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赐魂》不是蓄水池

7、第 7 章 林邈从

　　林邈从帐篷内探出头看了几眼，回身说：“学弟放心，露脸了，不是你，你也没那么黑嘛……”

　　程许易沉着脸，回身坐到了面试席上。

　　吴令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我今年收的小徒弟人缘极佳啊！”

　　星际年代，无论是什么作风，都很难成为问题。
　　除了某些过于严格的家庭。
　　亦或者像黎乐，本就处境艰难，再加上多重刺激，产生轻生念头。

　　正在面试的那位学生不知所措地站在几人面前，他排了一小时的队才进了这个帐篷，却被外头的视频抢了风头。此时，他简直恨死了那视频中的女生！

　　这段不应该出现的视频很快被校方撤下了，天空再次一片清明。闫三抹了抹汗，张口欲语。

　　“什么结果？”

　　赐星截住了他的话头。

　　这出闹剧显然是为了不让她进星大本部。

　　“姑娘啊，这……人不轻狂枉少年嘛……这狗屁学校的学生没什么好当的，以后你就做我指导，我闫三保证你的付出不会白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事情发生后，他已经代表灵术系和校里的其他人拉推几波了，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接收。
　　毕竟无论教授学问多高，学籍还是挂在星大上的，人不要这个学生，什么资格都不会给。

　　而她的技术也只有在灵术系有用——什么起死回生，闫三老师几十年毫无建树的研究，只沦为笑柄。

　　赐星点点头，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闫三还想开口，那姑娘却直接抬腿走了，他一愣，看向她去的方向……

　　这不是吴令笑的帐篷吗？！

　　帐内，林邈手撑着下巴，看着赐星给他发的“你是谁”，一会儿写“我是林邈”，一会儿又写“一起吃顿饭吧”，一会儿又改“要不要我介绍许易和你认识一下？我跟你说，他这人真不适合谈恋爱！”

　　程许易看了眼自己发呆的师兄，将他桌上空白的记录本抽了过来，替他写了些文字。吴令笑见状也凑了过来，“乖徒儿，帮师傅也写一写？”

　　只见吴令笑右边坐着的女人冷哼道：“利术系这几年成绩不佳，看来和上梁不正也有关系。把综合素质第一的孩子抢走了，还让他做这种蠢事？”

　　吴令笑摊手，“说什么抢不抢的，多扎心，明明是他上赶着要当我的徒弟嘛。对不对，小易？”

　　程许易沉默地点了点头。

　　忽然，帐篷外传来几声争吵之声。有人进来报告，“有人插队。”

　　“插队就把他扔出去嘛，吵什么吵。”

　　来人支支吾吾，“……是刚刚视频的那个女生，叫黎乐。”

　　林邈回神，“她来这干吗？！”

　　接着，众人目光停在程许易身上。程许易面不改色，放下笔，“所以呢？”

　　吴令笑说：“对对，喜欢我家小易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小易都要和他们约会吗？！你这保安怎么当的！叫她老老实实排队去！”

　　来人尴尬道：“主要是她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她叫其余人不用再排队了，因为吴教授只会录用她一人。”

　　吴令笑失笑。

　　他不笑的时候，那眼神中便带上了一股凛冽。平时乐呵呵的人，时常让人忘了他的权威和辈份，一旦发了怒，那才叫可怕。
　　看得那保安心下一惊，才发觉此事自己真是处理不妥。

　　“你告诉她，她不用浪费时间排队了，因为我不可能会见她。”

　　吴令笑向后靠在椅子上，架起长腿，冷声道。

　　林邈丝毫没被这架势吓到，立刻打开控制器，对黎乐发了一句“在综合食堂等我，我马上过去。”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发：“我是林邈。”

　　讯息几乎是同时回复的，“林邈是谁？”

　　林邈：“……”

　　忽然，啪得一声，程许易手上一直转动的笔掉了下来。他看见赐星掀开帐篷，走了进来。

　　她撩了撩蓬松的金发，自然地走到了面试席前的椅子上，架起了二郎腿。她食指敲了敲木椅把手，接着双手松松交叠，随意地放在腿上。

　　曾经，她食指一敲击，面前的俘虏间谍便会被处死。
　　老朋友，还记得我们约定俗成的习惯吗？

　　她看向吴令笑。

　　他的黑发里掺了几根银丝，曾经无忧的眉间有了一道深深的凹陷，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岁月的打磨中变得凌厉逼人。那个在冬天都喜欢穿一件短袖的少年，已经学会套上衬衫打上领带。她的目光停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看来只有这圈东西没有变化。

　　只是另外一个带着戒指的女人，在十几年前死在炎火中，尸骨无存。那场战争，她失去了她的参谋长，他失去了他的爱人。

　　保安上前想把她架出去，她轻轻瞥了他一眼，便令那人停下了脚步。仿佛那句“吴教授只会录用她一人”是真的。

　　她在外头想过，要如何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令笑且不暴露自己。

　　她说。

　　“嫁给我吧，和请允许我同你共度一生，你觉得哪句比较好？”

　　这是什么开展？！

　　保安连忙扯着她细细的手臂，要将她带离帐篷。
　　却听林邈难以置信地说：“等……等等！”

