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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定要和向导□□结合吗? ...

  •   知乎体:一定要和向导□□结合吗?

      是这样的,我和我的向导相处了半年左右,精神共鸣还算契合,她是一个很nice的姑娘,但我不确定我是否想要选她当伴侣,为了变强当然是□□结合更好,但会不会伤害她呢?我也很害怕这种有目的性的结合行为会让我后悔。

      一块巧克力148大卡的回答:(赞同 16k,反对1k)

      原答案:

      不用,精神结合就行了。

      不确定感情的话不要□□结合,可以从其他方向来练习提高。

      ————————————————

      1.22

      我说怎么吵起来了,原来是忘了匿名。

      算了不匿了,很多人已经猜到了,你们可以叫我N。

      有几个人在评论里骂我,我满脸问号???我「没说」我自己「没有」□□结合,我只是给楼主建议而已。

      顺便辟个谣,我杀死那个(你懂的)的时候,我和我的向导只存在精神结合的关系。

      ———————————————

      1.24

      我不该回复的,这个回答上了昨天的日报,今天就被导师拉去谈心,让我把我们曲折(而且很傻逼)的故事在这里展开讲讲,希望能给后辈多些启发,(据说也给我私下加学分)。

      我不太习惯透露这么私人的事情,问了我的向导,他倒是不介意,只要学分也给他加上就行…那就让我想想能说到什么程度吧。

      我的故事可以从两年前说起,你们大概有人知道那件事,当时「塔」为了清除黑暗哨兵的威胁,强行拉了大概七个营地最顶尖的哨兵和第一向导强制组cp,我和另外两个哨兵进入了最终环节,谁和第一向导匹配度最高,谁就会成为第一哨兵。

      我其实很不喜欢这种竞争,听起来像是竞争第一向导的腿部挂件,而且匹配度这个东西怎么说呢,我个人十分反胃,听起来像是在饲养家畜时的择优配种。

      大概是看我脸色很差,我的导师也曾经问我,要不要退出。

      那倒不必,每个男人面对当英雄的机会时总会鸡血上头,我也不例外,别说牺牲我的感情了,牺牲我这个人也没关系,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绝望造就的伟大。

      匹配是机器测试+抽血化验+向导素测试+心理测试,我的得分是99。还挺惊讶的,在那之前我和任何向导的匹配度都没有超过60%。

      我的导师贼眉鼠眼地看着我,我一脸漠然地看着他。

      我问他“机器坏了吗?”

      他说,“没有,但是我乐坏了。”

      然后就是「塔」喜闻乐见的网友见面环节,我和第一向导从不同的门进入同一个房间,中间隔有一堵墙,我们各自看不到对方,只能懵逼地签上十几份文件,大概是一些免责声明、遗体捐献表格和宣誓效忠证明之类的,全部签字按手印之后,我们中间那堵墙变成了一块透明玻璃。

      我看到了他,我的鹰也看到了他的狼,这两只猛禽猛兽对着玻璃上演隔空猎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他抱住狼揉脑袋,我把鹰按在椅子上,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对方友好地打个招呼。

      当然了,这没必要,我们的见面既不「友好」也无需「打招呼」——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老对手了。

      你们可以叫他T,我希望评论里不要出现他的名字,否则我会停止更新。

      ———————————————

      1.27

      我早就知道T会是第一向导,不用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在我见过的所有觉醒为向导的小孩子里,他的实力独一档,把其他人都甩在后头。

      我前面说了,T的精神体是一头狼,非常俊逸的草原狼。有史以来,拥有食肉动物精神体的向导在「塔」中的概率不到1%,可以说,他绝无仅有。那是一种危险的、暴烈的、该死的天赋,他为此付出了很多代价。

      打字到这里的时候我把他的狼叫过来撸了一会,因为回忆这段过程会让我有点难过,顺便一提,它叫阿穆尔,它现在很乖。

      如果让我来描述T的话,我可能会说上五千字的废话,但总结起来可以概括成一句——比他精神力强的向导没他能打,比他能打的哨兵精神力远不如他。

      他是那种「one-man-army」,可以和哨兵短期合作,却从未与任何人结合。很长时间里,他在塔里的定位并不是一个向导,更近似一个黑暗哨兵,拿着高薪,独自出任务,自在逍遥。

      如今他自行选择前往这场通往地狱的婚礼,我就知道,事情不妙。

      T见到是我,表情明显轻松了一些,比起突然被拉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来精神结合,一起长大的我大概还是要强上那么一点点的,或许就只有一点,因为我们的成长过程中经常吵架……而且彼此基本不对付。

      他先我一步收回了精神体,我的苍鹰很不开心,啄玻璃吓唬他,嫌他多管闲事。他有些生气,“杰拉朵,再闹不带你玩了。”

      比起我的名字,先叫了鹰的名字,就离谱。

      况且我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怎么见过面了。

      ———————————————————

      2.2

      刚刚晨跑+遛狗(?)回来,今天心情很好。

      T心情也不错,现在正在院子里洗鹰。

      但我估计鹰心情大概一般,第一,它不太愿意被洗,它一个精神体又不会太脏;第二,它也不喜欢用温水洗澡,但是T只能用温水,他曾经被埋在雪地里差点冻死,后遗症是关节沾了冷水会疼。这是后来发生的事,我们两个人分别经历过各种九死一生,现在多多少少沾点残废。

      另外,我们早就不是第一哨兵和第一向导了,难不成我还敢把那么核心的机密写给你们看?长点心啊少年。

      我稍微修改了一下上一次的内文,因为T看了我的回答并且和我撕了一个小时修辞问题,他的原话是——“就这?我只配两个形容词?”“你就把这么伟大的第一向导几句话带过去了?”

