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帮人啊》暮倾朝

38、是啊，我在等她 学校门口的

　　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台上，一片空荡荡的。
　　我们学校的地理位置并不偏僻，平时周边也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是一到周末，不知道怎么的，学校内人去楼空倒也正常，校门口的大街上也变得冷冷清清，好像被侵华日军扫荡过似的。再加上秋风一扫，实在萧瑟得紧。
　　此时我一个人站着等车，触景生情，不免有些落寞。
　　作为一个理科男，内心的感性情绪总是蓬勃发展，而理性却只能垂死挣扎，不知道是福是祸。
　　一缕秋风飘过，我习惯性的嘴角向上轻扬了一下。仿佛在说：既然只有一个人，那么，就让那一丝落寞来陪伴我吧！
　　偶尔有几辆车从眼前呼啸而过，带起几片落叶，却更添几分寂寥。
　　一辆巴士缓缓而来，我抬头看了一眼，正是我等待的车，然而我的双脚却麻木不前，任由车子在我面前停下，开门，再关门，然后驶离，好像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似乎，自己等待的又不是它。
　　那么，是她吗？
　　想到这里，我似有所感应，有意地回头，看到林姗姗和陈若依从不远处缓缓向自己走来。真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校园丛阑处！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徐哲然！陈若依来送林姗姗是很正常的，但徐哲然的出现就有些违反常理了。难道他良心发现，来送我这个兄弟上车？但这个想法瞬间就被我扼杀在萌芽里，这家伙肯定是假借送我回家之名实则是想跟着陈若依才出来的，我一看到他悻悻的眼神就忍不住想笑。
　　陈若依向我挥了挥手。
　　我迎上去，风驰电掣般出现在她们面前。
　　“你还没走啊？”林姗姗有些奇怪的问。
　　“那一定是在等你啊！”陈若依一句话就道出了我的心声，差点让我无所适从。
　　“是啊，我在等她，那又怎样！”我索性不再退缩，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反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坦然，原来直面人生并没有想象中艰难。
　　“嗯？”林姗姗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十分惊讶地看着我。
　　“没怎么，这样很好啊，你终于开窍了。”陈若依大笑了几声。
　　我轻笑了一声，又斜视了她一眼，和林姗姗一起向站台走去。
　　陈若依好像是在完成一种交接仪式，在我下一次回头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而且徐哲然也不见了，好像这个哥们根本就没出现过一样，果然他跟着出来是为了陈若依，这个重色轻友的小子。
　　然而，我有一种感觉，我非常肯定这两个家伙一定会在某一个不为自己所知的角落里藏着，然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和林姗姗的举动。
　　两个人等车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了，就好像是有了一种依靠，适才的落寞感已消散得无影无踪，我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想身边的林姗姗应该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变化。
　　虽然我和她对彼此都很熟悉了，但认识这么久，像今天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过，我们都没有说话，也许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静静地站着。也许对我而言，此时只要有她在身边，只要在我转头的时候能看到她，就已经够了。
　　一辆又一辆巴士从我们面前停下，又驶离，仿佛是生命中的过客，即使出现了，也终将离去。
　　林姗姗的长发随着巴士带起的风飘起，落下，再飘起，再落下。
　　一段时间没注意，我发现林姗姗的一头秀发更加长了，曾经在嘴角来回飘移的那一丝发梢已经俏皮地躲到了她秀洁的脖颈边，发梢仍然打着卷，乌黑中带着一些秋天般淡淡的枯叶黄。
　　我偶尔转头看看她，却总感觉眼角余丝被什么挡住了，于是我顺藤摸瓜，竟真的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若依，而一旁陪着的果然就是徐哲然。
　　“林姗姗，你看，她们一直在‘监视’着我们呢。”两个人站的久了，我正愁如何打破沉默，这下才刚好有了借口。想想自己确实有些可悲，竟然这般不善与人表达。
　　“嗯？”林姗姗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遇上陈若依的目光，就轻笑着向她走去。
　　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把徐哲然晾在一旁，他插不上嘴，便跑到了我这里。
　　“小伙子，把握机会啊！”徐哲然向我坏笑。
　　“彼此彼此，我们走了，不也只剩你们两个了。”我十分默契地和他碰了一拳。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辆巴士。
　　我向林姗姗喊了一声“哎，车来了”。
　　林姗姗急急跑了过来，边跑边向陈若依挥了挥手。
　　隔着铁栅栏的陈若依笑着看着我们，我居然在她的笑容中读出了些许安慰的味道。我很庆幸，在青春年少的时候，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在为我和林姗姗的感情牵线搭桥，而且是不厌其烦得那种，尽管可能带着一些玩味。

　　巴士缓缓地向前驶着，一路刺破迎面而来的秋风。
　　我坐在林姗姗的斜对面，依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条走道，走道上站着一两个人，有些阻挡视线。
　　不一会儿，我发现自己的眼神开始游离，从林姗姗的身上渐渐滑到了她身旁的座位上。我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个空座位，座位上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然而，我并没有马上过去坐！ 我犹豫了一会儿，等到决定要坐到林姗姗身边的时候，却被一个大汉给抢了。这个时候，我分明看到林姗姗的脸上略过一丝不悦，随后又恢复了淡淡的神情，不带任何色彩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时候，我的内心巨浪滚滚，恨不得想让秦涯拍死自己算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被自己生生错过了！
　　巴士继续向前驶着，我们终究还是聊了一些。
　　“你是在前一站下车吧！”我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她有些惊讶，双眼变得炯炯有神，依旧美丽动人。
　　“很简单啊，这一站不下，难道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哈哈”我竟然开始有点嬉皮笑脸的样子，也许是刚才林姗姗的那一丝不悦让我幡然醒悟了。
　　前面一站，是我和她彼此回家能够同行的最后一站，林姗姗就是要在这里下车，然后坐上朝着另一个方向行驶的巴士。
　　林姗姗却奇怪地看着我，好像有些听不懂我刚才的话。
　　难道刚才她脸上的不悦是我看错了吗？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明白我吗？或者是我突然的转变让她无法适应，她也无法看透我？
　　正当我又要胡思乱想时，她却对我莞尔一笑。这一笑，却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站就要到了，要下车的乘客……”巴士里售票员开始报站了，林姗姗就要到站下车了。我特别希望司机可以开慢一点，或者就这么让车轮凌空旋转着，永远停止不前，我和她不用再说话，就这么斜对着坐着就好。
　　转角处，巴士放下了林姗姗，无情地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趴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现在多么想在那一刻，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坐在她身边，不再犹豫，不再有别的想法，不再胆怯，不必理会别人的眼光，就这么坐在这个女孩子的身边，哪怕只是一秒钟也好。可惜，我终究没有勇气走出这一步。
　　有些场景，有些机会，就如同一直向前流淌的时光，错过了，就一去不复返，而留下的遗憾，永远弥补不了。
　　一个小小的车站，一辆普通的巴士，两个安静的年轻人。
　　也许是各怀心事，也许是一个单纯，一个暗自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