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帮人啊》暮倾朝

61、永远的哥们 春天的枫月

　　春天的枫月谷满山苍翠，松柏郁郁葱葱地环抱着整个山谷，枫叶的嫩芽刚刚抽绿，犹如初生的婴儿般吹弹可破，一座座白色石碑从地上穿插而出，绿白相间的山谷仿佛不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新生。
　　山谷空旷而绵长，零星的分布着几处吊丧的白衣人群，哭丧声断断续续，悲凉而哀伤。我们几个老师同学都是一身黑色的素装，站在离石碑稍远处的地方。很久没出现在集体“活动”中的陈耀，今天也来了，他和我们站在一起，略显忧伤。对于他的出现，在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也许是他太久没有和我们一起行动了，之前大家也都没能顾得上彼此，但毕竟同窗三年，又住同一屋檐下，要说没感情那是无稽之谈，所以他不请自来了。
　　石碑上的男孩子，肉肉的脸庞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时光就这么永远定格在他身上，岁月再也无法摧老他的容颜。
　　嘿，永远的哥们！

　　依稀之间，我看到不远处的另一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着一席黑衣，手捧白色的菊花，左边的脸庞上依旧还带着点红印，双眼望着石碑，神色默然，像个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孤独的站着。
　　她还是来了，来送心爱的男孩子最后一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尽管三天前，当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时，抱歉地说了句“我们尽力了”之后，她在放声大哭中狠狠挨了秦涯妈妈一记耳光，尽管她哭着跪着扯着秦涯妈妈的裤脚乞求她的原谅，而秦涯妈妈丢下一句“再也不想看见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后不再理会她，尽管知道若此时被发现后可能又会挨一记耳光，她还是来了，带着她的全部爱意来了，只为在那个男孩子入土的时候，能将自己的感情传递到那个方方的小盒子中，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能陪他长埋地下。在之后的岁月中，无论身在何处，她应该无数次地来过这个地方，风雨无阻，只为看一看这个曾经为了保护她而奋不顾身的男孩子，这个对她百依百顺却再也抓不住的男孩子，这个一直洋溢着笑容却永远只能印刻在照片里的男孩子。

　　教室后面的数字不停地翻滚着，逐渐挤压着我们的“生存”空间，我们在落叶的小道上行色匆匆，忙绿地学习、吃饭、睡觉，一切仿佛重归平静，却又少了些什么。
　　陶晓婷再也没有出现过，听说是出国去了，连国内的高考都不参加就直接离开了，我想这样也好，离开这伤心之地，重新打开自己的人生。毕竟，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留下来的我们也一样，触景伤情也好，举杯怀念也罢，都只能限于一时。我们爬行在高考这座大山上，时间不允许我们做过多停留，荆棘丛生的山路没有提供我们休憩的草坪，我们只能边走边休息，带着偶尔飘入心涧的思念向着山顶不断前进。

　　四月，草长莺飞，空气中开始夹带上暖洋洋的味道，也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一模考试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不和谐地一头撞了进来。
　　我们对这场模拟高考并不熟悉，但对“一模考试”这四个字却早已耳熟能详。高中两年多以来，我们无数次地从各门任课老师和学长学姐口中听说过它，所以对于它的突然造访，我们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张皇失措。只不过当想到一模考试之后就是二模考试，而二模考试之后就是真正的高考时，未免还是有些紧张。尤其是传说中一模考试的难度会比高考稍微难一点，大家都害怕考砸了会影响信心。这并非危言耸听，纵观前几届的考生，不乏因一模考试没考好而从此一蹶不振的，其中还有个别学霸级别的人物。当然，如果一模考试考的比较理想，那达到的正面效果也是不可估量的。因此，班级里不管是坐在前排的乖学生，还是坐在后排的捣蛋分子，都变得同样勤奋，这点从唐老师每次走进教室露出的欣慰笑容中就能看出来。毕竟，这是一场关乎到大部分人一生命运的考试，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人生因为自己一时的游手好闲而在这里掉了链子，谁都不想在自己的岁月长河中增加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一模考试”如期而来，无论是从前期唐老师的动员上，还是考试的形式和规模上来看，这场考试几乎与高考如出一辙。我们怀着或忐忑，或坚定的心情走进了考场，将毕生所学尽情挥洒在一张张薄如蝉翼却又重达千斤的答卷上。
　　语数英物化生六门学科，两天时间如翻书一样轻飘飘地翻了过去。在这两天里，我们是既是孤独的战士，又有无数战友陪伴。在考场中，你的前后左右没有一个同班同学，很多人甚至从未谋面，但他们却都是和我们一样要战胜高考战胜自己的战友。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一次擦肩，都是力量，都是温情。而两天后，如同任何一次考试一样，有人春风得意，就有人暗自神伤。世界是残酷的，不可能所有人都能笑到最后，但是每一个人都会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只是有人先找到，而有人还需摸索。
　　考试结束后，唐老师第一时间把我们拉回自己的教室集中，又当爹又当妈地在讲台上“指点江山”：
　　“同学们，一模考试已经结束，请大家尽快静下心来，考的好的也不要沾沾自喜，考的不好的也不必自怨自艾，因为那都代表过去，代表不了两个月以后的高考，更无法代表你们的未来。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放下，然后马上投入到新一轮的复习中，准备迎接第二次模拟考试！加油！”
　　唐老师说完以后，还尴尬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不过效果还是有的，至少教室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说是这么说，但是事后真正能放下的又有几个人呢？特别是那些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的同学。一模考试虽然不是真正的高考，但它同样是对自己高中三年以来所学的一种检验，是对自己心态的一种考验。如果这次没有考好，未免不会胡思乱想，杯弓蛇影，从而影响之后的考试。加之成绩暂未公布，一切犹未可知，大家不免有些战战兢兢。而这个时候，总有些人喜欢让一些事情提前落地，引来大家的诸多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