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心》长绾如飔

1、第 1 章 明珠遗腹

　　我不知自己生于何地。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西北贫瘠之地。黄沙遍地，是最常见的风景，我们这个村子坐落于一片绿洲之中，是难得的水草丰裕之地，这也源于，远处的一座高山。

　　山顶终年被积雪覆盖，雪线以下却有着墨绿苍茂的竹林。涓涓溪流从苍北流出，蜿蜒盘旋。

　　我以为，我自小就跟阿娘住在这里，可是村里的阿婶们说，村子搬到这里也没有多少年。之前的地方没有水了，土地退化为戈壁，实在住不下去。后来，好不容易跟着一支军队，才找到这里。

　　说到军队，便驻扎在村子的西边。阿婶说，多亏当年的村长有勇有谋，偷偷跟着军队，才能找到这里。也幸亏军队的领头将军心善，没有驱赶他们。他们才能搬到这里。

　　听说，这只军队当年是为了攻打西边的乌孙国，才来的。后来，打了胜仗。大部队留在北边，那边官道通达，衣食丰富。留下了小部分在这里，守着西边，以免敌人从西边山道偷偷过来。

　　我住在村子里，没有名字。村里的阿婶们，都叫我丑丫头。

　　她们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说，也许我爹就在西边这支军队里。

　　我的阿娘，在我八岁的时候就死了。阿婶说，我阿娘是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抱着我。她只说自己是来寻亲的，可是问遍了军队，也没有找到自己的丈夫。

　　村长看她可怜，便让她住了下来。因为这，阿婶们还背着我，偷偷说当年村长喜欢我阿娘，才不顾反对，让一个外地的带孩子的女人住进村子里。

　　她们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都听见了。但是我懒得和她们争辩，我阿娘心里只有我阿爹一个人，千里迢迢过来寻他，直到死也没有变过心。即使，我记得小时候村长阿叔确实对阿娘很好，阿娘却总是委婉的拒绝他。后来，阿娘还搬到了村子的最西边的破房子里。远离村子，却离军营更近一些。

　　我还记得，曾经偷偷听见阿婶们议论，说我阿娘肯定是被骗了，做了哪个军汉的外室。未婚先孕，生了孩子，主家不认，这才大老远过来找人。

　　阿娘轻轻捂住我的耳朵，告诉我，我的阿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一定会找到阿爹的。

　　阿娘没有银钱，她便接了军队里浆洗的活计。一边打听阿爹的消息，一边养活我。后来，她淋了一场大雨，从军队走回村子，便发起了高烧。再后来，撑了三日，她便断了气。

　　她只留给我一支银簪，说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是阿爹当年送给她的，定婚信物。她找遍了这里，都没有找到阿爹，也许阿爹早已回了千里之外的京都了，她说，那里是阿爹的家。

　　也许，他早已忘了她，只有她自己，还傻傻的记着二人的约定。

　　她让我一定要收好，如果有机会去那京都看看，一定要戴上。也许能见到阿爹，那时便能一眼认出来。

　　我把银簪仔细收了起来，不过，我没有想去京都。山水迢迢，怕是走不到那里，我就死在半路了。

　　况且，一个负心之人，有什么好寻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