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也称眷恋》麻薯抹茶

3、天明 林阳书院消

　　路也没敢休息多久，他感觉自己还能走，就让江旭楠陪他去警局报案。

　　来到警局，配合着警察进行调查。录口供，做笔录....事情都在往他想象中的发展，他真的要让他哥看到天明了。

　　十月初，中午天空灰蒙一片，冷风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下完这场雨，林阳市也快开始降温了。

　　路也等到了派出所的消息，江旭楠今天有事没和他一起来，但在这之前江旭楠带他走了几遍去林阳书院的路。他早已烂熟于心。

　　坐着警车时候，一路上，他想大声告诉全世界他要带他哥回家了。

　　漆红的铁门被打开，坏人几下被制服。刘汉德没想到路也还活着，睁大了眼睛看他。换做其他时候，路也会冲上去揍他两拳解解气，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警察找到了刘汉德他们用来教育孩子们的“龙鞭”、“戒尺”，路也在找他哥。

　　顾宁正背着书包准备进教室，快走到教室时看到一堆警察冲进来，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林阳书院白天训练，下午和晚上上课。路也想他要是再早一点来就好了，他不知道他哥今早上有没有挨打。

　　看到他哥站定，他朝着他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哥。路也突然的拥抱拉回了顾宁的思绪，他不敢相信他的亲弟弟还活着，活着带来了希望。可实实在在的触碰，从另一具躯体传来的温度，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活的很实在，实实在在的活着。

　　路也放开了他，把他的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给他哥套上自己拿来的加绒卫衣。林阳书院里冷飕飕的，但是他哥就穿着个短袖，风吹过的时候衣服勾勒出顾宁腰部的轮廓，刚刚他收紧了手臂才将顾宁一整个抱住，他哥太瘦了，他不止一次这样想。

　　“哥。”他去拉顾宁的手，用自己的手去温暖顾宁微凉的指尖。

　　“我们回家吧。”他握紧了顾宁的手，嗓音有点哽咽。近看他哥，他越揪心。林阳书院把他哥折磨得快没人形。

　　收好行李，路也把顾宁的行李箱提在手，空着的那只手牵着顾宁，他俩一道从宿舍的楼梯走下去，窄窄的楼道里，他们一路下来短暂的吸引了他人的目光，那些目光中夹杂着羡慕和嫉妒，但是这都不重要了，他们要回家了。

　　他们住在林阳市里的一个小县城，从市里开车回到德党县里得要好久。中途，灰蒙的天空被人刷上颜色，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马路变得湿润，车灯打在水渍上让水渍泛起光泽，活像一场盛大的烟火。顾宁因为路也第一次期待天晴。

　　路也直接带着他哥回到他爸家，他想他哥现在应该暂时不想见到他妈。毕竟他妈当时连林阳书院是什么地方都没了解清楚，就把他哥强塞进去，光是想想他都能体会到他哥的绝望。他只是待了两个多月，他哥却待了快半年，他不敢想象他哥这半年过的有多煎熬，他突然庆幸自己也是在林阳书院待过的人，他至少还可以和他哥感同身受些。

　　他们太需要时间了，需要时间来安抚林阳书院留下的伤疤。

　　林阳书院好像真的消失了，但是世上还有其他的林阳书院。审判结果出来了，坏人们虽被绳之以法，但是浪费他们生命中的一年半载换不来孩子们的原谅，治不好鲜红的伤口。

　　结果怎样似乎不重要了，是用资本买下的定局还是密密麻麻但却无力的语言。无论结局如何，他们都必须接受，都必须面对。

　　可是路也想逃避了，他不想永远活在现实里，他不想人把什么都看得很清。所有事不是非要分什么对错，他想他该带着他哥去看看风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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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恍惚，他们两个竟从书院回来二十多天了。

　　路也每天都会被朋友叫去喝酒，前面还能用等书院结果当借口，现在互联网已经对它没有记忆了，路也也不再好推脱。

　　说实话他也很想他的那群朋友，但是他最近又确确实实因为某些事变得疲惫，很难分心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有时间了，难得聚一聚。桌上的其他人大多是高中生，如果没有书院，路也现在也应该是刚上高中的高中生。

　　路也一来到星期八就被朋友打趣着自罚三杯。最近真的太压抑了，他真的需要痛痛快快的喝一场，这次他难得没有养鱼。

　　江旭楠也在场，平常他能来一次星期八喝好几场，路也他们几个私底下叫他德党酒神。这次江旭楠却矜持得跟个贵妇似的，烟也没抽，他们打趣到说这小子心里有在意的人了。

　　路也听了其他人吐槽高中，也忍不住吐槽起林阳书院，然后引来艹声一片。

　　“我靠，这你能忍？”

　　“干他啊，妈的，这种傻逼。”

　　“我去，我听着都害怕。”

