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这辈子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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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城大夏天的，太阳死晒。
这是条人来人往的小马路，两进车宽，还有俩自行车道，被私家车堵得差不多了，这条路由是越发拥挤。小马路一左一右，一个是桃杏都开的人流量挺多的人民公园、一个是墙上一堆匾，金光闪闪上书‘红星福利院’的人民福利院。
本来就拥挤的马路，不知为何中间跟血管栓堵塞似的停下来一堆脑袋，团团围住福利院的小门不放，有站石墩子上的、踩门砖子上的、还有隔马路对面的阴凉下探脑袋看的，就差来个望远镜来津津有味地观赏胡同难得的现场直播。大夏天的都没人愿意走，大爷大妈尤其之多。
“就是你们孤儿院的偷了我们家小孩的手表。”一个挺泼辣的女人声调很高。像尖叫鸡。
“我再和您解释一遍，我们孤儿院确实没有您家孩子的手表。”一个男的西装革履，擦着头上的大汗，呼呼喘气，“我们这的小孩没地方藏。”
福利院是公共柜子，锁都被砸坏了，里面小孩的隐私率可以和门口俩路灯灯泡的发光率对比——几乎没有。
女人：“那不然还飞了？张腿跑了？跑你妈肚子里了？”
男的挺有涵养，没上来就是句国骂，他聪明了一丢丢，选择直接掏手机，“我报警了。”
这句一出，直接秒杀全场。
围观人群都被震慑住了，女人支吾半天，奈何围观群众太多，一时不好撤退，她突然看见院内十几个搓着手活似站桩的一堆小孩，冲进去就是一顿指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你是不是？你和我们家小孩玩得好，指定是你……”
西装男烦不胜烦：“欸！我们这不让外人进！你……”
场面闹哄哄的，喇叭声，津津有味声，议论声，门口居然还有个支摊的叫卖声？
福利院院子不大，站了十几个小孩本来就显得逼仄又狭窄了，离西装男和大妈十几步，成三角三分之势的居然还站了个牛仔裤黑风衣一头中端及肩发的潮流女性，领子上还别了副墨镜，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半片镜片稀碎，另半片中间空个大洞，戴上了估计能一览无遗。
今天日头烈，风却不小，潮流女的头发吹得像梅超风再世，再吹吹估计能吹成这个年代的时髦杀马特款式。
阮兰头顶一个八百年没这么晒过的大太阳，眼睛上搭了个小门帘，和对面那因为离得远一时未受波及的小孩大眼瞪小眼，心头和日头一样猛的懵。
“不是，你是阮兰……”阮兰顺着小孩的话说，“那我谁啊？”
小孩翻个白眼，“我哪知道。”
性子真特。不愧是她小时候。
阮兰竖个拇指。
“你有病吧？”小孩挑挑桃核大的眼睛，眼尾真跟桃核一样上挑，“我都骂你你干嘛还夸我啊？”
“关你屁事。”阮兰性子一样一样的特，“我夸就夸了，管你吊事？”
小孩：“……”
“你！”在院子里大杀四方那战斗大妈手指点到小阮兰了，“看你灰头土脸的，就是小偷！是不是你偷了我们家孩子的表？”
小孩一脸懵。“啊？”
站后面叉腰的西装男一簇眉，“你就说拿没拿。”
他又看见大阮兰，抬手擦了把脑门，眉头攥的更紧，“这位小姐，我们福利院不能出入得打申请……”
这西装男她认识，这大妈……阮兰看着跟个老母鸡似咯咯叫的大妈，再看看还没她腰高正拧着袖口的小阮兰，快拧成粑粑戒子了。
小阮兰刚刚硬气，这时候支支吾吾地软了：“我没拿……”
她小时候是这个毛病，福利院的孩子多，老师管不过来，对孩子一般没什么耐心，小阮兰好好说话时能说会道，可以竞选个小主持人，一旦有人瞪着眼跟她呛声，完了，她能把眼泪憋的哗哗涌还说不出一个‘不’字。
大妈跟闻着米味儿的老鼠似的，跨步扑上来，“就是你拿的，小撒谎精……你手里团什么呐？拿出来！”
西装男更是不分是分黑白，一个劲地在后面问：“到底是不是你拿的？是不是你拿的？你哑巴了？嘴巴拿胶粘了？”
小丫头明显被吓到了，嘴巴瓣白了一块，条件反射就像往影子里钻。
“还跑？！”
大妈中气十足一声大喝，过去抓，小阮兰又跑，阮兰跟那个秦王绕柱的柱子似的，在这站桩，还要面对一双双啼笑皆非的热闹人的眼睛，心想这要是吆喝卖两把瓜子指定赚翻了。
她等俩人旁侧迂回转到第二圈，一把抓住膀大腰圆有她两个宽的大妈。
“别转了，我头晕。”
明明看着没多壮，一手上去，任那个大妈怎么扯也没扯动，“你干嘛？你想上手？”
阮兰把手松了，“她没拿。”
大妈瞪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记忆里没拿，阮兰特自信，但这时候说这话好像站不住脚。
阮兰转脑袋看了几圈，其他不甚干净的大眼睛仔都眺着眼睛看她，都抿着嘴，不讲话，门外的更是，纯看热闹，别合计了。
她两只手捧住小阮兰的脸，把小丫头挤成嘟嘟嘴，两个人往阳光下一照。
