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浪打火山

98、番外二：林修高齐篇

　　高齐第一次见到林修那年，他五岁，林修十八岁。

　　小孩子喜欢穿漂亮衣服，高齐也不例外，而从小又有这种先天的优势。

　　他从小长得白，漂亮的五官，又留着一个盖到肩膀的黑色中长发，显得他更像一个洋娃娃。

　　高老爷子就一个儿子，一个儿子之下又只有高齐这么一个孙子，所以就异常疼爱他，从高齐出生开始，老爷子事事亲力亲为，连小孩子的尿布什么的都是自己换，别人来他总是一万个不放心，恨不能把小娃娃拴在自己身上。

　　更甚在高齐刚出生那天，大手一挥就划了洛西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到了一个襁褓婴儿的名下。

　　而终于在他五岁那年，老爷子舍得把他送进了幼儿园。

　　当天小高齐特别高兴，自己从柜子里一堆衣服里面挑出来一个白色的高领毛衣，一个黑裤子，下面配了一双小黑皮鞋，整个人可爱得不行。

　　出发前老爷子还要亲自去送，小高齐一听就皱眉头，吓唬老爷子他要是去送自己就不去了，老爷子又不好打击小娃娃的积极性，就无奈放任高齐跟着司机一起去。

　　刚被老师带到幼儿园，高齐本来是紧张的，他从小出入都有人陪着，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和别人接触。

　　结果他刚落座，后面的女孩子就递给了他一个棒棒糖，对着高齐笑得很甜。

　　这么一个举动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也开始纷纷的从后面走过到高齐身边，不是送糖就是各种别的，很快他面前的小桌子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你吃不吃呀？”他把零食推到了旁边的男孩子面前，“我叫高齐，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不理他。

　　本就脆弱的高齐眼眶里瞬间积满了泪水，他微微低下头，又不敢说什么。

　　本来刚刚那些小女孩的善意举动温暖了高齐，但旁边的小男孩旁若无人的态度，又让他不高兴又深陷紧张。

　　难过间突然前面伸过来一只手，拿起了他面前的一根棒棒糖，打开包装把糖放进嘴里。

　　高齐头猛得抬起，眼泪正好落下，他不顾直接用手擦掉，重新挂上笑颜，又把面前的零食往旁边推。

　　这次身边的小孩没拒绝，又从里面随手拿了两个。

　　“我哥说了，男子汉不能哭。”旁边的小男孩说。

　　高齐重重地点头，堆着笑，“我没哭。”

　　男孩没再理他，但也没再拒绝他的好意，偶尔还会和他聊两句。

　　他本以为一整天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了，下午老师让回家的时候，他也跟着男孩子起了身，看别的小朋友都牵着手，他也想伸手拉住旁边的人，但又怕对方拒绝，所以只能站在那放愣。

　　“你不走吗？”男孩子看他站在那踌躇不前，“已经放学了，老师说可以回家了。”

　　家长都在门外，不能进来接。

　　“我…我不知道怎么走。”高齐唯诺地开口。

　　男孩听后退回来几步，走到高齐身边，有点尴尬的伸出手，高齐一看就两只手握了上去，笑嘻嘻的跟上。

　　结果俩人刚顺着楼梯走到门口，后背就感受到了有东西砸过来。

　　男孩先反应过来，把旁边的高齐往身边拉了一下。

　　“你们干什么？”男孩子说话毫不含糊，又小幅度的把高齐护在了身后。

　　“他奇怪！”对面的人有一个开口道，“他是女孩子，但我刚下看见他去了男厕所！”

　　高齐反应过来是冲着自己，微微嗦着肩膀，从男孩子旁边探出来头，语气提高一个度，“我不是！”

　　“你看你又白又留长头发，你就是小女孩，我们男孩子才不留长头发呢。”

　　又对旁边的男孩子说，“你不要和他一起玩了，你是男孩子。”

　　高齐还没接着说话，几个人又往两个人身上丢小零食，还有一个小孩子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小石头，也准备往两个人身上丢。

　　高齐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害怕旁边的人也跟着他们走了，就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角，眼睛里的泪水已经淌了下来，小声地说，“我不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

　　男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又把高齐往自己身后推。

　　一个小石头，落在了男孩子的背后，还好他回了头，不然就是脸上。

　　高齐见状，直接就从男孩子后面跑了出来，瞬间和面前的三个男孩子扭打在了一起。

　　男孩子反应过来，也一头扎了进去。

　　很快，场面就变成了3 v 2的局面。

　　高齐没见过这种场景，就只能往人身上踢，男孩子却拳拳对着脸，颇有一副干架的趋势。

　　很快，就有老师往这边赶过来拉架，正对着幼儿园门口，一个高个子男孩子翻过幼儿园的门跳进来，往这边跑了过来。

　　老师来了对面的小孩子也就老实多了，高个子哥哥不管其他，直接把高齐和男孩子护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啊？”老师急哄哄地说。

