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错了位（她说我爱你）》紫雾violet

15、15. 天壤之别 “你要为你

　　两个孩子，杨秋晨的孩子和方琪的孩子，一下子被同时推到了人前。
　　一个是季冬明名义上的孩子，一个是季冬明亲生的骨肉；一个是季冬明深爱十多年的女人，一个是陪伴了季冬明九年的情人。
　　情人，情人。方琪每每想到这个词都觉得讽刺。这本身就是一个贬义词，可是方琪却又偏偏连季冬明的情人都算不上。因为情人有情，而在方琪和季冬明之间，无情。

　　“凭什么？”
　　方琪质问季冬明。
　　季冬明将头颅深埋进手掌，低声道：“如果事情没有被曝光，这个孩子你也许可以无声无息地生下来，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你真的忍心让孩子生下来后忍受这些污言秽语吗？”
　　“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季冬明。”方琪冷嗤道，“你想让我打掉孩子，真的是为了孩子好吗？”
　　“方琪！”季冬明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方琪，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道：“你不是个糊涂的人。你知道，不论于公于私，这个孩子都不适合生下来。”

　　“不论于公于私？”方琪冷笑着，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
　　她道：“于公，是，这个孩子不能留。因为他有损你季总的形象，也有损秦东和秦氏对你的信任。但是季冬明，做错事的人是你，不是我的孩子。当天在发布会上，意气用事、把大秦氏的人晾在一边的人是你。好了，现在秦氏那边不满了，你要为你混乱的私德给秦氏一个说法了，你却要拿我孩子的性命去做交待。季冬明，这公平吗？”

　　公平吗？方琪口口声声问公平吗？但是她这一番诛心之论对季冬明就公平吗？
　　其实，不论公平与否，方琪压根就不在乎。所有的语言，不过是她积聚了九年的不甘和痛苦在一瞬间被点燃后的怒火。

　　方琪有季冬明家的钥匙。出院后，她径直奔着季冬明往日的住处而来，也不出她所料，季冬明正在这里等着她。
　　已经一天一夜了，许多人在等着他们的一个说法，秦氏资本也在等着他们的一个说法。方琪知道，发布会的那天季冬明扔下客人陪她来医院的举动已经引来秦氏那边的不满，第二天那件爆炸性的“新闻”更是迫切地需要季冬明来给一个说法。

　　秦氏作为杨秋晨的娘家，季冬明安抚他们的唯一方式就是撇清和方琪的关系。这一点，方琪能料想地到。但是当红着眼睛的季冬明亲口对她说出“去打掉这个孩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地爆发了。

　　她用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季冬明，哑着声音问他：“这就是你思考了一天一夜后的答案吗？”

　　在这一刻，方琪痛恨于季冬明的理智，那一直以来为她所欣赏的理智。她痛恨，为什么自己可以被他的理智毫不留情地割舍！

　　季冬明说，于公于私，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可是方琪还是不甘心。她看着季冬明深深垂下的眼眸，她蹲在季冬明的脚边，低声问他：“于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连一点生机都不愿意留给这个孩子吗？”

　　一点生机都不愿意留给这个孩子吗？
　　这是一句多么卑微的话呀！也许在这之前，季冬明从没有想到方琪是多么看重这个孩子。

　　季冬明猛地抬起眼皮，他看着方琪，看着她眼睛里的挣扎和痛苦，看着她用目光一点点地将自己凌迟。

　　“为什么？”季冬明喃喃地问，“为什么你从没有告诉过我你想要孩子？为什么等到我结婚后你才怀上这个孩子？”