      我不得不在上一章中加一些可能令人不适的修辞,这并非我本意。

      继续讲故事,下一步是逃不过去的精神结合。

      精神结合,其实比□□结合更令人感到难以启齿,□□结合只是某种隔着皮囊的仪式,精神结合是将另外一人纳入自己的一部分大脑,对于哨兵来说,并不是一种舒适的行为。

      精神结合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对彼此的事情完全知晓了,只相当于拿着对方家里大门的钥匙,必要时可以想办法进出。另外,结合之前还是可以把你觉得不妥的记忆收拾起来的,这很像是你朋友来家里串门之前你得拼命藏起自己的各种充气老婆。

      我不得不花了两天时间把我的精神图景收拾利索,这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他也等得十分不耐烦。

      可我实在没有办法,我在收拾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在我的精神图景里买了房,从小到大,从踢球到训练,从上学到休假,四处都有他的影子。我原本以为我们分开的三年是干净的,还好我检查了一下——他在那段时间内还是四处蹦跶,因为我身边的朋友们总是提起他有多么厉害——罗马营地竟然能和北方三营掰一掰手腕,多亏了这个混球。

      我把他出现的片段都藏起来了,又剪掉了一些我不想让他看的其他内容,比如说妈妈曾经对我说你那个金发朋友真是太甜了给他带一些松饼,又比如说我训练和出任务的时候见血那几次。

      总之我把图景搞定之后发现有点单薄,好像我家原本是一个城堡,我只给他开放了个塔楼。

      真正结合的过程只有10分钟,他应该是生气了,在塔楼里转了一圈就匆匆离开,我想着会不会是因为我真的很过分,其实也没必要把所有的他都藏起来,比如说之前比试时输给我的场面还是可以保留嘛……

      “倒也不用防我防成这样。”他比我更晚醒来一点,脸色不是很好。

      精神结合的过程中,哨兵不需要进入向导的精神图景,没有这个必要,向导需要保留一些神秘感,这样他们在发动情感共鸣时被哨兵抵抗的几率会大大降低。但如果,我假设一下,如果我需要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我猜他会毫无保留地为我开放,或许只藏起来一个储物柜那么多的东西。

      如果让今天的我去修补我当初的失误,我可能还会把大多数的他藏起来,但是或许可以在城堡上拉一条横幅,上面用金黄的大字写着「热烈欢迎F·T先生莅临指导」。

      他刚刚叫我去吃饭,而且狂妄地指责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笑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道理我都懂,但是妈妈为什么会觉得他十几岁的时候很甜呢?他十几岁的时候海滩上当众带球穿裆我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甜。我满头问号。

      今天先写到这。

      ——————————————

      2.7

      上一次的更新他就没检查了,T不喜欢读文字,也不喜欢我这样故弄玄虚地讲故事,如果是看小说,他必须先拉到结局,再心满意足地从头看。

      如果这个问题是T回答,他两百个字就说完了。你们可能会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结合有个P用啊!!!疯了吗!!!绑定解不开的,想想清楚,精神结合就挺好的别废话那么多了滚去训练吧,是你废物的问题不是精神结合的问题!!」

      就没了。

      精神结合的过程不太舒服,但结果非常令人满意。T作为向导是十分优秀的,我的精神图景稳固了许多,边界也不那么乱七八糟。我能感受到他距离我的远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是否稳定,而且比较难以承认的是——越靠近他,我自己的情绪越稳定。

      如果就坐在他身边,我甚至不再会被过载的信息折磨,我能感受到传说中的宁静,而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我那时才理解第一向导意味着什么,别人非常努力才能达到的水准,他简直举重若轻。

      那么我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都在忍耐什么呢?我坚持不和任何向导结合又是为了什么呢?

      总之我们搬到了一个卧室里,两张单人床,被我们移动成为对角线。那天晚上我睡了许多年来最好的一觉,我甚至没听到夜里刮起大风。

      我的导师说,一般情况下精神结合的效果不会这样明显,“但你们是匹配度99%的一对”。

      不瞒你们说,我当时听到“一对”这个词,汗毛直竖,想为自己弹奏一曲悲怆奏鸣曲。

      这并不是因为我讨厌他,我前面说过,对于我们两个来讲,和彼此结合都比和任何陌生人要强些,但我厌恶这种强迫感。就算新娘再漂亮,你也不能按着我的头把我押进一场婚礼,更何况对方也明显不愿意,这种牺牲我们两个幸福万千外人的行为,我实名反对。

      我们这对貌离神离的合法夫夫曾经给「塔」带来了很坏的影响,大家第一次发现,哨兵和向导是可以吵架的,可以维持一段糟糕的关系,可以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不怎么耽误彼此发挥。那段时间塔里乌烟瘴气,鸟兽横飞,感情问题层出不穷。我领导M时常绷着个脸,站在训练室外挑我们的毛病,但他多数时间挑不出来。

      后来有人教给他鸡蛋里挑骨头这个技能,他点名T,“你的头发该剪剪了,跳跃动作遮挡视线。”

      T看着M,又看看我,简直要惊呆了,我把我四寸长的头发收拢到耳后,当作没听见。

      在这里我需要介绍一下M,他是「塔」里紧急集结时的老大,是个哨兵,也是我当时所在营地米兰的队长。也就是说,他胳膊肘必须向我拐,挑骨头必须冲着T来。

      第二天,T高傲地扎了个小啾啾来训练,特别可爱,训练室外的姑娘们大量多次来回路过,探着头窃窃私语。

      如果「刺头」这个词有具体形象,我会觉得它就长着T那张脸。他毫无疑问是好看的,但他的好看配上那种高傲感会让你感受到冒犯,M看他不顺眼,我无比理解。

      一个题外话,M准备退役前的最后一场交流赛,代表罗马营地出战的T送了他一个美妙的共鸣攻击,我没能阻止,那场面太美我不敢看。

      M倒是一直很关心我们,这人离开「塔」之后就半退休状态,闲云野鹤,偶尔还会来我家做客,尽管我觉得他身上可能背着什么KPI,例如给「塔」定期汇报一下我们俩生活是否稳定,死没死。

