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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改扮 南门值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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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夷涂先行去了永乐坊那所赁来的平屋。想必衙役当时盘问李十二主要是针对杭二,因此暂未对此处进行搜查,正好让她将杭二的横刀软甲弩机等物事清走,否则待衙役们早间醒转过来张贴了告示申请了搜查令,后患便不小了。
一切打理妥当,关夷涂小心装捡起飞燕草半干的身躯,又细细搜检了一遍,这才放心关门落锁。
从书林坊出来时时辰尚早,巷里未见什么行人,也难以看出昨日事件于坊间有什么影响。此时她穿出永乐坊,便见巷陌间不少住户院门大开,有仆妇正于其间洒扫,有些院中已开始预备朝食,袅袅传来汤饼或馕的清香;一些擦肩的行人自他坊而来,相互熟识,赶前几步或者停下攀谈,面上便渐渐都有些不安。
想来衙役已开始张贴告示缉人了。只是不知是直接以东市案犯为名还是凶嫌拒捕。
早先那胡商出事时,坊市一众人虽然惊骇但还略得快意,今次只是不安,恐怕衙门仅以凶徒逃窜为由,那样他们这副生面,于这连江县就步履维艰了。
关夷涂预备待午时东市开市便绕行一趟,或寻个热闹的坊间茶馆酒楼,去汇聚一下各坊消息梳理一番官府缉捕章程,看看还有无转圜余地;实在不然,就只好让杭云也蹲藏几日,她摸完城内,二人索性先潜逃出城便罢。
但这样一想,再观天色实在颇早,又觉不好浪费;不然,顺道先继续摸寻其余坊内是否怀有聚灵穴?
对了!尚忘了询问杭二昨日那番言论详细!
若果如他所言,再多摸排反而多余;正巧她早间为给截云掩藏布帛幻为当卢时,觉得可以试试是否能同样适用于寻常人的眉眼改换。
关夷涂行至一半,决定还是先折返藏身山洞一趟。
她打马行至山岩附近,将截云系于一棵稍远处傍崖而生的榕树,便自行勾挂了大包小包前寻数十步。待到位置她回忆了大概方位先将包裹下抛,不多时听得接连传来稳稳落地的闷响,即知中了。
若杭二得见,顺道便能拽她一把;即便恰巧他于洞内休憩,她垫着这包袱为缓冲,蹩脚轻功也可堪用。
关夷涂跃下山崖,巨大冲力让她还是些微崴了脚,好在并未落偏。她将目光逡巡四周,只奇怪自己把包袱抛至了何处。
不想转头正对上拎着包裹似乎打算收检的杭二。
得。
关夷涂勾描了几次,始终不是很满意自己幻化的成果。她于幻术这途,事实上只来得及打牢基础;不过老师认为,术法一脉,一贯触类旁通,基础会了,其余她自可以慢慢实践做到举一反三。
这世间任何事物确乎不能从无生有,她此前的一切幻化,除了基于自身的灵体特质,便都是通过引来天地精气附着其上再进行勾画凝形。
这一法她多次摸索后已几近烂熟于心,但却从未于活人躯体上实践过。
原因在于其余物事,本身是能容许精气共存的,即使是也会些微排出浊气的虫兽等类生物,也能允许精气的一时寄居。
但人不同。人天生便具备了万物不能及的智慧,这使他们一心修炼时极易生灵,但也让他们的杂念大大增加;兼其每日食五谷并菜蔬餐禽肉佐荤油,所纳甚杂,汲取亦不够纯粹。大部分非修士的人很难摒弃,且成人个头于各种生物间也属大只,行动间就会持续产生相对更多的浊息。
便是她本身,借助幕后大能之阵法心力使得这灵体暂存了她的魂魄,也不敢说自己输出的浊息便少多少。不过是灵体本身就是天地灵物塑形,善于容纳精气且易于改涂罢了。
而此刻杭二身上这不可见的浊流与她引来的精气相互抵抗,每每让她动念勾描时的笔触走向生变,且总也无法太久停留。
杭云也瞧她越尝试越眉头紧锁,料到这一法可能于自己并不适用,平和宽慰:“不然,待娘子寻到聚灵穴再捎我一去便是。衙役告示图画一贯只能记录大致特征,不甚相似,俩人同行才更为打眼——反正娘子来去自由,总也不至于让我饿死,而某正能于此偷得浮生半日闲,岂不也妙?”
