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命案 关夷涂与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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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某人并没能成功去找将行往北地的车队。
某种程度上说来，关大仙的问卜，有点东西。
店门口这时咋咋呼呼进来一群短打汉子，簇拥着一个翻领胡袍露半侧对虎纹锦半臂的青年，中等身量，皮肤黝黑，一笑面上肌肉就堆叠在一起，瞧着有些刻意的狰狞。
杭云也本也没打算真走，见这情形，顺势转身坐了回去。
不料店内食客仿佛都知道这伙人身份和接下来情势，铜板往桌上一拍便急匆匆要溜，倒显得反身安稳翘腿坐下的杭云也这桌格外突兀。
那青年瞧了他俩一眼，有些被轻视的羞恼，但此刻更有要事，不暇他顾。
他一巴掌呼开急着近前来说些好话的店主，但倒不耽误他就手接过递来的孝敬，口中闲散道：“倒有点眼色——不耽误你生意，爷提了人便走。”
说着这青年瞧着关杭二人这头一挥手，手下上前来架了缩着脖子要溜的三个粟特胡商便走。那仨人中倒有个汉子，瞧着躲不过去梗着脖子捞起手边碗就砸上了个手下的头，碗里盛着热烫的肉汤，那倒霉手下登时面上就红了一大片，还教迸裂的碎瓷划伤了额，出得血来，眼睛都睁不开。
“嘿——这孙子！”
那青年上前几步一脚就踹翻了那个摔碗的胡商，胡商后脑磕到桌角，带翻了桌凳，瘫倒地上胸腔艰难起伏了两下，似乎试图爬起身但没能做到，显见得那脚极重。
一旁躲在木台后的店主“哎哎”叫了两声，多半是心疼自家四分五裂的陈设，那胡凳加相配的桌子置办一套可不便宜。但这时哪敢上去触霉头，一旁的堂倌眼明手快就捂住了他要下意识抱怨的嘴。
一行人拖着那仨个瘫软的胡商走了，一个是因为伤重没力气站起，另两个则是被吓的。
走前那跋扈青年还挑衅横了杭云也一眼。
杭云也倒也不觉着恼，只转回头探究瞧着面不改色咬着面片的关夷涂，玩笑道：“我还担忧娘子不定什么时候冲上去阻拦，不想娘子倒坐得住。”
关夷涂心下一哂，她哪有那么蠢。
她听不懂粟特语，但也瞧得懂杭二的表情，那胡商一行来路怕也不正，牵扯多半不小。
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不过她还在思量自己下一步计划，此时懒得分神多言，只心不在焉咽下面片，淡道：“我害怕嘛。”
“……”
店家和店里伙计小心探得头来，确信那伙人已走远了，这才唉声叹气出来收拾残局。原本热闹喧嚷的大堂，此时只得关杭二人，其余没能及时抽身的食客，见得闹事结束也摇着头一脸晦气忙不迭走了。有食客面露不忿骂咧了几句倒霉催的触霉头之类，身旁同伴马上堵了他的嘴，捂着他四顾一番，这才小心离去。
杭云也观察一阵，猜想那可能是个本地颇为地头蛇的帮派，举凡这种组织，多半背后都靠着当地权贵豪族，寻常百姓开罪不起。
店主吆喝完伙计们去将堂内大致打理妥当，自己便提了壶好酒上来给二人告罪，大抵是瞧出新客，不想留些坏印象，也或许是觉得俩人太过气定神闲，不像小人物。
杭云也笑吟吟接了。斟得两盏，绛色浓郁，芳香醇正，竟是上好的西域蒲桃酒，小巧酒坛触手冰凉微湿，应是此前拿冰镇着。
这店家倒颇为大方。他一杯满饮，搁下杯盏腾手一礼，赞道：“伯郎一斗得凉州！好酒！谢过东主款待。”
店主便知此人果然见识非凡，立在一旁也颇有得色，又满一盏递过，叉手笑道：“贵客赏脸便好。今日是我们招待不周，这桌店内免了，望多包涵。”
关夷涂细细品了口，果然别番滋味。
这店家言语行止颇得分寸，并不一味招揽也不多作推销，眼力好的自能常留，怪道竟能在旅店遍布的津渡附近讨得这名头。
休憩完毕，俩人一马便行去温麻津上，待要寻那李十二。
李十二在这一带，果然名号颇响，询了两个力夫二人便在津口西侧一个小茶棚找见了他。
是个不算打眼的汉子，短褐麻袴，腰间系了汗巾，瞧着不过而立年纪，鬓角已隐约发白，只眉眼间存着几分精明强干，但与人回话时姿态放得极低，与其说是人脉广布的周到掮客，倒不如说是温麻津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力夫渔民。
俩人安静立在一侧打量，待他与人聊完，杭云也上前叉手礼道：“叨扰，足下可是掮客李十二？”
那汉子正身过来，客气回礼道：“正是，有什么可以襄助二位？”
杭云也便将赁屋与寻短工的需求细细说了。
掮客心思敏快：“赁屋简单，我手上正还有几处可短租的平屋，城西的尚善坊、居仁坊，靠近东市的永乐坊，还有这津渡附近的迎远坊，这几处都能合您需求，倘若没有地点限制，您得空我便可领您去瞧瞧。至于短工……”他好奇瞧了二人几眼，察得他二人虽然革带上空空，但下意识动作像在扶刀，身背笔直有力，且衣装以简练为主，心念一转便有了计较。