“我是她妈。”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小阮兰摆指头把手挫了。
西装男抖着嘴唇瞪着眼，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冒出来一句：
“养这么打了，你他妈才来？”
人间百态，相当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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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阮兰指着那小孩，抖抖那张单子，“这就完了？”
“接走吧接走吧，你们这群家长不知道，我们搞福利的等你们等了多久，要不是政府拨款，谁有钱供这些小祖宗，一天事屁多……”西装男，也就是福利院的责任人摆手。
“你还没确认我俩亲缘身份，连我身份证是真是假都没验，就这么开张单子把小孩送我……”
西装男停下了，一瞪眼。
“你接不接走？你不接我报警了。”
“走走走。”阮兰无语。
这年代福利院管理真就俩字：牛逼。人贩子不得挣疯了，三天一个业绩，一年4s领车。
没篮球场大的空地上，阮兰和小阮兰大眼瞪小眼。
“我。”阮兰指指身份证上姓名一栏，“阮婀娜。接下来你户口本的户主页，你的，明白？”
幸亏她高低算个尖端科研人才，走南海北的身份信息全假冒的。不然光姓名一栏就完活。
小丫头大大的跟玻璃珠似的眼睛上挑盯着她，攥着自己的拇指，不讲话。
“没事，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世界变化的速度很快。”阮兰，为表区分改名阮婀娜安慰她，“因为我也觉得世界变得太他妈快了。”
前天，跳科长办公室和他指着鼻子大骂淋漓仨小时，昨天，从脑研所潇洒辞职回老家追寻离奇失踪的记忆，今早，回家路上车卡半山腰子，后车一个来不及刹车。
咣当。
阮婀娜和阮兰大眼瞪小眼。
作为长辈，也就是长大版的阮兰，阮婀娜先抵着阮兰的后背往出走。
先前看热闹的人群还在那围着，阮婀娜打眼一瞅，熟悉面孔未去，还新来了不少，估计是这出当街认亲的戏码引来了围观群众的呼朋喝友，不少大爷大妈穿拖鞋下楼，手里还提着锅铲。
最先头那个不知道的以为表才是她儿子的大妈也在。
八卦热闹乐子人，各种视线。
阮婀娜胸挺直了，她一打眼，和某个蹲福利院招牌下卖挂表的脸颊小摊直接看对眼。
她先摸摸裤兜，确认里面有钱，还挺厚，自信推一把阮兰，努努嘴，“去。”
小丫头挺拘谨：“干嘛？”
“挑啊。”
小丫头远远看过那地毯，撅撅嘴，“丑。”
“……”不给面子。
小丫头不要就不要了吧，“那走？”
阮兰又中途反悔，小耳朵点头的时候一耸一耸，“要的。”
她小跑过去，扒开围观人群，挺艰难，阮婀娜站大太阳底下闲庭信步看这么个小东西挤来挤去，硬是从一群比她还高的牛仔裤森林里杀出一条血路。
那地毯上还挺琳琅满目，各式怀表腕表，应有尽有，端的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齐全，不仅下面捧着的红布有年头了，可能是怕崭新的表破坏了这份古朴的意境，表上面一看一层灰，有的表盘指针干脆失踪了，只能看见十三个圆点，在这开趴体。
“这个？”阮兰随便点了一个，回头问阮婀娜。
阮婀娜看也没看，盲目点头。“多少钱……”
“那这个？”
阮婀娜再点点头。“你先问问多少钱……”
“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阮兰一下指五六七个。
阮婀娜：“……”
围观人群爆发出哄笑。
“小姑娘家家的这么贪心，将来怎么找婆家……要彩礼得不少钱吧？谁家肯要啊？”不知道哪个嘴欠男说的。
阮婀娜眼看着刚才还兴致勃勃踩她雷点的小姑娘闷下头，又开始搓她那快搓烂了的手指。
“……”
阮婀娜脑袋转了一圈，在某个东南方背阳的角落看见一个笑还未散的竹竿男，小臂比她清早提鞋的鞋拔子还细，上去一脚估计得骨折。
“……”
阮婀娜脑袋转回来了。
“借过借过”，她挺客气地擦过一堆大爷大妈，闻见一堆硫磺皂的味道，还有汗臭味。
涂了库洛米的指甲油指上面，“这些，全都给我包了。”
吓得地摊主昏昏欲睡的鼻涕泡都炸了。
一个新派潮流的大姑娘领着一个格子领的小姑娘还拎着一老红布袋，怎么看怎么诡异，怎么看怎么混搭，特像进城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大妈率先问了一声：“姑娘诶，你买这么多表干什么用啊？”
阮婀娜正遮了阴背阳看手机呢，“母女相认，先教我好女一课。”
本来都要走的围观人群听见这一句停步了。阮兰也仰脑袋看她。
有人紧跟着问了一句：“什么课？”
阮婀娜扫他一眼：“这辈子只有她妈能对她这么好。和第一个提彩礼的男人都是傻逼。”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