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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书院篇)第二十二章 毁掉小书院,回到大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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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出炉的兄弟俩说了会儿话,同寝室的另外三个男生也回来了。
看他们的表情显然八卦得很满足。
又或者说这种可以自由八卦的感觉让他们很满足。
“我刚看见下面好像又多了几辆警车。”大众脸男生还挺自来熟,凑到陈山枕和云宙随二人身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云宙随意思意思收了下脚,抱着膝盖半靠半躺在陈山枕叠得颇整齐的被子上,语气是一贯的懒散:“可能是嫌弃效率太低,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比如湖中的沉尸。
大众脸附和着点点头:“反正不是坏事儿,嘿嘿,好想回家,我想我妈的红烧肉了。”
云宙随视线轻飘飘落过去:“听起来你和家里关系不错。”
“那是!我妈老疼我了。”大众脸故作潇洒地挥了下手,“要不是老头子非要我给他们交代,我才不会来这儿呢!”
“哦?细说。”
大众脸的神色微妙地变了一瞬,“其实也没什么,我爸手下的人闹事儿,被我教训之后气不过,随便弄了点证据威胁我们家,我爸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就把我弄进来了,避避风头。”
“要我说你爸还是太好心哩,明明是那群打工仔先闹事的啦。”接口的一人口音有些粘腻,正在收拾自己的衣柜,“哎呀,这世道就是这样啦,稍微硬气一点就要遭殃哦。”
大众脸和他似乎很熟悉,脸上假惺惺的笑容顿时真实起来:“谁说不是儿呢,不过现在好人有好报,没到时间咱们就能出去了。”
“是呀是呀,这鬼地方真的不是人待的啦。”
云宙随这才分出一点注意力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人。
大众脸面容普通,衣服却不普通,虽然看上去都是一样的制服,云宙随以自己鹰一样的优秀视力保证这衣服的料子和他当时换上的以及陈山枕现在穿的都不一样,应该更加柔软透气;和大众脸看起来关系不错的那位衣服和他差不多,耳朵上甚至还有耳钉,制服款式貌似也改了一点,变化不大,但勾勒出了耳钉男的身材——当然从审美角度没什么可看的。
[馋馋,这两个?]有事不明放夏蝉。
[到!这两个人,先和你们搭话的那个家里开了小厂子,因为经常拖欠工钱被工人们闹过很多次事,这小子偷偷把厂子里的机器弄坏了,有三个工人因此失去双臂。]夏蝉软萌的声线逐渐变冷,[另外一个家里倒是很有钱,在海岸经济特别区也算是庞然大物,他在进书院前推了父亲怀孕的情人,一尸两命。]
[各种意义上的藏污纳垢啊。]云宙随摇头。
有点尴尬……目前这个形势,在舆论里“学员”是一个整体,处于书院的对立面,是作为受害者出现的,要是现在曝光部分学员的真实情况……受害者有罪论就要冒出头了,舆论是把双刃剑啊。
虽然在书院受过的伤害和进书院前做的恶行是两码事,但……好笑,他又不是法官,让作恶者被同情怜悯甚至被原谅简直比看别人吃七彩粑粑还恶心。
不知道这两个在书院是不是还这么张扬跋扈。云宙随转脸看了眼陈山枕,对方没什么异样地投来疑惑的目光。
看来没被欺负过。云宙随笑了下,顺势又拱到年轻人身上。
大概因为云宙随方才随口的“细说”让大众脸莫名有了点危机感,他看向云宙随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我记得你是新生?”大众脸又挂上了笑容,“好像没在班上见过你,是和陈山枕一起在学女德吗?”他面带暧昧的笑,上下打量了一番屈腿侧坐半边身子靠在陈山枕身上、显得有几分慵懒诱人的少年,“穿得这么骚,是要好好学习一下。”
陈山枕脸色微变,下意识垂眸看身边软塌塌的少年,不出意料看见……对方像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了,不能穿漂亮衣服你很羡慕吗。”这种程度的攻击云宙随都懒得给表情,随口敷衍了两句,“也是,鄙人、在下穿裙子是风景,有人穿裙子就仅有疯了。”啊,又忘记自己不是人了。
“你!”大众脸下意识上前两步,敏锐察觉到云宙随骤然看过来的目光中的兴奋,身体本能先思绪一步停下步伐,“哼……我不和神经病一般计较。”他忍住后退的冲动,站定冷哼。
以为自己能名正言顺试试撬棍的喵鲸失望地收回视线,没再给有几点灵感的怂人更多的眼神。
耳钉和存在感很低的另一个男生对视一眼,继续沉默。
敢在批评大会上公然顶撞教导主任,且事后居然没受到更多处罚的新生能好惹吗,大众脸也是一时昏了头。
只是云宙随没受到影响,陈山枕却像是被扎了一下,目光担忧地看着没心没肺往自己身上乱蹭的少年,无意识喃喃出声:“我们随宝才不是神经病。”
云宙随倏地抬头:“哥哥刚刚叫我什么?”