“倒是巧了，城南书林坊林宅近来要招几个护院，说是只要个把月。您也知道护院应募都是长期，武人和主家熟稔，哪有自己要短期的，他家主人要求还高，今日了尚未寻满，或可一试。”
关杭二人对视一眼，这掮客眼光毒辣，心下定了几分，杭云也一揖道：“甚好，相劳了。”
李十二摆了摆手，憨厚一笑：“此时未过午，您如愿意，我现下便带您去林宅一瞧。若是敲定了，便可顺道行去永乐、迎远二坊看看屋子，这俩处离书林坊坊门都近，林家护院不招女子，娘子可暂且一居。”
连江县地形并不规整，有突出海岸的长长半岛，此前说的南北岸线与密布的津渡码头便主要位于其上，还自成一个天然内陆良港。书林坊说是城南，实际是正好卡在陆上区域的东南角，东面临海，南面接壤闽县，为防事务交杂，缠绕不清，只在坊西和北开坊门。
一行三人与马步至北门，行得百八十步，就到了一座宅院门前。门前立了两根七八尺高的青黑石拴马桩，石上两只皮猴儿活灵活现，意趣盎然。
漆红木门洞开着，能瞧见内里照壁，李十二上前与门侧值守的小厮交谈几句，便回返过来要引杭云也进去，他微有歉意向关夷涂一揖：“烦劳娘子在此等候。”
关夷涂并不以为意，只微还礼，预备自行在此坊游荡观察片刻。
一路已行过东侧津渡码头再经陆上东市，她暂时并未察觉有何异样，摸摸竹片，也无甚异常。
连江县境教海上岛屿分去不少，能规整划定的里坊不多，因此不过一市十坊，下辖还有城外三五村落，倘若这卜问靠谱，不日便能探完。
关夷涂一人牵马沿着里巷溜达至坊南，待要至最末那座宅院折向右侧里巷时，身后突然快步行来一小队人马，看衣着像是府衙差役，那打头的一名差役上前扣了扣门，门内迎出一个短打小厮，二人交谈两句，那小厮本还一脸不屑，忽而一时色变，忙折身往宅内奔去。
关夷涂觉那小厮面善，尚在细细分想，没有挪步。
过不得多时，宅内踏出来一个绿袍少年，个子偏高，面容俊秀，此时紧锁了眉头，边分神听着身侧人的话边向衙役叉手示意。
那少年气质太过出众，关夷涂一时未察他身侧那人，挪了眼神过去时一瞧，中等身材，翻领胡袍锦半臂——
可不正是那温麻店内闹事的青年！
那差役近前与绿袍少年交涉几句，便恭敬一揖，挥手让身侧同伴将那青年押还。
这青年早间店内瞧着时尚一脸故作的凶相，此刻臊眉耷眼，望着便普通不少，若不是才见过且印象深刻，倒真看不出是同一人。
观他前后反差，怕是出了不小的案子。
如此倒好，连江百姓可得安下不少心来，光那些经营旅店茶馆的店家，都能省下不少银钱。
最好判他个徒刑流刑。
不过，关夷涂转念一想，帮派盘踞，往往树大根深，恐怕也不是惩处某个小头头能解决的了。
瞧个热闹便罢。
转完一圈书林坊，关夷涂回到林宅前时，恰巧李十二正与杭二出得门来，旁侧一个黄服中年男子，二人与他叉手告别，转头一见她，李十二便快活道：“娘子，郎君这事已成了，今日收拾齐整，已定好明日巳时来此便可。”
关夷涂望了望杭云也，见他一脸深思，但倒不见凝重反而多了分轻松，也一笑道：“甚好，我便安心了。”
日头尚早，李十二便领了他们转去先前提到的二坊可短租的平屋瞧了瞧。林宅护院虽为短工，但也需求昼夜轮替，会提供住宿，关夷涂一人居住便没有太多讲究，草草看过了永乐坊的屋子，没什么大问题，定价也合算，便敲定了。
签了契，交了钱，二人心头总算落定一块大石，踏实不少。
关夷涂抖了抖契书，好险她手头有份当年老师办下的过所，这次她揣摩了新招，使了些手段幻术，在上面涂来改去，竟果然合用，看来日后能便宜不少。
不过杭二这短工，倒不知是如何瞒混过去……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
杭云也沉思道：“这林家有些古怪，只试了我功夫，通过后简单问了名姓，来路身份其他细则一应未究。”
关夷涂想了想：“权贵富商隐田匿户我这一路来并不少见，或许虱子多了不怕痒，虽然按规定需与里正核实，但恐怕这种宅子里说不明来路的仆婢和私下囊去的农户比比皆是，你不过是短工，想来便不足为奇了。”
杭云也想想也的确如此，便不再细思。
瞧见天色尚早，二人遂计划踱去东市再探查一番，也可顺道去问问车马行和商队。
出得北面坊门，从东市南门入内，便见四围人潮涌动，面上神色都有些异样，像是不安，却也隐有快意。
关夷涂仗着瞧来和善，与右侧一名小娘子很快攀上话，这才得知是午时左右东市一家货栈内出了人命官司。
此时众人群议不休，都觉得是黄岐帮那伙人干的，据说明府已令人拿了那姚兴去问话，早间温麻津邻近某客舍内有不少人瞧见他与死者发生过冲突。
午时左右，府衙拿人，温麻津某客舍，还发生过冲突。
关夷涂与杭云也对视一眼，难道竟这么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命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