　　“他们说我是娘腔腔，他们先动的手。”高齐哭了一脸，头发都变得乱七八糟的。

　　“我要见他们家长，”高个子哥哥开口道，“老师，我们把孩子送过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在这边受委屈的吧？”

　　老师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先把受伤的男孩和高齐以及高个子男孩先安顿好，又把几个挑事的男孩子的家长叫了进来。

　　上楼期间，高齐还在止不住的哭。

　　高个子哥哥见状，蹲下把人抱了起来。

　　“怎么了呀小可爱？别哭了，一会儿看哥哥怎么处置他们，让他们给你道歉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帮着高齐擦眼泪。

　　“哥哥～”高齐哭得更凶了，“哥哥，我叫高齐，你叫什么呀？”

　　高个子男孩笑了笑，看着面前可可爱爱哭得满脸通红的奶团子，“哥哥叫林修，这个小朋友叫林琛，哥哥是他的哥哥哦。”

　　“林修哥哥～”高齐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哥哥不要凶林琛哦，他是帮我的，那些坏孩子说我奇怪，说长头发的都是女孩子，我们才打起来的。”说完又接着补充，“我是男孩子，我觉得留这个头发是好看的，好看不分男女的。”

　　林修摸摸他的头，说，“你说得对，哥哥也觉得你留这个头发特别好看，像小王子，所以啊，不要听他们的，谁说男孩子不能留长头发了，女孩子也可以留短头发，不听他们瞎说。”

　　高齐乖乖点头，头埋到了林修的胸口，咧着嘴笑，没再接着哭。

　　第二天，林修哥哥没来。

　　第三天，没来。

　　他终于按耐不住性子，问林琛，“林修哥哥不来了吗？”

　　“他去上大学了。”林琛对他说。

　　高齐哦了一声，从此，他就决定，他长大了也去大学。

　　去找林修哥哥。

　　小学，他跟着林琛，初中，高中，都一直跟着林琛，只有这样，才能机会见到林修，这好像是他从小就懂得的道理。

　　他没再见到林修，再一次见到人，是在四年级。

　　有一天中午，他来接林琛放学，他一眼，就望到了站在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

　　不同于身边的人，小时候的高齐不知道，觉得林修只是站在一群人当中异常显眼。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也或许是那个时候的词藻太过于单薄，长大后才明白，因为目光追随一个人，他不用做什么，都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他跟着林琛下了楼，一起到门口，一起上了林修的车。

　　他还是那个齐肩的中长发，只不过前段时间染了棕，在阳光下，还会发红。

　　“高齐都长这么高了？”他还只记得那个比林琛矮一头的白白团子，眼下都已经和林琛一边高了。

　　“林修哥。”高齐说。

　　“不是林修哥哥啦？”林修揶揄道，透过镜子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两个人。

　　高齐的脸唰得一下就红了，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林修。

　　“还学会害羞啦？小男孩脸皮这么薄可不行。”

　　“哥，你别逗他了。”林琛开口。

　　林修带他们两个人吃了饭，又把高齐送回了家。

　　不知为何，那个暑假林修一直都在，高齐也时不时就往林琛家跑，一半的时间能看到林修，另一半看不到。

　　林修夸他头发很好看，他说他染了发，林修也说好看。

　　棕色，高齐后来一直保持这个发色，这个长度。

　　林修又走了，突然没了消息，问林琛他也不知道。

　　初三那年，他才知道，林修去当兵了，不仅他见不到，就连林琛也见不到。

　　他已经四年没回家了。

　　刚知道消息的时候，高齐整个人都是炸开的，他回家让老爷子查林修在哪，查林修在哪的部队，他要马上见到人。

　　老爷子刚开始没理她，高齐说如果见不到人他就不参加中考，老爷子无奈，托着关系找。

　　但由于隐密性强，老爷子最后没有办法去找了林琛的外公，两个人年轻时关系本来很好，后来闹了一些矛盾，这些年也就没在明面上联系过，但对方的生意，能帮衬的也一直都在帮衬着。

　　高老爷子为了高齐低头，齐老爷子也不会为难他，最后两个人也当是化干戈为玉帛，齐老爷子把位置告诉了他。

　　要到位置发现就在不远的地方，他驱车前往，见到了日想夜想的人。

　　他小时候很腼腆很文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换了一种风格，就好像老话说的，小时候乖的孩子长大都不乖了。

　　林修很诧异他的到来，谈吐间也很诧异他的改变，多年未见，再次见到林修，高齐好像突然明白这些年的急躁和莫名其妙，只有看到面前这个人，才会恢复如常，才会感觉自己的心在肚子里，脚能碰着地。