“没有……抱歉。”陈山枕回过神,尴尬地咳了一声,脸颊微红,“我……我以后叫你小随可以吗?”
“不要不要。”云宙随眼尖耳尖,当然听清了那个黏糊糊的称呼,“叫我刚刚那个,哥哥哥哥,我就是哥哥的宝贝。”因为年纪小,在老家大部分粉丝也会这么叫他,这称呼太亲切了,嘻嘻。
“好……随宝,别蹭了,我要掉下去了……”
“没事哥哥我抱你呀——”
大众脸青着脸,看了一眼在床上滚作一团的两人又飞速挪开,又看一眼,又挪开……两个男人怎么能这么、这么……大众脸猛地跺着脚冲出宿舍,门关得震天响。
他只是看不下去这两个伤风败俗的东西唧唧歪歪,绝对没有酸陈山枕的意思,也没有觉得少年亲昵的“哥哥”很好听……
这么一闹把宿舍最讨厌的多嘴男的弄走,另外两个没什么别的心思的也沉默缩在自己的位置上,陈山枕则把方才的愤懑直接扔在脑后,窘迫地想阻拦某云趁火打劫摸自己腹肌的动作,又被对方故作可怜的眼神打败,只能一声不吭往床脚躲……总之,没有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警方的人查到这间房已经是大中午了,陈山枕被敲门声叫醒,罕见地在书院睡了第一个好觉。
怀里抱着的少年体温偏低,明明看上去是纤细的身形,真的摸上去又感觉哪里都软乎乎的,手感很好;陈山枕迷蒙着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掌心里一手能握住大半、暖玉似的腰肢,耳边的说话声逐渐清晰。
他愣愣盯着少年浓密的睫毛看了几秒,猛然醒神,第一反应是把云宙随睡到肚子上的裙摆拉下来。
少年毫无反应,呼吸绵长,显然没醒。
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陈山枕刻意忽略了心里的羞窘,慢慢起身,把少年枕在脑袋下的手臂小心拿了出来。
“咳,这位同学,你们是一起的吗?”床边传来警员有些尴尬的咳嗽声,“那个,能不能把他叫起来?”
“对,我们一起的,他是我弟弟。”陈山枕脸上的忙乱在面对外人时瞬间消失不见,“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吧,我弟弟刚来书院不到半个月,他不可能知道什么。”他顿了顿,补充,“他叫云宙随,你们可以去查档案。”
警员挠了挠头,哥哥看上去不好说话,弟弟嘛,睡得就差打小呼噜了。
“那也行,之后我们会去核对。”看着少年恬静的侧脸,刚才见过太多苦涩和绝望的警员也不太忍心真的把人叫起来,“你叫什么名字?需要联系家长吗?还记得电话吗?”
“我叫陈山枕,需要联系一下家长,麻烦您了。”陈山枕动了动,把云宙随半挡在身后,“请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可以联系家长离开吗?”
“陈山枕……啊找到了。是的,你联系家长之后可以等家长来接你离开。”警员翻着手上不知道哪来的名册,“云宙随……他也是,你们是一起的?”
“是呀,哥哥很照顾我。”回答的却是不知何时醒过来的云宙随,他揉了揉鼻子,坐起身,睡得松散凌乱的长发垂在脸前,“我住的地方也在重山市,所以和小枕头一起走。”
“好的。那个,你可以用这部手机联系一下家长。”警员被少年刚醒来时的朦胧美感晃了下眼,视线被年轻人不经意似的遮挡住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最好和家长约定一下时间,以免下去干等。”
“好的,谢谢您。”陈山枕接过手机,打开通讯,看着通讯键却迟迟无法按下去;他垂眸扫了下刚睡醒有点粘人贴着自己坐的少年,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因为近乡情怯这种别扭又可笑的理由耽误事情。
毫无犹疑地按下烂熟于心但其实没有按过多少遍的号码,陈山枕引颈就戮一般表情严肃地把手机放在耳边。
嘟嘟两声,电话很快接通。
“您好,哪位。”
母亲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陈山枕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妈……”
“小枕,是小枕吗?!”女人激动的声音连离电话有点距离的云宙随都能听见,少年迟疑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默默离远了一点。
睡太久了,头好晕啊。云宙随忍住想再躺下去的念头,蹭到床边,穿鞋起身。
宿舍乱糟糟的,四个警员和手机每人每台负责一个学员,大众脸看着硬气现在却哭得不能自已,倒是一直怎么说话的那个虽然在打电话,表情却相当冷静。
云宙随好奇看了两眼,现在没有RPG系统,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成分。
如果是在老家,这会儿我也有电话可以打。云宙随一边做简单拉伸动作一边旁若无人地在宿舍踱步,也不对,首先老家应该没有这种礼乐崩坏的地方,其次没人有这个闲心管那么多闲事——指因为个人行为问题把人送到什么教育机构,最后,他可是几乎每天都会直播的勤奋主播,真出了这档子事警方的报警电话肯定要被打爆,自信叉腰。
被小伙伴忽略的不舒服很快被云宙随自己哄好,见陈山枕放下电话,云宙随凑过去:“叔叔阿姨是不是听说书院的事,急坏了?”