　　……

　　周围的人都在替他打抱不平，可只有路也真真切切的知道，在林阳书院里他有多渺小，他有多卑微，他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阳书院一定程度上磨平了他的棱角，只是这个代价太过沉重，他感到痛楚。

　　路也最后被一个读高一的朋友骑着摩托送回了家，他真的喝多了，在酒吧的厕所里他就吐了好几次。

　　别墅门紧闭着，得用指纹解锁才能进去。陆洋敲了敲门，刚才在酒吧看见路也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心里觉得好笑。现在他愁没人开门的话，他该给谁打电话。

　　门被从里打开了，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陆洋记得路也提过几嘴，说他有个哥哥，说他哥哥现在瘦得不成样子。之前没见过，陆洋想瘦得不成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见到本人，他有点能理解路也的心情了。

　　男生瘦到腕骨突出，整个身体似乎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摔了一跤都好像会散架。

　　看他细胳膊细腿的，陆洋感觉他抬不动路也。

　　“打扰了，你是他哥吧，我是路也的朋友，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这是陆洋第一次见顾宁，他大概没想到顾宁会一直熬着，等着路也回来。毕竟他们喝完酒已经三点多了，送路也回来也得需要点时间，现在大概已经快四点了。

　　“没事，不打扰不打扰。谢谢你，辛苦了。”顾宁向右挪了几步，给陆洋腾了点空间。

　　陆洋帮路也稳住身体，把他放好在沙发上。转身就跟顾宁道了别。

　　门被外面关上，陆洋走了。顾宁稍稍使力，把路也放平在沙发上，轻轻摆正他的身体。又去房间里翻出一条毯子给路也盖上，害怕路也着凉，又去给热水袋充上电。做完这些，他搬来个小板凳，坐在路也旁边。

　　“哥......”路也伸手去摸索顾宁的手。

　　“我在。”顾宁一把抓住了他。

　　喝了酒，路也整个人脸颊和耳夹都被染上粉色。吐气有股浓浓的酒精味，但顾宁不觉得难闻。

　　路也叫了一声哥后就没了下文，顾宁也不问他怎么了，耐心的等着。

　　热水袋充电处亮着的灯变成绿色，顾宁晃了晃握着的手。“路路，我去拿一下热水袋。”

　　路也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但手上却握得更紧了。

　　“路路。”顾宁又叫了他一声，觉得路也活像早上睡不饱硬被父母叫醒的小学生，有点可爱。

　　大概是第二次叫他名字有点威慑力，路也慢慢松开了手。顾宁起身把热水袋插头拔下，把热水袋塞进路也怀里。

　　“路路，辛苦了。”路也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顾宁盯着路也的睡颜，开始自言自语。

　　当初这段畸形的关系被发现，是因为顾母进来他的房间，正好撞见他和路也在电话，听到他喊了路也一声男朋友。他不是不知道他在顾母眼里没有隐私，顾母突然闯进他房间里也不是一次两次，可那次他大意了。

　　都怪他，路也憋着没告诉任何人，但却因为他一个人露馅了。他清楚的记得那天，顾母大叫着，说他性格扭曲、心理变态才会和自己亲弟弟搞上，说他违背道德伦理，说他有病，说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他觉得顾母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他想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解释。可顾母没给他时间，顾母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市里有一家林阳书院可以治这种病，可以纠正他歪曲的价值观。那天他被送到林阳书院门口，顾母崩溃的大叫着，说他喜欢他的亲弟弟，还求着林阳书院把他治好。

　　他真的害怕了。

　　他十几年的人生，一直在被顾母逼着长大。顾母一面打击他，说他这种人会和他爸一样窝囊一事无成，一面又想让他次次考好。他在一次次考试前焦虑到睡不着，他活成了自卑敏感的模样。

　　和他分享自己的高一生活，这才应该是路也的人生轨迹。想来路也去到林阳书院，也是妈妈告诉爸爸的，说他们两个不像正常人。

　　他理解妈妈有多辛苦，自从爸妈离婚后，他妈一个人带着他生活，他从来不和别人比吃比喝。他在一次次和路也的相处中，感受到路也的温柔和细心。

　　他无人可怪，只能怪自己。怪自己没藏好这份感情，怪自己让妈妈失望，怪自己让路也陪他一起遭罪。他浪费了路也的光阴，浪费了路也的生命。他有罪。

　　他可以在腥烂腐臭的泥底里挣扎最后不见天日。他可以变成一颗坠落的孤星，在某个碰撞间消失不见。但是路也不可以。

　　他应该盛开在阳光下，沐浴世间的美好。少年的眼里该永远藏着日月星辰。

　　他毁了光辉靓丽的少年。

　　他突然希望路也从没说过喜欢他，就让他和秋天的落叶腐烂在地里，路也永远做那个耀眼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