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39 ...
-
江崎绫子沉默地注视风太片刻。
明明在场几人已经说过不止一句话，她也以不小的音量开过口。然而风太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始终坐在那里毫无反应，整个人安静到不正常。
既不像被挟持，也不像是自愿……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了一样。
难道是最棘手的情况——这几人之中也拥有某种超自然的特殊能力？
“你对那孩子做了什么？”
江崎绫子凝视着风太的方向，沉声对六道骸道。
六道骸闻言只是施施然换了个坐姿，“哦？你认识他吗？”
他将视线转向风太又转回，目光随意地落在她腰侧的长袋上。
而在看清双节棍袋全貌的一瞬间，他似乎异常地提起了兴趣。异色的双眼半眯起来，面上难得浮现出与之前的游刃有余不同的、真实的意外之情。
“你也是并中的学生……”
江崎绫子的双节棍袋是社团统一定制的款式，上面绣有“并盛中学双节棍社”的字样。
“你和彭格列是什么关系？”六道骸突如其来地问。
冷不丁听到“彭格列”这个词，江崎绫子下意识露出惊讶的神色。
而就这猝不及防的刹那，已经暴露出她知晓“彭格列”这一事实。
与此同时，对江崎绫子而言，对方的三言两语同样提供了许多讯息。
面前这三人八成也是黑手党，而并盛中学学生被袭击一事，大概也完全不是小打小闹这么简单。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目的，但既然风太会在这里，就证明这些人应当知道他的能力，并且需要他的能力。
而风太的能力是排名……难道那些被袭击的人都在风太的某个名单上，还是要与“彭格列”有关的名单？
——大条了。早知道来之前和纲吉说一声了，至少也能让Reborn有个准备。
尽管心里有些懊恼地这么想，江崎绫子也清楚在当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她还是会选择自己一个人跟过来。
于是面对六道骸的问句，江崎绫子只以另一个疑问作为应答。
“你为什么要袭击并盛中学的学生？”
六道骸并不介意她的回避，只是再次反问回来。“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不为什么。”
既然套不到信息，说多错多，江崎绫子也不打算与对方多费口舌。“我只是正义感比较强的普通路人罢了。”
“半夜三更活动的普通路人？”
“没错。”
“……”
六道骸难得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住片刻。
“好吧，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话落，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五指张开虚握，一柄纤长的三叉戟便从他掌中缓缓浮现。
明明是从虚无之中凝结而成，漆黑的柄身却在微弱月光下流过一道冷芒，结结实实表明这是一柄拥有实体的锋利武器。
尖锐的金属顶端蓦地下沉，直直对准了她。
“只要请你留下来就好了。”
六道骸轻笑着说。
——活见鬼了。什么妖术？
江崎绫子差点没绷住。
这种从无到有的创造之法，她只在曾经还能使用魔法时见到过。
这阴恻恻的凤梨头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魔法少女吧。
她的眉心皱了起来。下一秒整个人突然暴起，迅速往侧边跃去。几乎是她的双脚刚刚离开原地，柿本千种先发制人的数枚毒针便深深埋入木质地板。
而落脚后还没待站稳，侧后方的呼啸之声接踵而来。江崎绫子反应迅速地矮身下腰，双掌稳稳撑住地面，借手臂肌肉爆发的力量灵活空翻，再度躲过兽化状态凶猛扑来的城岛犬。
转瞬间“铿”的一声，坚硬的双节棍与同样闪着银芒的三叉戟结实对撞。金属短链拖着棍身飞绕一圈缠锢戟尖，挡下六道骸趁时不留情面的一击。
“三打一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她施力将三叉戟的尖端压回几分，话语间另一手抽出带来的第二幅双节棍，看也不看地抽回柿本千种的悠悠球，皮笑肉不笑。
六道骸感受到她哪怕分心也异常强悍的力道，微微眯眼。“对待无礼的客人，自然也有特殊的待客之法。”
随着距离的拉近，江崎绫子才看清，他那只猩红色的眼瞳中浮现一道漆黑的“四”，正跳跃着火焰一般诡异的靛色斗气。
——那是什么，黑○射手数字版？
继这人的凭空造物后，又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新花样。她眉头一拧，默默在心里吐槽。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开，再度兵刃相撞。
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如此高强度快节奏的战斗，江崎绫子现在感觉浑身细胞都在变得亢奋。
随着对面三人配合默契、满怀杀意的凛冽攻势，每一次挥击都带来无比熟悉的兴奋感，一寸一寸将沉睡的肌肉唤醒。从神经末梢传来的雀跃奔涌向四肢百骸，每一滴血液都变得充实滚烫起来。
久违了……熟悉的感觉。
那是“重启”遗留给她的、已然嵌刻于身体的战斗本能。