关夷涂有些挫败,想着确然可将此作为往后术法突破方向,至于目下,似乎的确不得更好法子……
不然。
她突然想,为何一定要以术法作为修饰手段。
已至午初,东市南门徐徐步入二人一马,南门值守的门吏困倦抬头查看一眼,见不过是一妙龄女郎携着一只瞧来刚过总角的女童,无甚可疑,又蔫蔫垂头继续打瞌睡去了。
关夷涂勾着家姐的手,蹦跳来去,左右四顾,将一个十一二的女童扮演得活灵活现。
杭云也磕绊着被牵带前行,面上十分无奈。
关夷涂闲暇间随意瞥他一眼,暗道好在杭二此时也不过刚及弱冠,面部线条简单修饰后便不再显得格外硬朗清晰;眉毛修细,内里穿上由原来的内衫简单修改成的拥颈曲领遮掩住结喉,外套上胡袍翻领,瞧着便不过是寻常仕女。
就是尚未入秋,福州实在潮热一些,套了两三层薄衣于太阳下行走,额上便渐渐沁满汗水。
于藏身处等待茶坊酒肆及东市热闹起时,关夷涂已询问过杭二所言的林宅特殊之处。
据杭云也偶然探得,林宅每逢月圆便要于东北小院内设祭,祭典具体不详,但会一直持续到第三日早间。
他习惯提早赴约,昨日入宅时尚早,四处闲逛暗随林五郎去时,恰撞见仆役女婢收捡完庭院经过。有仆从私下议论这祭礼有些诡谲蹊跷,且又繁琐频繁,像是为了压制什么;有婢子低声反驳,认为林公年迈,应当是为了虔诚敬拜神明来祈求延年益寿和家宅安康。
他本并未多想,世家豪族有些私下里的讳忌及供奉习惯,并不奇怪。家业愈大,往往便更易瞻前顾后、束手束脚,也更易生出野心,图谋千秋基业、万世不倒。
但随后瞧见关夷涂潜入,下意识问出聚灵穴时,杭云也一时灵光乍现,同时联想起她所言的非近非远,便突生猜测:会否是林家为了一己私利,在聚灵穴上添加了某种阵法或幻术,进行了遮掩并使其为己所用——想关夷涂平素所言,此途似乎确会随时间流逝渐失效应,那林家每月均需定时行祭便说得通了。
只是他于此途并不了解,全然只是猜想。
关夷涂倒觉杭二这猜测有一定可信,如果按此重新梳理,很多地方便能说通了。
尤其的确在前夜过后,她自身对精气流向的感应便几近于无,而他们方至连江那日,明明还时强时弱。她本以为是她感知出错,或者此感应并非是来自于聚灵穴,不过又是哪只岔了修行找寻突破的灵物。
此时再一细想,人口密集的城镇,其实甚少出现这样的情况:人虽不能感知灵,但他们惯爱搜罗珍异,生灵的生物外形向来打眼,灵智已开,修炼不达一定程度便基本不喜于人堆里寄居;何况人口众多之地,要吸纳精气潜心修行还格外困难。
哪怕像林五郎那小兽,有一定灵识但已十分稳定,猎捕能力也强,且会遮掩气息,她靠近时压根没能察觉异样。这样的灵兽敢于为人豢养,想必也是打心底足够自负不畏人的手段。
这样说来,恐怕确实有人于聚灵穴附近设置了遮掩妨碍的可能更大。初至连江时,正是月圆夜,聚灵穴精气大盛,隐隐突破禁锢,便需更大的法阵压制;直持续到过了次夜,聚灵穴才因后继无力再次被隐藏。
如此,在她继续查探其余诸坊前,不若先想法子将这林宅摸个底儿朝天。
关杭二人一路直行,寻了个经行者众的热闹巷口小摊坐下,叫了两份饆饠,打算先填饱肚腹。
俩人留神关注着来往行人的言谈神色,同时小声随意闲聊。因瞧着不过是一双亲密姐妹喁喁私语,加之闹市午间本也嘈杂,遮掩泰半,因此并无人投以注目。
关夷涂觉得,林宅如今应已警戒不少,最好还是从长计议,多收集些信息制定好计划再行实施为妙。且她始终十分介意那明面上的姚兴主家与昨夜廊下那角青纱,总觉林家这一大家子,其内关系隐隐纷繁复杂,突破口应当不少,查探清白到时能更十拿九稳。
但杭云也一贯习惯了抓紧时机,他只觉既然从昨夜来看,林宅中秘密不少,且各自势力拉扯牵制,并不齐心,倒不如给他们再下剂猛药,从内部撕开口子,让他们自行暴露出更多破绽。
俩人纠缠半晌,互相没能说服对方,这时热气腾腾的饆饠端上,一时油香米香伙着蟹黄香气扑面而来。
关夷涂实则灵体自身便会吸纳精气补充体力,但她一向嘴馋,喜好这人间食物,当下食指大动,腹中一瞬仿佛真被饥饿感充满,索性便不再分辩,预备埋头吃完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