      如果我死了,赶快给T换个哨兵,如果T死了,看看要不要给我大脑来个返场重置。

      —————————————

      2.9

      理论上,我们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同调训练才能出门执行任务。但是,黑暗哨兵没有给我们那么久的时间。

      大家应该或多或少都知道黑暗哨兵意味着什么,简单说来,就是一个不需要向导、有极强的自我精神控制能力,行动自如的强大哨兵。

      不过单这样讲无法概括出他的可怕之处,黑暗哨兵的可怕在于,他没有任何弱点。

      而哪怕第一向导和第一哨兵的组合,两个人仍然是有弱点的,我们是两个独立个体,如果黑暗哨兵个个击破,我们大约都没有还手之力,我们必须同进同退,步调一致,才有可能赢。

      这并不意味着我对自己或者对T的能力感到怀疑,我们很强,但黑暗哨兵太过强大,逼迫我和T这种不想和人绑定的战斗力不得不团伙作案,如果我们输掉,如果我们重伤或者死去,「塔」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敢想。

      我们只在一起安心训练了17天。

      第17天,米兰营地里出现一具向导的尸体,是个成熟稳重的姑娘。

      第18天,另一个北方营地报告两名向导失踪。

      第19天,我曾经在的拉齐奥营地报告一起哨兵重伤,向导失踪。

      第20天,T所在的罗马营地报告一起向导重伤,是T关系极为密切的一个学弟D。

      T开始变得不对劲,他不再那么轻浮,甚至都不开玩笑,开会时靠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碧蓝的眼睛里透出狠鸷。

      那天晚上入睡之前他拦住了我,问我要不要□□结合,我当真吓了一跳。

      他漂亮的眼睛里可没有半分情欲,那里挤满了愤怒,这些愤怒找不到出口,急于倾泻而出,我猜这种近似于自我牺牲的「□□结合」提议是他为自己情绪寻找的一种解药。

      而且,我们确实,可能,需要这种解药——□□结合对于我们来说都能得到不少提升,没理由上战场之前不把所有buff拍满。

      我太理解他了,我能感知到他的情绪,愤怒夹杂着哀伤,那时我只想安慰他,似乎有些口不择言。

      “睡你我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应该是这样说的,“但是你呢,你以后肯定会回罗马,大家都知道你被拉齐奥人睡了,还是那个姓N的。你现在以为做这种事情是为了更高的追求,不出三个月你就会后悔,而且后悔一辈子。”

      他的情绪一下凉了下来,像被我泼了一盆冰水。

      他什么也没说,躺回床上睡了,而我再次失眠一整夜,到了后半夜我实在睡不着,爬起来数星星,还给他掖好被子,那时天真的很凉了,「塔」附近下了第一场薄雪。

      那段时期每天都要开很多不同的会,我也越来越暴躁,嗅到自己和T的死期。高层激烈地讨论要不要出动我们这对组合,这是「塔」最后的杀手锏。M当然不同意,顶着压力给我们争取训练时间,他那么优雅的一个人,甚至有一天也来暗示我,要不要选择□□结合。

      □□结合可以弥合哨兵和向导同调的不足,可以让我们再多一些生还可能,许多哨兵和向导都是这么凑到一起的,我们也不是不可以。

      人没有办法预知未来,也无法干涉过去,现在我拿好了剧本看过一遍之后当然觉得无所谓,反正我都翻来覆去睡了他很多次了嘛……但换了当时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也会阻止T,因为我确确实实还想和他做朋友,再差一点,我也不希望我们有一天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我们一起训练的第30天,那天傍晚,T训练完之后开了一瓶酒,度数很低的小酒,自己对着窗外的雪喝。我也把椅子拉过去和他并排坐着,那天的雪很大,异常宁静而美丽。

      我们的家乡几乎不下雪,而塔比较靠近北方,这几年气温异常,冬天逐渐变冷,好处是下雪天确实非常浪漫。

      他酒量不行,喝了一点点酒之后就变得软趴趴,伏在桌上不说话,我不知道他是想家、怕死还是压力太大,他那种不曾表露出的哀伤感一直萦绕着我。

      我被他影响,心情也不美丽,那天我们第一次更新了书面版本的遗言,交代好后事,第一次正面面对死亡的靠近。

      我们没再聊些什么,至少那天晚上没有,他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我手欠给他编小辫子,手指在他深金色的漂亮头发里绕啊绕,微醺状态的他还是好欺负的。

      我梳头发的技术实在是不行,给他折腾成一个古怪的妹妹头,有几根金发缠在我的手指上,阴差阳错地,我没有扔,我把它们塞进了我的铭牌夹。

      那天很晚的时候我们接到了指令,第二天就动身,去正面阻击黑暗哨兵,杀死他,为所有的伙伴们报仇。

      —————————————

      2.15

      我又来更新了。

      在我连续一周的不间断暗示之下,T好歹是没忘记给我买情人节礼物。他去年忘了,被我折腾得很惨。

      详细数来,我们真正在一起不过短短一年,却好像已经走完了一生那么久。

      回到当时,我们出发前,T把自己搞得像个哨兵一样,他会用的武器甚至比我还多,绑得像个技术军宅,拿着望远镜对我说,aye aye,sir。

      电影看多了吧。

      我看着他,没来由感觉到安心,我知道他和其他向导不同,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去,他从小到大都是可以被周围人信任的。如果我们之间的行动出了什么岔子,我也不会像其他哨兵一样马上陷入可能失去向导的恐慌,我能稳住自己等他来找我,而他一定会来找我。