哪怕已经度过三年多普通人的和平生活，但只要将她丢进残酷的环境里，这份储存于□□本身的记忆便会无法抑制地被唤起。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她的大脑此刻正越来越冷静。
这样继续打不是办法。
但是她不能离开。她做不到让风太一个人待在这里。
那只能将他们全部解决了。
于是，江崎绫子原本偏保守的战斗风格陡然扭转，霎时间变得凌厉迅猛。
铿声乍响，星火迸溅，短兵相接。
江崎绫子高高跃起暂踏墙壁，随着一阵铁链快节奏的“哗啦”声，短棍飞旋直接将从刁钻角度袭来的悠悠球线死死缠住。她趁另一端反应不及倾力一拽同时蹬墙，借下落重力加成的巨大冲击几乎将柿本千种砸穿地面。
随着一声轰鸣与震动，老旧的木质地板以他的身下为中心，瞬间裂散出蛛网一样破碎的坑洞。
柿本千种咳出一道血沫，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解决一个。
而在场的另外两人也从未被她放松过警惕。就在解决柿本千种的下一秒，江崎绫子侧身躲过三叉戟的横扫，尖端寒芒几乎贴面而过。随后以一个格外柔韧的弧度撑地拧腰，凶狠地向身后踹去。
六道骸一个后撤，凌厉的腿风于是只险险擦过发梢。
江崎绫子一击未中却势头不减。她顺势调转目标，灵活地旋身顺着力道空翻，躲过城岛犬尖锐的利齿。却并未如至少一样拉开距离，而是直接追着对方背影而去。
金属节棍与利爪撞击出刺耳的嘶鸣，她最后干脆利落地将城岛犬踹得倒飞出去，一路掉进破旧的帷幕之中，狠狠将墙面砸出大块崩落的凹陷，缓缓滑落在地。
城岛犬试图爬起身失败，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第二个。
“Kufufu……真是越来越让我意外了。”
明明自己的两名同伴已经被解决，六道骸的面容现在看起来反而有些愉快。
而江崎绫子已经丝毫不给喘息机会地攻了过来。
双节棍与三叉戟节节对撞，昏暗中接连爆开的金属星火令人眼花缭乱。江崎绫子的面色与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她以一种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冷静神情，死死盯着六道骸的一招与一式，每一次走位与移动。
然后找准节奏与空隙，防御、反击，格挡、进攻——
三叉戟尖端的缝隙被双节棍完美卡住，江崎绫子手臂绷力将其禁锢，同时抬腿扫向六道骸脖颈。后者下意识将武器脱手矮身闪避，便正中前者下怀。
江崎绫子以一个可怕的平衡与力量稳住下盘，高高抬起的那条腿果断扭转力道回踢，干脆利落直中对方头颅。另一手的双节棍紧接着当胸而去，瞬间将六道骸抽飞数米。
六道骸一时间头晕目眩踉跄几步，顺势退出几米开外。
因为头部遭到重击，视野已经有了片刻的模糊。他半眯着眼睛捂住可能断裂的肋骨，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反而声音奇怪地笑了起来。
“咳咳……哈，本来打算速战速决。而你似乎值得我动一点真格。”
他在江崎绫子再次袭来之前，单手捂住红色的右眼。
随着话音落下，他脚下的地板、不，应当说是整个大厅，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是地震？
不对……地板在开裂！
无数滚烫的岩浆从崩开的裂隙中奔涌而出，地面也随之寸寸塌陷，逐渐再无落脚之地。整栋高楼不再是破败废墟的模样，周遭环境诡异扭曲，瞬间变成深不见底的猩红炼狱。
江崎绫子下意识在塌落的平台间跳跃躲避，很快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由震惊地抬头看向六道骸。
——这些竟然都是幻觉……这凤梨头该不会是什么黑方余孽吧！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超自然的现象和能力，然而重启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阵仗的强烈幻觉。
上一次见到这种手段，还是与黑方打架的时候，遇到的一种会创造幻象的怪物。对方的攻击手段便是制造虚假之物，以干扰她们的行动，甚至自相残杀。
而那时的情况对比现在还是有所不同。当时的幻象终究是幻象，本身只是虚假的。而这个人创造的幻象竟然真实到能感受岩浆的温度……
不过，既然知道是幻觉，那本质应该是一样的。
江崎绫子很快不再躲避。她在其中一块下落的平台上站定，沉心静气，闭上眼睛。
周遭的轰隆动荡与炙烤般的炽热骤然消失，一切又回到那个漆黑冰凉的夜晚。
然后，她维持闭着眼睛的状态，反手格挡住三叉戟的突袭，同时倾身甩棍，毫不留情抽向六道骸的脸。
“看来你的五感也超乎常人的敏锐。”六道骸对她能够这么快破解这等幻术并不意外，只向后疾退再次拉开距离，实验态度一般掂了掂手中的三叉戟。
“如果现在对战的是其他幻术师，恐怕你已经胜券在握了——但是，很可惜。”
右眼中的数字再度跳跃。
江崎绫子的左臂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惊愕看去，只见一条色泽艳丽的毒蛇不知何时已然盘绕过来，獠牙恶狠狠刺入皮肉，纤细的尾端正满是恶意地摇晃。
什么时候中了幻觉？
不对，这个感触……这条毒蛇是真实的！
蛇毒并不能给江崎绫子带来死亡，但如此猛烈的毒素，哪怕是她此刻的身体，也会产生瞬间的眩晕与麻痹。
