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风儿风

2、司佑年 b

　　b市初三下午五点二十放学。相香给南陌报了声乐培训班，叫花漾年华，五点四十五到七点半，然后是八点到九点半的私人补课。

　　比起让其他老师教，南陌更喜欢让他妈妈相香教。相香从他十岁起，就再没教过他。

　　相香说，等南陌把该学的学完了，私课可以不上了，哪些东西不懂再来问她。

　　南陌说，好。

　　花漾年华在一个二层超市的上面，占据了三楼四楼，从观光电梯一走下来就是花漾年华四个大字，写得洋洋洒洒，总共十七个班，一个班三十个人。往左拐就是花漾年华报名办理处，往右拐的不远处的墙面上挂着月考排名，前三名的名字最大，南陌一瞥便见着了“司佑年”三个大字。

　　“司佑年”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出现过很多次，每次出现，都会想到他第一天上学时听到的“小哑巴”的绰号。他小哑巴的名声在一中是响当当的。据说，他不顾老师劝诫，学声乐，做艺术特长生，成绩也从年级前三十滑到前三百。

　　有人说他何必呢，好好的保持前三十的成绩，在一中985是稳得住的。有人说他作，年轻莽撞，玩物丧志。有人说他脑子被门夹了，一个哑巴也想学声乐，简直痴人说梦。

　　南陌跟着相香的熟人张老师，顺着走廊走到12班，同学正上乐理知识。

　　“这是新来的，南陌。”张老师敲门后入，介绍着南陌。

　　“南陌，你位置就在那。”张老师扬手指向第一组第一个的位置。

　　南陌拿出笔记本，认真听课。一节四十五分钟，中间休息一刻钟，再上下一节课。

　　“南风抚阡陌。”

　　“你好啊，南陌同学。我叫韦丽丽。”韦丽丽大方笑道。

　　南陌怔了下，回应一个浅浅的笑容，招呼道：“你好，我是南陌。”

　　韦丽丽又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南陌问，你怎么知道，是因为那句……什么南风？

　　韦丽丽说，南风抚阡陌，多好听呀。

　　他没听过这句诗，问，还有一下句吗。

　　韦丽丽说，不知道，你去问司佑年，这诗句是他作的。

　　南陌确信，以前不认识一个叫司佑年的男生，巧就巧在，他作了诗，而他的名字恰在其中。也许是他的名字太普通了。

　　南陌问，他喜欢作诗吗？

　　韦丽丽说，不知道，这首诗是他上次编曲时写的一句诗，用来参加市音乐大赛的。

　　南陌想起右拐墙上那面月考排名旁边的光荣榜，b市音乐盒比赛，司佑年是初中生一等奖。

　　韦丽丽问，你要听听看司佑年写的那首歌吗。

　　南陌想了想，说好。

　　韦丽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mp4，点进第一首歌，将两只有线耳机递给他。南陌道了谢，欣赏起来。

　　南陌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到缘分去了，怔怔地听着这首歌，记起他看见司佑年的第一眼，便记住了。

　　韦丽丽盯着南陌的笔记本，说他的字像打印出来的正楷。

　　南陌听入迷了，没回应。

　　“南风抚阡陌……有……”韦丽丽将mp4中播放的音乐暂停，示意他摘下耳机。

　　南陌差点听到下一句，愣愣地摘下耳机，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这首歌，怎么说呢，像是怀旧，像是告别，像是抚慰，像是陪伴。

　　韦丽丽将mp4收起来，说：“上课了。”

　　老师讲的内容，南陌脑子里有它们的影子，它们像风儿一样抓不着，细细地勾起他梦幻般的小学生活。小学生时代，那真是个童真童趣的时光。能因为一根辣条跟一个同学交好，也能因为一包麻辣跟一个同学闹翻，应该说这是义气，还是小气？简单而复杂的小学生，脑回路清晰奇特，充满快乐。

　　南陌听完整节课，没做笔记，因为老师说的这些，他掌握了。有些尘封在记忆里快要忘记的，也被唤起，重新涌入大脑。

　　韦丽丽一下课就飞奔出教室，留下的有一阵风。南陌从楼梯走下去，早不见了韦丽丽踪影。

　　南陌坐在公交车站，探头望着天空，有些阴沉，回忆起那首歌的旋律，有些开朗。南陌轻声哼着那首歌的旋律，他好像还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夏天的雨来得猛烈而突然，雨儿打在地上的强而有力的的声音完美地盖过了他哼唱的声音。

　　远处传来人在雨中奔跑的声音，声音在南陌身旁骤然停止，南陌的歌声也夏然而止。他微微转过头去，见着一个高而瘦的身影，一双干净明媚的眸，望着彤云密布的天空，看不清神色。

　　司佑年观察着乌云，想看看那一层层的重叠乌云中有没有一点阳光透过乌云撒下来。细细盯了良久后，没有发现心中所想，便低下头，整理起自己湿漉漉的衣服。

　　公交车几乎是“走”过来的。车道旁堆积起了半指深的雨水，稍微开快一点雨水就会被溅飞起。

　　公交车停在车站前面，南陌怔怔看着几个人往窄小的车门挤去，里面有司佑年的身影。司佑年瘦得有型，南陌以为，描述他，应该用“柳”。

　　那江南河畔的春柳，那是一个“柔美”二字，微风抚过，柔美的柳条留下春风的形状，和煦的阳光留下柔和的滤镜。

　　南陌不争抢，等面前的人全上车去了再上车，这时，门口挤的一群人停住上车的脚步了，雨也停了。

　　“不着急，小伙子，你先上车，让后边儿人上来。”车师傅的一句话后，上车的队伍继续前进。

　　前面人上完后，公交车上没有了座位，南陌将两块车费投进收费口，站在门口处，他的余光瞥见，司佑年正在翻找什么：他脸上出现一丝疑惑的深情，眉头微微皱起，双手摸索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比如钥匙、纸、饭卡、英语小单词本一类，等他掏遍了，想找的钱没出现。

　　司佑年一把将东西都塞进口袋，于是打手语：我下次坐车一起给了，可以吗。

　　南陌会看一点。以前去过a市的孤儿院，那里的孩子教了他新技能：手语。南陌转过头正对着司佑年，仔细看着他打的手语，看明白了“我”和“给”两个手势的意思。

　　车师傅皱了皱眉，没太懂司佑年的意思，笑道：“小伙子，我不会打哑迷。”

　　司佑年又比划了一次。这是车上已经有人在催促了，问在磨蹭什么还走不走了一类的话，车师傅用方言道，不要催，等一哈。

　　司佑年有些急了，虽然这时已经停了，走回去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头顶的乌云没有破散，这一个小时之间，还会不会想下课时一样突然下雨？

　　“算了，小伙子，没事儿，钱忘带了就算了。”车师傅慷慨道。

　　这时，也似夏雨一般突然，层云之中突然冲出一束阳光，温和地撒在地上。

　　司佑年用力点着头，心里暖暖的。

　　车一路上都很和谐，司佑年下了车，这时突然乌云破散，阳光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