      「塔」其实一直能追踪到黑暗哨兵的定位,只是「塔」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我们就要作为棋子,开启这段「轻举妄动」的剧情了。

      写到这里我抽了根薄荷烟才平复过来,其实我没有这个习惯,只是顺手买了一包,一年都消耗不掉。

      我们开着工程车出发,那辆车造价惊人,能防住许多冷热兵器的攻击,我们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他守在车里,我出去偷袭或者正面刚,他一边同调为我梳理精神图景一边用工程车自带的武器和一些不能公开说的装置辅助我,如果有需要,他当然也会自己上。

      我想快一点结束这段剧情,它令我非常痛苦。

      这个计划理应非常完美,没有瑕疵,如果我们面对的人真的是个黑暗哨兵。

      这件事现在应该解禁了,我可以在这里剧透一下——「塔」对黑暗哨兵的信息收集,基本是从各方面的细节来综合判断的。那些受伤或死亡的伙伴们身上伤痕累累,没有人怀疑那是黑暗哨兵才能做出来的残暴攻击。

      但我们大错特错,对方不是一个黑暗哨兵。

      他是一个黑暗向导,伪装成黑暗哨兵、却比黑暗哨兵更加可怕的黑暗向导。

      黑暗向导能在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里来去自如,也能把我的精神搓扁揉圆,肆意毁坏,「塔」从未报告过黑暗向导的出现,我们以为那只是存在于纸面上的推演,当然也没有针对这种情况作出过任何训练。

      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就在车里遭到了有生以来最绝望的精神攻击,我的大脑被一股恶心的精神力平趟进去,精神图景迅速坍塌,生理也出现剧烈反应,肺先出了状况,我没忍住,一口血喷在控制仪上。

      T马上停车,他第一时间捞过我,抵上我的额头,用最快的方式给我加了一层心灵防御,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和另外一支精神力在我的精神图景里来回撕扯,他不断进行防御和修复,另外那个家伙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毁坏,这不公平,这样下去T会被耗死在我大脑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用力推开他,我已经没法很好地控制我的力气,他被我推得撞到车壁上,已经浑身是汗,震惊地看着我。

      我的鼻子和耳朵也开始流血,我吼他开车回去。

      我可能挺不到回去了,但他完全可以,而且黑暗向导应该会对「塔」有所忌惮,不会追到太远。只要他活着回去,带回这个重要的线索,我们依然还能赢,他大不了换个哨兵。

      他气到抽搐,给了我一拳,血溅得满车都是。我倒在座椅上,眼前发黑,他凑过来捧起我的脸。

      “你得相信我,我会带你回去。”我的向导亲了我额头一下,像嘬一条咸鱼似的,可能是他能想到的最像安抚的动作。

      他把额头重新抵上我的,我们的鼻子在亲昵地打架,这一次他在我的精神图景里迅速修建了一小块围栏,他没办法修建更大的,但他能保住最重要的那一块,你们可以理解成他给我的城堡修建了一座护城河。

      那时我的城堡已经支离破碎了,我没有力气,随时都能昏死过去,我仍然希望他开车回去。

      但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我放倒在椅子上,按下紧急求助按钮,然后一言不发地整理好装备,唤出阿穆尔,一人一狼拉开车门走出去。

      风雪随着他关门的动作灌进来,那是我昏迷前的最后一点记忆。

      ————————

      2.22

      别催了别催了,在更了。

      我上次更新完之后心情很差,有那么几天必须随时挂在他身上,心率才不会过速。

      导师倒是没催我更新,但我的同事和前同事们拼命给我发短信,连T的同事都要到我的联系方式催我快点写,怎么着,磕cp上瘾是么?

      似乎找到了流量密码,这篇帖子挂首屏多少天了啊……我后悔了,我想匿名。

      故事的这一段理应非常精彩——如果是从他的视角来补充的话,但是我没有这段记忆,我昏迷了大概半个小时,醒来时车里只有我自己,我没有再遭受情感共鸣攻击,他也没有回来。

      我给自己扎了一针向导素,那是从他的血液里提取的,非常珍贵的一管。他的向导素帮我缓慢搭建起精神图景,就好像他本人在安抚我一样。我恢复了六成体力,叫出杰拉朵,让它去找T,或者找到阿穆尔,总归都一样。

      一分钟之后,杰拉朵飞回来,它在附近既没找到狼也没找到人。我哪里还等得急,胡乱抹了一下身上的血就冲下车去,风雪很大,我几乎走不稳路。

      我设法去搜寻T的精神力,非常、非常微弱,几近于消失,但他还活着。那点精神力只能给我一个大致的方向指引,我趟着雪冲向那边,跌跌撞撞,杰拉朵在我头上盘旋,它也急得要命,发出只有我能听得到的悲鸣。

      在那条路上,杰拉朵首先发现了黑暗向导,我的鹰一瞬间羽毛直竖,俯冲去攻击他,啄瞎了他一只眼睛。

      黑暗向导当然没有那么弱,但这是一个和T打过一架的黑暗向导,已经强弩之末,竟然被一只精神体成功击伤。

      我说过,T真的相当棒,我难以怀疑他在失去我的情况下是如何1v1和黑暗向导几乎打成平手的,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几乎用命为我争取到了反杀的机会。