　　这不是季冬明对方琪的质问，这只是对这上天捉弄的控诉。
　　方琪轻轻地合上眼睛，热泪从她的脸颊下淌过。

　　“晨姐知道了吗？”方琪问季冬明。
　　“不，她不知道。”季冬明道，“我跟她说公司忙，我最近几天都在加班。她没有多想。我让家里阿姨留意她手机里的信息。那篇文章还没有传到她那里。”
　　“能瞒多久？”方琪又问。
　　“不需要多久。”季冬明道，“等这次公关危机过去。这篇文章就会成为一篇废话。”
　　“所以你从没有想过要怎么告诉她我怀孕的事情是吗？”方琪直视季冬明问道。
　　她问：“季冬明，你实话告诉我，于私，这个孩子不能留，有没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杨秋晨？”

　　季冬明不可思议地望向方琪，眼睛里写满了紧张，他说：“秋晨是无辜的，她不该被卷到这场风波里来。”
　　“无辜？”方琪冷笑着问，“你难道不知道策划这整件事情的人是谁吗？”
　　是秦风，是杨秋晨养父的儿子！
　　季冬明当然知道。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方琪起身，再没有了多余的问题。

　　“今天好好休息吧。我已经约了媒体，明天他们会对你进行一个采访。”方琪对季冬明道，“稿子，待会小陈会发给你。是个出了名难缠的主持人，明天你小心点。”

　　方琪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方琪给季冬明留下一句话。
　　她说：“晨姐不是你圈在笼子里的家雀，你不能让她什么事情都按照你的意志行事。”

　　季冬明的困境，方琪知道；季冬明的选择，方琪也理解。

　　如果事情没有闹大，那方琪可以为孩子随便找一个父亲，因为没有人会把那个孩子和季冬明联系在一起，那即便是一个“不详”也足以搪塞住众人探寻的目光。
　　但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方琪的肚子。她的孩子一旦生下来，别人不可能不去猜测那是季冬明的孩子。就像杨秋晨曾经说过的，“孩子不可能一点都不像自己父亲的”。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季冬明可以隐忍永远不去与这个近在眼前的骨肉相认，众人的目光也会活活把这个孩子剥一层皮的。
　　如果说，现在疯传的那篇文章还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那等到这个孩子降生后，这个孩子就会是这篇文章最有力的佐证。

　　所以，季冬明的选择，方琪理解。可是她能解，她却难以接受。

　　这个时候，方琪重新想起秦风的话：“一直当他季冬明的抬轿人，你真觉得值吗？”
　　值得吗？方琪质问自己。
　　值得吗？
　　方琪合上眼睛，右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还住她的孩子，一个无辜却又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

　　“胎儿大概率是畸形的。”
　　早上的时候，医生告诉方琪。
　　那一刻，方琪瘫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她仿佛重新看到了她晕倒那天所看到的那朵黑色的玫瑰，花瓣在她眼前一片片地凋零。

　　“概率有多大？”方琪问医生。
　　“超过百分之八十。”医生道。
　　“怎么会这样呢？”方琪喃喃地问。
　　“许多原因可能导致这个问题，”医生道：“比如说，孕期过度劳累、过度饮酒，或者接触有害物质等等。另一方面，您的年纪在孕妇中又偏大，对孕期的诸多事项可能会格外的敏感……”
　　医生还在娓娓道来，但方琪只觉得耳边嗡嗡地响个不停。她回忆起季冬明的宿醉，回忆起自己三个月前和秦氏资本那一场场博弈，还有那一杯杯灌进肚子里的酒……

　　后来，方琪似乎听到医生在安慰自己。他说：“您的年纪想再怀孕还是不困难的。我们建议您做好准备后，再重新受孕……”
　　方琪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样离开医生办公室，又是怎样走到季冬明家的。

　　现在，方琪走在季冬明家的楼下。
　　在凌晨，方琪曾无数次地走过这条路。从季冬明的住处到她自己的住处只需要十分钟。但是这一天，她却觉得像是走了十年。

　　季冬明说：不论于公于私，这个孩子都不适合生下来。现在，就连老天爷都在告诉方琪：这个孩子，本不该存在。

　　也许这就是惩罚吧！
　　方琪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