　　林修今天有时间，陪着他聊了很久，从他小时候的事，高齐也给他讲他这些年遇到的事，很多很多，聊到了很晚很晚。

　　告别之后，高齐一夜成长。

　　他参加中考，和林琛一起考到了一中，一有时间就去看林修，自己去，不带着林琛。

　　高二那年转到四中，认识了于青野。

　　“差不多就是这些，您老听完了？”高齐喝了一口面前的茶，皱着眉头咽下去。

　　对面是托着腮的于青野，听到后陷入了沉默，良久开口，“所以我还真没看错，但是这么久我还真是没想到。”

　　“干什么啊？你们俩陷入幸福生活就来可怜我啊？”高齐眯着眼问，“修哥要真能接受我，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处男一个。”

　　这倒是勾起了于青野的兴趣，“是别人我还真信，您老？啧啧啧…”

　　“我怎么了？”高齐加大音量，“你别看老子各种夜店蹦迪玩得开，但老子还没滚过床单呢，洁身自好着呢！”

　　“没想到啊，真是人不可貌相，你长了一张这么妖孽的脸，没想到还是个纯爱党。”

　　高齐一脸骄傲的对他挑眉。

　　“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要干嘛啊？就为了给我讲你那些暗恋史还是让我给你出主意？”

　　高齐啧了一声，“什么态度，琛儿出国了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吗？你说在这偌大的南京，有个亲人多重要。”

　　于青野一脸懒得戳穿他的表情，由着他贫嘴。

　　“话说你知道琛儿为什么在那么多职业里选择做外交官吗？”

　　于青野思考了一下，“他提过一嘴，说想站在国家的外围。”

　　“一方面吧，”高齐说，“林修是个特种兵你知道吧？”

　　“嗯。”于青野点头。

　　“开战斗机的，很危险，他从小的梦想就是保家卫国，而琛儿从他出生到懂事起都是他哥带大的，多少都会耳濡目染，又能差到哪呢？”

　　“但林家有生意，前些年叔叔查出来身体不好，也到该退休的年纪了，但生意不能没有人管，修哥就把所有都放弃了，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总得有人承担，不是他，就是琛儿，所以他觉得他作为哥哥，就得这么做。”

　　“而琛儿呢，他不爱他爸妈，只爱他哥，但他最爱的还是你，因为有你，他不会选择像修哥那样，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他选择做外交官，用他的方法，保卫他的国家。”

　　“他们两个啊，一个把自由给了对方，一个把梦想给了对方，谁又比谁自私呢。”

　　“那你做外交官呢？也为了林修的梦想？”

　　“我？”高齐笑了笑，“我这个人吧，不缺钱，又没什么理想，我这原本纨绔的人生，如果能替他实现梦想，也值了。”

　　“原来是这样。”于青野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深的他没了解到的故事，也没想到高齐爱林修爱的这么深沉。

　　“接下来呢，你想怎么办？”

　　这句话让高齐沉默下来，半晌抬起头，笑得勉强，“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又怕于青野可怜他，“少可怜我，我挺幸福的，这种生活我也都习惯了。”

　　“你正式的跟林修说过你喜欢他吗？听琛哥说，他也没找过女朋友，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高齐摇了摇头，“哪敢说啊，他现在压力大，而且我们家老爷子找过他，他不像我，仗着比我多吃了两年盐，就觉得自己是个老大哥，就觉得什么事情都要他自己担着，我倒无所谓，如果修哥真的愿意接受我，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豁得出去。”

　　于青野曾经想过，林琛喜欢他，暗恋他的那几年是怎么过的，但他从不敢问林琛，就算偶然提起，林琛也从不觉得那段时光有多么难捱。

　　正如高齐所言，是看一眼就很幸福，是看到那个人在那里就很幸福，是看到他幸福就很幸福。

　　不同于林琛，他自认俗气，也自认自己或许永不能达到这种境界。

　　那晚他陪了高齐很久，听着他说，看见高齐那看似张扬好像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他所在意的样子背后，实际上是那样一颗满怀爱意的心脏。

　　“你正式的和林修说过你喜欢他吗？”

　　于青野的话突然变得尤为清晰，高齐思考之后突然想出了声，定了最近一班飞回家的机票。

　　第二天，他身穿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穿着皮鞋，打了领带，带了胸针，头发还是散开，但他做了造型，把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去了林修公司。

　　林修在工作，他坐在楼下等。

　　等到人，他站起身，对林修说，“给我一个小时。”

　　林修思考片刻后点头。

　　“什么事？说吧。”

　　“我想了很多，从小到大的事情，有你的，没你的，后来我才发现，我的人生就好像一个齿轮，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还不会转，遇见你之后，就随着你的步子转。”

　　“我喜欢你，很喜欢，特别喜欢，等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时候，已经喜欢你好多年了。”

　　“林修，我不叫你哥了，从今天起，只是我单方面的缠着你，你知道的，你甩不掉我，我已经成年了，别把我当小孩，我有钱有人脉，我什么都有，你能不能也试着依靠我，不是负担，是我的荣幸。”

　　“所以，”高齐说完这些才敢对上林修的眼神，“求你接受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