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辛新相印》金小C

2、下

　　春天是林场最忙碌的季节，在连续长时间两个月高压高强度工作后，有一个春假。与往年不同，这次的春假大家放得忧心重重。因为前段时间工作的成果取决于水分——也就是雨水。自张新成来到林场，还从未见过下雨。与此同时，他也接到了母校的通知，实习期已到，他可以回去汇报经验了，回程期限正好是春假的最后一天。
　　付辛博知道这件事也只是斜了张新成一眼，不痛不痒地哼了一声，转头又去摆弄他床头柜的土壤标本了。
　　假还是要放的，林场广场上摆了长桌，大家欢聚一堂摆宴席，员工们搬了许多各式的酒来。付辛博不喜喝酒，吃了饭溜回了宿舍休息一会儿，拿了毛巾和热水瓶去澡堂擦身子。
　　当衣衫褪尽，毛巾在热水里搓了搓，准备往身上抹时，付辛博一扭头，突然看见一双亮亮的眼睛出现在挡板后，吓了一跳。
　　“张新成？”他顿时明白过来，这帮坏同事把张新成灌醉了又没顾上管他。
　　“付辛博”张新成第一次喊他全名，“你身材真好。”他脸蛋红红，眼神迷瞪瞪的，真可爱。
　　一种诡异的想法瞬间闪过脑袋，就…就好像他很想立刻把眼前这个小屁孩拎起来扒光，按在墙上狠狠戳刺。
　　付辛博甩甩头，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喂，小屁孩。”
　　然后一手夹着热水瓶，一手拎着张新成，把他送到了宿舍门口。转身回去，腰被人一把从身后抱住。
　　“付辛博…你为什么能坚持在这里工作？”
　　付辛博当他是要离开了，来采访他作为技术员的心路历程，便尽量忽略腰上因接触而发烫的皮肤开口：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他掰开张新成的手，走了几步，又转头说，“我最开始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接下来几天，付辛博天不亮就出门，再晚归。他就坐在山坡的山顶上，独自度过春假的时光——反正在假期，是不会有人上坡的。他想，张新成估计在和同事们一一道别吧。而送酒醉的他回寝，对那个问题发自真心的回答，就当作是最好的礼物吧。
　　那他为什么还要说另外一句话呢？我和你一样…是否他是希望他留下的呢？这句话可以被视为挽留，付辛博想，但他不想用思想绑架张新成。
　　他付辛博爱这片土地，那张新成呢？他爱什么？爱在城市里等他回去的父母朋友？如果…只是如果，他愿意因为我…留下来呢？
　　真可笑，付辛博嘲笑自己，我有什么资格指挥别人的人生？
　　转眼就到了春假最后一天，付辛博没有出门，而是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看看别人给他送行也是好的，他点了一支烟，带着复杂的心情抽着。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却一点动静没有，付辛博不愿忍受这种奇怪的心理折磨，心想干脆还是再去坡上静坐吧。
　　他略带沧桑感的步伐刚迈出房间，就迎面撞上张新成。此人匆匆忙忙，没看路，像小香梨一样滚进他的怀里。
　　“付辛博！”张新成看见他，立马立正站好，“我正要找你。”
　　“没大没小的，”付辛博瞪着他，心想这小子要造反，喊他大名喊上瘾了，“哎，你不是今天要走吗？”
　　“嗯，去哪儿？”张新成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起来，“你该不会说结束实习吧？付技术员你未免也太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些，尽写研究报告去了！”付辛博一头雾水。
　　“我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他脚尖害羞地点点地，“我上个月就交了申请书，那个通知只是系统提醒而已，明天春假结束，我就是林场的正式员工了！”
　　付辛博凝视着他，发现面前这个小孩早已不是当时的模样，他更瘦了，皮肤也不再似以前那般白嫩，手指上长出些许的老茧，变得像一个真正的林业人。
　　“张…”“别担心，我父母都很支持我。”张新成的眼睛湿漉漉的。做精细研究的付技术员也难得有糊里糊涂的时候。
　　烟花在付辛博脑中炸开，惊喜交加，一时语塞半天，憋出一句“为，为什么…”说完又觉得问得多余。
　　“因为——”张新成往前迈了一步，鼻尖擦过他下巴，气息喷在他颈窝，身体微微颤抖。
　　“我和你一样，深深热爱这片土地，”他一字一顿，“我爱的不仅仅是个地方。付辛博…你太好了，我想永远和你一起工作，我想一直和你生活在一个地方，我…”
　　张新成说不下去了，咬着牙，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秒，他就被拽进房门。付辛博拉着他来到阳台，整个林场的风景尽收眼底。“你真的想清楚了？”
　　张新成一个完整的点头动作还没做完，就被堵住了嘴。
　　在呼吸缠绕间，双方都能感受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付辛博按着张新成的后脑勺，张新成抱着付辛博的腰。
　　两人都感到一点冰凉的湿润，同时停下，抬起头。一滴雨水从张新成额头滑下，挂在鼻尖。
　　密密麻麻的雨滴在他们相拥的的顷刻间落下。
　　“下雨了，付辛博！下雨了！”张新成望向身边同样激动的男人。“是，下雨了！”说罢，将张新成扯回来，继续方才未尽兴的事。
　　广场上一片欢腾，林场的每一个人都为这场春雨而欢欣，狂喜。笑声与歌声传遍林场每一个角落。
　　Kiss in the rain.
　　遇见你,就像久旱的大地，等待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