白。
——他们都说我是怪物，说我是恶鬼的孩子。
——林煜，你等我。
......
林小七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他用手掌拍了拍额头，换了一只手来撑着，漫不经心地问：“那李老先生方才话里所说的‘鬼主’又指的是？”
李老先生沉默了半响，才道：“鬼主乃是所有鬼魂的头子，他...你们不必知晓名字。”
林小七眯了眯眼，察觉到了什么，“先生不妨说说。”
先生叹了口气，没说话。
“晚生甚是好奇。”林小七死皮赖脸地说，整个人坐直了起来。
先生依然沉默不语。
林小七又站了起来，“先生...”
“够了！老夫也不知道！”李老先生挥了把衣袖，把林小七吼来猝不及防哆嗦了一下。
林小七：“......”
那还装成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
他也是“唯恐天下不乱”，把想的一字不漏地给说了出来。
李老先生顿时眼睛瞪大了，“小兔崽子...”
他随意抓起一根毛笔二话不说朝林小七扔了过去。
林小七打了个响指，此时向他飞过来的毛笔瞬间悬在了他头顶上，接着他侧身往旁边一站，毛笔瞬间又动了起来，灵敏地躲过了。“先生别生气！晚生没有那个意思！”
大清早，林小七就这样被赶了出去。
路过的人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还有带着孩子的妇女，拿林小七当作对象对她的孩子教育道：“看到没，将来你若是不好好念书，就会变成这幅模样，被人赶出来流浪街头！”
林小七：“......”
我人还没走呢！你他奶奶的说话好歹小声点啊！
他心里抱怨了两下，伸了个懒腰，瞥见一旁有个卖糖葫芦的大娘，上前去随意拿了一串后扬长而去。
“你个小贼又白拿！”等大娘反应过来“贼”已经潇洒地走远了。
林小七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李大娘！上回你孙子掉河里可是我见义勇为跳下去捞起来的！这个就当作谢礼吧。”
说完他咬下一颗糖葫芦。娘的，酸死了。
方才那妇女瞅见这场面再次喋喋不休道：“看吧，不学好还去光明正大当贼抢别人的东西，你以后要是长大成这幅模样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然后那小崽子听了当即“嗷嗷”大哭起来。
林小七兜兜转转来到一个小酒楼门前，招牌上从右到左写着三个大字——霁月楼。这是栖息镇唯一的一家酒楼，林小七平常有空没空都会来一趟这里。
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个瘦小的女子，戴着面纱，看上去芳龄只有十六七，见到林小七面纱之下露出了无比清纯的笑容。
“林公子今天来得这么早？”她问道。
林小七客气地点点头，“嗯”了一声，“第三十八回被赶出来了。”
那小女子闻言，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低头笑了起来。
“那林公子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她抬起了头，丹凤眼甚是诱人，含笑说道，“既然来了，公子里面请。”
霁月楼内。
楼上楼下都挤满了人，基本上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看。林小七被挤得有点不耐烦，皱起了眉：“雅遥，今天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
雅遥正是方才的小女子，她笑着答话道：“公子可不知，今天我们酒楼里新来了一位女子，相貌甚是好看，那美人姐姐现在正在中间跳舞呢，引来了不少客人的观赏。”
雅遥边说着边踮脚往前面看，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和赞赏。
林小七本身就挺高，扎着个高马尾，在茫茫人群里很容易被注意到，他也不需要踮脚，眼睛平视着就能看到前方的舞者。
那女子没有戴面纱，还是光着脚的，手里抱着一个琵琶，婀娜多姿的身躯扭动着，把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唯独林小七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没意思。”他看了半响嘀咕道，“雅遥，老板娘呢？我去跟她喝两杯。”
雅遥还专注着前面，目光不离开地回道：“老板娘在楼上陪客人喝酒呢。”
林小七点了点头，径自往楼上走去了。
刚跨上最后一个木阶，一旁大门紧闭的房间里就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客官过奖了。”
又一个中年男的声音说道：“老板娘，阁下很是好奇，你这酒楼为何叫‘霁月’呢？”
那老板娘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无声笑着，才回道：“对待一些勾起不好回忆的事，不必牵挂于心上。天地有大美,众生有轮回。”
霁月光风，不萦于怀；心之所向，无问西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霁月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