　　他们看向吴令笑。

　　那是一张每一寸肌肤都绷紧了的脸，微白的唇抑制不住颤动，灰色的瞳孔中映出赐星冷静的脸。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对着他敲那根狗屁食指，她怎么敢若无其事地说出那句话，她怎么敢就这样云淡风轻地出现！

　　她怎么敢……就这样带给他希望……若这是欺，是骗……

　　他眼神如一柄寒剑，带着半生的悲恸和凝重劈向赐星。
　　霎那间，篷内人皆惊惧于这股精纯术压，运起防御术法。

　　她说：“抱歉。”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战友存活。只可惜……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叹东风碎铁衣，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松懈，后倚在靠背上。

　　“错在哪了？写三万字的检讨，晚上交给我。”

　　赐星：“……”

　　程许易：“？？？”

　　林邈：“晚上？？？”

　　吴令笑的设备齐全，赐星的入学手续不多时便办好了。
　　他似乎也收到了来自校方的阻力，但在他以辞职相逼之下，校方妥协了。

　　林邈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切。

　　最后，他走上前，和赐星说，“师妹好，我是你林邈师兄。”

　　他将林邈那两个字发得格外重。

　　赐星恍然大悟，“是你啊，走吧，去食堂，我还没吃饭呢。”

　　林邈：“啊……哦……走吧。”

　　一点都不顾自己的师父！
　　吴令笑眉毛一挑，想叫住她俩，又稳住了。他还得为了赐星去开一场绝对是批判他的大会。

　　赐星出了帐篷，帐篷外人山人海，她愣了一下。那神情被人看在眼里就如同失败后的尴尬。

　　“被赶出来了吧！你说你出什么风头！”
　　“我看这女的就是喜欢作秀，说不定之前的视频也是她自己放出来的。”
　　“听说今天程许易也在，她不会是为了他强闯吧？”

　　赐星笑了笑，说：“都散了吧，没机会了。”

　　众人发出嘘声。

　　接着程许易掀开帘子，面无表情地说：“吴教授已经走了，接下来不接受任何面试。”

　　一片寂静。

　　赐星又笑了，说：“厉害吧？想知道为什么吗？”

　　有一大汉虚心求教，“……为什么呢？”

　　“这就是缘分啊！”
　　赐星望天感叹道。

　　是夜，赐星走进吴令笑的办公室。

　　他上前几步，双手正要落在赐星肩膀，又停住了。

　　“我最讨厌你们叫我什么？”
　　“笑笑。”

　　“我离家出走那次玩了一宿游戏，是什么游戏？”
　　“不记得。”

　　“你那天给我做了什么吃的？”
　　“……我还会做吃的？”

　　“你TM还记得什么。”
　　她耸了耸肩，随意道：“爱信信，不信拉倒。”

　　吴令笑却大笑三声，紧紧抱住了她。他张了张嘴，有太多的话想说，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他曾去看过卓雅离去的地方，那片烧了三天三夜的废土，尸骨成烬，片草不生。

　　赐星拍了拍他的背。

　　“有时我想，要是我也死在那就好了。”

　　赐星沉默片刻，淡淡道：“别这么想。”

　　吴令笑笑了笑，“现在我懂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接应你上岸，否则——就这小姑娘搞出的这么多事，你恐怕不会好过。”

　　看来吴令笑参加的那些“大会”上没少说黎乐的“光辉”事迹。

　　赐星叹气表示赞成，何止不好过，简直就是过不下去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能用自己强大的意识体弥补黎乐身体不足一时，却护不住她一世。要让黎乐在那个把普通人当术士用，把术士当狗用的扎克学院存活……赐星宁愿在昼夜温差达到200度的遗落源星生存一年，都不愿意干这事。

　　“不过——”吴令笑话风一转，“星大这次反应太大了，连掩饰都不想掩饰，她这是惹上谁了？听说她居然是林上将十几年前带到黎家的，还叫这个名字……真是诡异。”

　　“查得出谁在暗中搞鬼吗？”

　　“需要一些时间，放心，我会护着你，你毕竟不是她，没必要按她的轨迹生活，我在一些中立旅游星球上也有房产，处理掉这些尾巴咱们就去那养老吧！”

　　吴令笑灰色的眼睛放着光，畅快地坐在了软沙发上，发表对未来的畅想。赐星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接声，嘴角带着笑意。

　　如果黎乐不是赐星的亲侄女，她也许会这样做。

　　他们俩一个头染灰白，一个生机勃勃，却坐在一起商量着哪个星球的空气质量比较好，哪个星球的酒好喝。

　　赐星只觉得这画面既美好又滑稽，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将黎乐身体物归原主的打算。

　　再等一会儿吧。

　　她难得一见的拖延。

　　“我待不了多久，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活着，只是比较虚弱。”

　　吴令笑眼中的光暗淡了下来，仿佛万千星河燃烧殆尽，轻飘飘落下几片灰烬。
　　他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软沙发上，声音冰冷，“你他妈当我是车站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所有人都被你带着去送死，我这辈子认识的所有兄弟啊，都没了，全都没了！老大！”

　　他最后一句话中带着哭腔，男人低头，面颊深深埋入手心。赐星看着他头上的白发，忽然想起他只不过三十出头罢了。

　　沉默。

　　窗外掠过一道银光，惊雷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