陈山枕脸上带着笑,那是种非常放松和释然的笑。
“对,他们正在来的路上。”年轻人显然高兴极了,主动把少年抱进怀里,“他们早上看到书院的消息就出发了。我和他们说了你的事,完全没问题,随宝马上就能和我一起回家咯。”
云宙随眨眨眼,“和你一起,回你家吗?”他脸上带着意外的表情。
“随宝不想吗?不是说要和哥哥一起?”陈山枕这会居然有心情开玩笑了。
云宙随抠抠手指,“……那我就赖着哥哥不走了。”他看着年轻人仿佛放下什么重负一样的松快样子,终究没有多说什么,露出和平时毫无区别的微笑。
登记完所有学员的信息之后警方也不再把人拘在宿舍楼里,只是禁止他们私自离开书院,务必要等监护人来接。
书院里一片欢乐的海洋,学员们不管熟不熟悉都能快乐地说上几句。
陈山枕也拉着云宙随出了门:“其实书院的绿化做得很不错,以后没机会来了,趁现在多看几眼吧。”
不是很喜欢自然环境除非有网有空调有游戏能玩的云宙随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乖乖被牵着手拉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子小路上,离开了吵嚷嚷的宿舍楼,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云宙随有点不自在。
他的真实年纪也不大,因为生活环境开放,引导他成长的长辈一类的人物又并不在意那些仿佛约定俗成的东西,云宙随对于某些“规则”一直处于了解、知道但并不在意、遵守的态度。
在他老家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大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没人有兴趣关注他人的私人问题——当然也可以关心,但是后果自负;可是这个社会显然没有那么通情达理。
陈山枕是个世俗概念上“有价值”、“有贡献”、“有前途”的优秀青年,他仍然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爱好。
而他云宙随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只是个未成年,且是个经历混乱、从泥潭里挣扎出来没什么实际价值的未成年。
他有资格拥有爱好吗?
或者说,他有资格决定自己想穿什么样的衣服吗?
抽离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云宙随本鲸当然看不到那些异样的眼光,但现在因为他的一时兴起,陈山枕微妙地和他绑在了一起。
他在外代表的不是他本人,而是身为年长者的陈山枕。
一人一鲸的脚步声在小路上蜿蜒,云宙随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哥哥,我想去找件制服换上。”
捏着他的手骤然收紧了,云宙随跟着年长者的脚步停了下来。
云宙随其实无所谓穿什么衣服,如果换上“正常”的衣服能避免一些麻烦,他并不是非常介意;而且这是陈山枕在经历这些苦难后和他父母第一次见面,他不想败了兴致,破坏美好的氛围。
说白了他也不是很在意一时半会儿穿什么,现在又没有脱离角色的警告……
“不用,随宝,这里的衣服穿着都不舒服。”陈山枕回头看他,眼睛里的神色很宁静,“怎么突然要换衣服?担心我父母觉得你不够可爱吗?”
年轻人轻柔地抚了抚少年精心保养蓄成的一头长发,“随宝喜欢漂亮的裙子吗?”他把少年半抱在怀里,是一种保护性的姿势。
喜欢……那肯定喜欢啊,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尤其他觉得自己穿小裙子漂亮得不得了,是和平时的炫酷狂霸拽(误)不一样的味道。
云宙随点点头,又摇摇头。
面对少年诚恳的眼神,陈山枕笑意更深:“那就继续穿吧,我也喜欢看随宝穿漂亮的小裙子。”
云宙随动了动唇,还是有些犹豫,却被年轻人用食指按住想说的话。
“云宙随,我是父母的儿子,但你只是我的弟弟。”陈山枕轻声说,“我的弟弟不需要被规定,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笑了笑,“当然,书是必须要读的。”
听完最后一句话云宙随满腔情绪顿时泄了个干净,他没好气地瞪了笑得越来越夸张的年轻人一眼。
“我当然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他哼了一声,“你也一样,小枕头,别忘了是谁不到半个月就把书院变成了众矢之的,砧板上的鱼。”
陈山枕略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很擅长装蒜的小东西居然愿意坦白,“好,等随宝帮忙取回哥哥的穿衣自由。”他这次下手就不再有分寸,而是毫不留情地揉乱了少年还没扎起来的长发,随机抽身就走。
云宙随没想到有人敢在喵鲸头上作乱,呆了两秒,随即扑上去:“我先让你得到发型自由!”
活力十足的吵闹声在小径里碰撞,璀璨的灵魂也撞在一起溅出灼目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