      黑暗向导仓皇逃窜的路上与我狭路相逢,尽管他第一时间对我展开共鸣攻击,但是这次的精神力远不如从前,何况我还有T帮我修建的护城河,它抵抗了绝大部分攻击,给我充足的时间击杀那个混蛋,就算我只有六成体力也够了。

      我用散弹枪打烂了他一条腿,他也把T之前帮我修建的防御设备砸个稀巴烂,这个过程我不想多说,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差一点点就和他同归于尽,如果不是他咽气之前多了一句嘴。

      “你的向导真可怜。”他因为疼痛扭曲的五官挤在一起,却在放肆嘲笑我,“你真可怜。”

      我给了他一梭子结束了那条恶心的生命,己也跪在地上,马上要栽倒,但我不能倒下去,我还得把T找回来。

      杰拉朵太棒了,它在距离七十多米的山谷陡坡上找到了T,那时他几乎已经被大雪掩埋,只剩下一只手露在外面,他刚好带着金属表,表盘反射了月色,杰拉朵这才发现了他。

      我的苍鹰连拖带拽着把我弄到T身边,杰拉朵非常非常担心,它知道如果我状态不好失去意识的话自己就会消失,它是只可爱的鹰,它比我想象得更加喜欢T。

      我的意识已经相当钝滞,我用仅存的一点意念将他从雪地里挖出来,他闭着眼睛,下腹部的衣服是黑的,浸满了血,睫毛上都是冰渣,看起来很安宁,他是英俊无畏地倒下去的。

      我叫不醒他,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原谅我那时太消极,黑暗向导的精神攻击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会直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力,而我怀里的T几乎已经凉了,我仅剩的那点意志自然土崩瓦解。

      如果要我带着他的尸体回去,那我会选择死在一起。失去向导的哨兵固然能苟活,但失去他的我做不到。

      就让我的遗书生效吧,让我和他一起留在大雪里。

      杰拉朵啄我的头发,又啄我的手,可能是想让我把他抱回去。我用意念传达给我的鹰——T已经死了,我感受不到他的精神力。

      它哀伤地扑倒在雪地里,我也马上就要栽倒在T身边。

      我突然想起黑暗向导说的那句话,你的向导真可怜,你真可怜。

      他是什么意思?我想不通。

      我趴下来靠在T身上,亲了亲他的鼻子和嘴唇,他那么凉。我又把额头贴近他的,想就这样一梦不醒。

      之前有说过,精神结合之后,哨兵和向导拥有彼此精神图景的钥匙,但哨兵不会去向导那里遛弯串门,因为多数向导会给自己的房间加把锁。

      但他和黑暗向导打了那么惨痛的一场,无论这把锁有没有过,也早就不复存在了,我竟然毫无阻碍地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那里一片白茫茫。

      我在那处愣了两三秒,意识到我在流泪,然后挣扎着爬起来——T还拥有精神图景,尽管已经几近被摧毁,但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不必我开口,杰拉朵就窜上了天空,它在我们头顶盘旋了一圈,向着塔的方向奔去。而我撕开T的衣服,把我的上衣也脱下来,用这些厚外套把我和他紧紧包住,将我的体温分给他。

      我不能失去意识,我要让我的鹰能飞到「塔」里,哪怕让人看到它的影子。

      写到这的时候我停下来去客厅看了看,T吃着葡萄,在看昨晚的足球比赛录像。他看到我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愣了一下,以为我要抢他的葡萄,就给自己揪了一串大的,把盘子里剩下的递给我。

      我又风一般窜回去关上门,怪丢人的。

      —————————————

      2.25

      今天杰拉朵和阿穆尔又干一仗,阿穆尔把杰拉朵的尾巴毛咬断了几根。杰拉朵不怎么在意,它就是有点绿茶倾向,故意跳上T的膝盖,拿屁股对着他,展示那根本不存在的伤口。

      T其实并不太吃这一套,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就随便撸撸鹰安抚一下,然后拎着杰拉朵的翅膀就丢还给我。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只小鸟可是他的救命恩鸟。

      但我不会这么说的,因为他确实也不记得。

      我那时置入了一段时间极长的昏迷,偶尔有一些意识,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我的几个同事,M和P还有A,事后都跟我说过,他们在大屏幕上看到我破散的精神图景时感到多么震惊,那简直是一座庞贝古城。

      我快要醒来之前,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那时我应该只有八岁或者十岁,还是个小不点,坐在断壁残垣上发呆,我的四周都是沼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这。

      然后,仿佛电影慢镜头一样,T开着一簇降落伞出现在天上,那是已经成年版本的T,帅气拉风,天神下凡一样着陆在我身边,激起一片尘埃,他还潇洒地扑了扑身上的土。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大眼瞪小眼。

      “走吧,这有什么好玩的。”他牵起我的胳膊把我拎起来,然后背对着我蹲下,示意我趴到他背上。

      梦中的我不做声地趴上去,很乖,他用带着半指手套的手弹了一下我的脑壳,然后站起来,背着我向外走。

      他眼看就要踩上沼泽,我大叫了一声,但他踏上去的部分竟然变成了坚实的土地,看起来就像是沼泽为他开拓了一条路。

      “你真棒啊哥哥。”梦里的我竟然不认识他。

      他回头看我,笑意很浓。梦到那里就结束了。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察觉不对,这哪可能是一个梦呢,我的精神图景已经崩塌得那么厉害了,我又是一个哨兵,精神恢复能力慢到离谱,我上哪弄来的精神力驱使我做这样的梦?