而破解幻象，最重要的就是凝神静气。
而就在此时，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柿本千种和城岛犬已经爬了起来。
城岛犬的攻势呼啸而来，江崎绫子只能堪堪闪开半截，便被抓破躲闪不及的那条手臂。鲜血顺着利爪的轨迹飞溅而出，疼痛带来肢体上的片刻清明，而下一秒却是柿本千种如骤雨而下的毒针。
她狼狈地翻身一滚，却还是有几根扎入脊背，就此被打乱防御阵脚。
——那个凤梨头的幻象竟然还能创造实体……到底是哪里来的超能力啊！
江崎绫子的左臂微微颤抖，指骨因用力过度开始泛白，手背崩起青筋，险些握不住金属分量的武器。背上中了毒针的部位每一次呼吸都在阵痛，似乎有不同于汗水的黏腻感传过来，八成是也在不停出血。
她右手猛地前抡，双节棍与三叉戟撞出片刻灼眼火光，在阴晦室内爆裂开来。
“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
有些不妙，头脑开始昏沉了。
——纲吉他们有危险……
“Kufufu……只是想知道，你和那个彭格列究竟是什么关系罢了。”
六道骸只是微笑着说。
而后，毫不留情地施力。
意识最后，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是那只跳跃着妖异数字的、猩红色的眼瞳。
……
沢田纲吉从噩梦中惊醒。
因为昨天晚上莫名没有睡好，他从起床开始脑袋就有些浑浑噩噩，吃早餐时也没注意沢田奈奈他们在说些什么。
直到走出家门。他才意识到今天有哪里不对劲。
他原本是习惯性地往江崎绫子家的方向走，然而一直到了她家门口，也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往常绫子都是起得比他早的那个，最多走到半路就能遇到了。
“难道绫子已经出发了？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Reborn走在他的身旁，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压了压帽檐，不知在想些什么。
沢田纲吉心中隐隐浮现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姑且先朝学校的方向走去。直到看见校门口严阵以待的一群风纪委员，和云雀恭弥看到他时随口送来的“笹川了平被袭击”的消息。
他这才想起来，这周末他还和江崎绫子聊过并盛中学学生被袭击这件事。而因为觉得大概是什么小混混的打架挑衅，他们两人都没有怎么在意。
但笹川了平虽然平时热血得过分，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打不过“小混混”的类型。
说起来早上直到现在都没有江崎绫子的消息……绫子该不会也被袭击了吧！
而当赶到医院之后，沢田纲吉才发现被袭击的人数多到超乎想象。不仅是笹川了平，还有相当多的并盛学生此刻也都在医院里。
很快，他还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加藤店长？”
“嗯？是沢田啊。”
因为是自己员工的男朋友，周末来接过江崎绫子下班，加藤美智子见过几次沢田纲吉。她转过头来，这才暴露有些疲倦和担忧的面色。
沢田纲吉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田村学长也受伤了吗？”
“是啊，英一郎也被袭击了。”加藤美智子半是愤怒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话落打开身后病房的门，田村英一郎赫然躺在病床上，难得双眼紧闭毫无活力的模样。
加藤美智子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问他。“沢田怎么也在这里，是来看同学的吗？绫子她还好吧？”
“啊、是的，我是来看同学的。”沢田纲吉有些意外在这时候提到江崎绫子，忽然紧张起来。“我今天早上还没有见过绫子就直接来医院了。她怎么了吗？”
加藤美智子闻言，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激动别激动，那倒不是。只是我昨天晚上还给绫子打电话问有没有见过英一郎，顺口一问而已。那孩子做事很有分寸，应该不会有事的。”
“总之，你们都保护好自己啊。”她说完再次拍拍沢田纲吉的肩，便示意她还要照看田村英一郎，先行回了病房里。
沢田纲吉呆立在雪白的病房门口。不知为何，从加藤美智子提到江崎绫子开始，他就感觉越来越心慌。
直到Reborn点破学生被袭击的顺序，并给他拿来一张排名表。
“并盛中学战力排行”。
沢田纲吉一目十行，看见江崎绫子的名字安安分分躺在一个中游偏上，但是绝对安全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实力非常强悍，但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评估标准。如今看到不在这张排行的前列，至少证明了她目前没有被袭击。
但联想到早上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他心中的不详感丝毫没有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