      但我当时没有多想,就当它是一个梦,梦醒了,我的全部都没了。

      我真正从漫长昏睡中醒来的时候,感觉心脏是空的。周围的喧嚣声又纷纷涌进我的耳朵,数不清的气味又窜进我的鼻腔,我躺在一片荒唐里,失去了和向导的精神链接,变成了孤独一人。

      我挣扎得十分剧烈,把束缚带扯断了几根,整个人掉到地上,我对四周的医务人员大吼。

      T在哪?我的向导在哪?

      没人回答我,他们惊恐地试图再次控制我,我掀翻了那个块头最大的医生,然后摸起一把手术刀抵住他的喉咙,他们纷纷让我镇定一些,说我的向导已经死了,我侥幸活了下来。

      M很快赶来平复场面,他用了好一段时间劝说才让我冷静下来,给我倒了一杯牛奶。我捧着牛奶,闻到我闻了二十几年的奶腥味,我的五感又变得尖锐而不稳定,而我身边已经没有T帮助我调整情绪屏蔽这些感觉。

      就抬头看M,问他T去哪了。

      M悲伤而忧郁地告诉我,T死了。

      别人说的话我不会信的,但M不会骗我,听到他的话,我只是沉默地松开手,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碎了一地。

      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我当时万念俱灰,没再去看M的脸。很久之后又一次聚餐喝酒,M特别生气地说,我当时对着你一顿猛眨眼睛,你竟然一点都没看懂。

      总之那时候我觉得,T确实死了。

      —————————————

      3.1

      不是已经剧透过我们俩都没死,别再给我发私信了,私信炸了。

      最近忙着写论文,忙得不可开交,T到好,带着鸟和狗去钓鱼。我严重怀疑他每天晚上拎回来的鱼桶里那些鲫鱼都是杰拉朵帮他逮住的。

      那之后,我在「塔」里躺了两个月,无所事事,异常乖顺,让抽血就抽血,让吃饭就吃饭,除了躺着和睡觉什么也不做。我的精神图景慢慢地重建,但我不怎么关心,我知道我死去的那一部分永远都不能复生。

      我伤得很严重,又帮「塔」清楚了最大隐患,上面对于我的讨论趋向于温和,我的同事P给我透露说,有可能可以批我离职,就这么放我回米兰营地。

      M又帮我争取了一下,「塔」终于肯放人,我打了辞职报告,收拾好行李准备滚蛋回米兰。在走的那天我找到M问他T长眠在哪里,M十分古怪地看着我。

      “当然是被带回罗马营地了,罗马人如果不能接他回去,早把「塔」冲垮了。”

      M的话里并没有“死”“埋葬”“尸体”这种词,他可真够费心的,可惜我依然没有理解他的话。

      M又说,我觉得你回米兰之前可以先回家休息休息。

      我还是没理解他的意思,但我赞同了他的观点,我想先回家,去看望妈妈。

      妈妈看到我开心地搂住就亲,她也三年多没看到儿子,竟然说我长高了,我有什么办法呢,当然是承认呗。她亲我眼睛的时候我哭了,当着妈妈的面嚎啕大哭一点也不丢人,她那么温柔,不会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想告诉妈妈,我金发的朋友已经走了,那个她觉得很甜的男孩永远不会再来找我踢球了,我屋子里的窗上还有被他丢石子砸裂的一条小缝。但我没说,我不想把我的悲伤传染给妈妈,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必要了解这么多残酷的事情。

      我们家距离罗马营地和拉齐奥营地都不远,我一直避开那两个地方,还有T的家那个方向,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家旁边的街道上坐着,什么也不做。

      有时候我会买个冰淇淋,看着年轻的小孩子往营地走去,就像看到当年的我和T,他们都是些新鲜的哨兵和向导,在营地里训练长大,切磋交流,而后更优秀的那部分人被「塔」收编,为保护所有人而战斗,直至牺牲生命。

      我在家里住了一个月,米兰营地也不催我回去,米兰是M的地界,他估计准备把我当个吉祥物养在那里,也不是不行,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直到我的朋友,我叫他A,给我打个了电话,这小子支支吾吾地传达了一个诡异的消息——一年一度的全国营地考察期到了,「塔」委托M去罗马营地考察,但是M又没时间,便委托给P,P和T关系还挺好,不想触景伤情,又推给A,A不认路,想到我刚好是本地人而且就在附近,就推给我。

      好家伙,这个信息链真的……我当然也不想去罗马营地,但我实在没得人可推诿,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我是他们家死敌拉齐奥营地培训出来的人,去了很有可能要挨揍,但是我私心里也在想,或许我已经能鼓起勇气去罗马陵园中给T送一束花。

      结果我他妈的差点被气死在那里……当然这都是后话。

      考察那天我还是打扮了一下,我并不想让T的同事们认为我没在悲伤,也不想让他们以为我是个废物哨兵。我穿了米兰营地的训练服,这稍微降低了一些他们对我出身于拉齐奥的抵触,况且我是被拉齐奥强行卖过去的,感觉罗马人对我的同情还多一些。

      T的同事们有几个其实和我的关系还算可以,他们看我的眼神有一些奇怪。我当时还不能理解,但一小时之后我就懂了,那种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我在考察过程中路过罗马训练室,里面灯火通明,从透明玻璃墙壁看过去,有两个人在过招。其中一个是几个月前受了重伤的T的学弟D,他大难不死,看起来正在复健,恢复得相当可以。

      另外一个人背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他有一头暗金色的头发,但我知道,那是T,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据D说我当时疯了一样去砸那堵玻璃墙,D看到我,显得很开心,他指了指我,T顺着他的手势回头看。

      千真万确,站在那里的人是我的向导,是我以为已经死去的伙伴,是我藏在城堡里不愿意给人分享的秘密。

      我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撑着玻璃墙缓缓靠上去,满腹委屈溢于言表。T打开门,上下打量我几下,然后看到了我胸口的米兰徽记。

      “你是米兰来的吗?会客室在那边。”他看起来还挺友好的,“食堂在楼下。”

      如坠冰窟。

      “你什么意思?”我咬紧牙,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的哀伤可以突然间转换为愤怒,但我当时确实要被愤怒淹没 ,我拎着T的胸口把他抵在墙上,他完全没料到我会突然来这一手,猛地踹了我一脚,势大力沉,这货恢复得真他妈可以。

      D赶快拦在我们中间,他把怒气上头想打架的T推进屋里关上门,然后把我拉到一边,我当然不肯走,还是他和另外一个哨兵把我一起拖走的,D把我带去了一个会议室,锁上门,关掉监控。

      “你怎么回事,N?我以为你知道T做过去除链接手术了。”

      “他们告诉我的是,他!死!了!”

      我知道我不应该对D大吼,但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的向导、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一路走来的对手对我说,你是米兰来的吗?

      D也惊呆了,他梳理了一下信息,简要给我介绍了他掌握的情况。

      T和我被救回来时都很惨,两个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物理伤害与精神伤害,同事们从没见过那么惨的赢法。

      他腹部的伤很重,精神却比我更先醒来,作为第一向导,T没花几天功夫就把自己的精神图景重新搭建好,而那时的我还在沉睡,我的伤口恢复很快,精神却极难重塑。T试图帮我修复精神图景,但据说高层始终不同意。

      T身体上的伤没全恢复,而我的精神图景破损太过严重了,他很可能因为自身状态不好也陷进去,这样的话「塔」会同时失去我们两个战斗力。如果实在不行,一个向导当然比一个哨兵要贵重一些。

      据说T直接大吵了一场,还在会议室里发动无差别情感共鸣攻击,M拖了几个向导才一起阻止他。

      故事开始向一种比较糟糕的方向恶化,一部分高层认为,既然黑暗向导已经被抹除,我和他不应该再绑定在一起,首先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绑定意愿本来就不强烈,更重要的是,我们绑定之后的实力可能超出了「塔」的预期,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如果D没有添油加醋的话,那么T当时的举动实在是太帅了,我真是猜不透他是怎么在十分钟内提出一个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表示,可以接受手术去除精神链接,在那之前,他要去我的精神图景里把这段记忆抹掉。

      你们应该也能推测出来,哨兵和向导去除精神链接的方式是不同的。哨兵的记忆可以由向导进入精神图景抹平,而向导则需要其他人通过仪器进入自己精神图景,进行记忆消除。

      两个人对此的记忆全部消失,精神链接才完全消除,如果其中只有一个人的记忆丢失,链接会被暂时隐藏。

      也就是说,如果「塔」想让我们拆伙,就必须让T进入我的精神图景,大家自然也知道他一定会在抹去我记忆的同时帮我修复。

      一整天的紧急会议之后高层同意了,我猜这其中有M的努力,我现在对M这人感情很复杂,「要不要拆伙」这件事怎么能在我无法举手表决的情况下决定呢?

      D说到这里,我的大脑已经冷却成功,然后恍然大悟,猛地砸了下桌子。

      “但是我什么都记着呢!”我激动地冲他大吼,D也嘿嘿直乐,我们俩隔着桌子大笑了几分钟。

      T这个狠人,他根本就没有删除我的记忆,只是帮我重新塑造了精神图景。我都能想象他得意洋洋地对那些老头子说话的神情——“我搞完啦,删光了删光了,都说删光了,我什么时候做手术?”

      所以我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人看我要找T才会露出那么吃惊的神色,而这个惹祸的兔崽子已经跑路回罗马了,「塔」只能将错就错,暂时骗我说他死了。

      通常来说记忆清除是按照时间来清理的,删掉T的两个月记忆便足够了,但他们为了避免后患,就一股脑把和我有关的记忆全都杀尽了,这令我非常生气。

      但再生气也不影响我在此时此刻感到慰藉和爱。

      T忘了我,但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有扔下我。

      —————————

      3.6

      那段时间是我有史以来最难熬的时光,我需要重新想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我记得我差一点点就想去偷妈妈花瓶里的小雏菊做花瓣占卜,等我发现的时候,我的手都已经摸到花瓣,那实在很丢人。

      但我很想知道T是怎么想的。

      他现在无事一身轻松,把所有压力都留给了我。他想让我回去找他吗?他想和我恢复精神链接吗?他愿意重新成为我的向导吗?如果有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他愿意爱我吗?

      我认识他快二十年,但此刻我才知道……我知道个鬼。

      没有人可以和我讨论这些烦恼,于是杰拉朵变成了我唯一的树洞。我对它说,帮哥分析一波,T到底怎么看我。

      杰拉朵作为我的精神体,它的思路或多或少受我的情绪影响,问它等于白问。

      不过我依然要感谢它就是了,因为我想起来它的名字还是T取的。

      那是一场拉齐奥和罗马少年队的友谊赛,我刚学会召唤精神体,觉得自己无比强大,哪怕因为我控制不好情绪,导致那只鹰在比赛时差点啄烂了我的手臂。

      比赛以我们的失败告终,T那时候已经是个明显比其他人强的向导了,在他的策划下,罗马那边的进攻效率比我们强了不少。

      赛后我和鹰打成一团,它又把我啄得浑身是血,T极为刻意地从我身边路过,他看了看鹰又看了看我流血的手臂,帮我稍微安抚了一下精神体,尽管他看起来不太喜欢鹰这种动物。

      “它有名字吗?”T问我。

      “还没有。”我硬邦邦回复他,输了比赛正生气。

      “你可以叫它杰拉朵,既然你爱吃冰淇淋,这样也许你会比较喜欢它。”

      我倒也不是听他的,只是懒得再想名字,于是我的鹰就叫做杰拉朵。既然已经给我的鹰起了名字,那四舍五入一下,T必定爱我爱得死心塌地。

      下定决心要重新骚扰他的那天傍晚,我躺在床上熬鹰,妈妈在楼下喊我,我以为是点心好了,对她说我等一会就下去吃,妈妈没再回答。

      过了一会有人敲我的门,我美滋滋打开门想要接过点心,顺便还想给妈妈一个吻,结果出现在我面前的是T本人。

      我已经快四个月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了,既诧异又开心,还得努力控制住不让眼睛蒙上雾气,拧着一张脸看他。

      T抱着一本老相簿,头上还有些汗,他鼻尖微微红着,看到我的时候眼眶也红了一点,他应该是刚翻到这些老照片,就急匆匆跑来找我。

      我敢拍着胸脯说,那本相册里的每一页、每一张照片我都能记住。那当然是我们从小长到一起留下的一些时刻,大多不怎么美好,因为我们之中总有一个人打架或者踢球会输——我们两个都太厉害了,从小就不被允许在同一支队伍里。

      “你小的时候可真土。”他趴在我的床上翻照片,我把我家里的那几本也拿给他看,却换来这么残忍的评价。

      屋子有点挤,我不顾杰拉朵的抗议把它关在窗外,尽管少了一个辐射红外的生命体,这个屋子竟然还有点闷热。

      杰拉朵咆哮着撞玻璃,我瞄了T一眼,灵机一动,“这可怜的小鸟应该是想它朋友了。”

      T试着召唤出他的狼,阿穆尔出现在地板上,精神体的记忆是受主人影响的,因此它不认识我和杰拉朵,但是杰拉朵认识它,我打开窗纵容了一下,我的鹰狠狠啄一口狼耳朵,又跳到窗台上扭动身子嘲讽它,阿穆尔跟着跳出去。

      T抱着相册看看窗外,飞禽走兽打成一团。

      “人证物证已经很全了,如果这样你还不相信的话,我也没什么办法。”我委屈地看着他,拿出杀手锏,我的铭牌夹。

      他根据我的示意打开了它,看到里面的几根金发,这让他有那么一些脸红,还特地现场从头上薅下一根比对,也是下了血本。

      “你果然是我的哨兵。”他综合了一下证据,给我们的关系下个定义,然后对我的态度凶了一些,“那你怎么能让他们动我的脑袋???”

      我没办法解释,只好请他来我的脑袋里看一看。

      这个要求实在是有点无理,我的心脏砰砰在跳,很怕他拒绝。但是他信了,我们就傻兮兮地躺在我的床上建立精神链接,他像一只好奇狗狗一样闯进我的精神图景,推开城堡的大门,这一次,所有的房间都向他敞开着……甚至包括那些装有可能印着他头像的充气娃娃的部分。

      我的全部记忆,快乐的痛苦的,都毫无保留地与他分享。

      他依旧比我晚醒来一些,我还以为他会哭,结果这家伙捂着脸,暴跳如雷。

      “给我把那个「热烈欢迎F·T先生莅临指导」的横幅拿走!!!!!”

      这可以算做是一个不太完美又不令人伤心的结局了。

      —————————————

      3.19

      今天是我的生日,天气也暖和起来。

      T先生在去年生日的时候就给我订好了今年的生日蛋糕,他学狡猾了。

      他的记忆没有恢复,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但他能通过精神链接共享我的记忆,因此,我们还是恢复了一点竹马交情的,就那么一点儿……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我还真是有够气人的。

      我其实很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那天他和黑暗向导对决的时候,那个黑暗向导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看到了什么。

      由于死无对证,我只能自己脑补。

      乐观点比如说,黑暗向导看到了一对没有□□结合的哨兵向导彼此相爱。

      悲观点或许是,T根本就不想和我凑成一对,他委屈巴巴地等着分手。

      我不知道,我不准备去刨根问底了,我曾经有段时间还蛮执着地逼他回忆,T总是两手一摊,无能为力。

      晚一些的时候我收到了M邮寄过来的生日礼物,他用了「塔」的私人特快专线,这要不是护送一个价值五百万的钻石都嫌浪费。

      T坐在我对面,兴致勃勃地看我拆,觉得我们俩说不定能靠薅M羊毛发家致富。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米兰定制的奖杯和一封文件袋,T登时失去兴趣,起身去刷碗。

      而我相信,M这种人不会给我没用的东西。我打开文件袋,抽出几页纸,认出那是我们当年强制结合之前所签的文件和一封遗书,是T的那份。

      我按着心脏,深吸一口气,逼自己读下去。

      他的那份文件上写着当时参与竞争的三位哨兵的名字和资料,我的名字下方画了两条线。在我们中间那堵墙壁变透明之前,他和我一样,都已经知道了对面坐着的人会是谁。

      我又打开了那封遗书,说实话,M这件事情做的确实不地道,但那又不是我的错。

      遗书上面的字还挺龙飞凤舞,看起来心情很差,T先是给妈妈写了一些安慰的话,让她不要伤心,又给D写了几句话,祝他早日康复和要求他带队起飞暴揍北方三强,后面还有七七八八几个朋友,连P都排在我前面,什么玩意。

      我在遗书的最末尾才被提到,也不过就只有几句话,况且那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好话。

      To N:恭喜你没死,好好活着吧,但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找了新的向导。

      他在厨房刷碗,流水声音还挺大的。

      我打完这些字,决定晚上搞一波大的。

      ————————————

      □□结合????

      关你们什么事????

      学分到手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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