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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该走了 昭昭如神, ...

  •   祝欢朝他跑了一步,又停下了脚步。

      与白睿棋的情况相比,现在更重要的是走出这个平房。

      夫妻二人身高一致,身形相同,那么……谁是妈妈呢?

      ……

      赵真走进卧室。

      刚踏进一步,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窜了上来。她并未在意,而是始终看着夫妻二人。果然,他们就像被绳子吊在房顶,只能在原地打转。

      赵真走到了他们面前,呼出的白气几乎打在两人的身体上。

      寒气已经侵入了她的五脏六腑,身体开始发抖,只有胃部稍剩一丝暖意。应该是那杯酒的功劳。

      凑近了看,就能发现左边的人眉目柔和,是母亲。而右侧的人……

      焚烧后造成的炭化,令他的身形变小,看起来和妻子一样高。小小的、木炭样的头颅,藏在阴影中。最开始分不清,也有穿了衣服的缘故。

      这个小女孩的梦,也太恐怖了。

      她转向女性尸体,轻声说:“妈,我想把这个退了。”

      室内的寒气搅动了起来,仿佛形成了一个气旋,将赵真包裹在内。天地倒悬,日夜颠倒。

      又变了。

      是白日,阳光斜射进屋内,照在床边。女人坐在床头,披头散发,没什么精神。赵真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水晶星星,还在。

      于是她再次上前,“妈,我不要星星了!”

      “我想见爸爸!”

      她震惊地绷紧了身体,那句话……她不想说的。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人,正在操纵她。

      妈妈慢慢地回过了头,脸色苍白,眼睛里都是血丝。干燥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一滴泪将落未落,又立刻被妈妈的手臂掩饰性地擦去。

      “阿宝,乖,喜欢就留着,多好看呀。”

      赵真在地上打滚,哭闹着说:“我不要这个破星星了,我要见爸爸,我要见爸爸!”

      不知不觉中,她的声音变成了小孩尖锐的嗓音。在地上嚎哭着。她仿佛变成了游魂,静静地看着自己撒泼。忽然,她看见妈妈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好,我去叫他。”

      “阿盛,回家了……”

      她没有穿鞋,赤脚走在寒气逼人的地上。每一步,碎冰饮血,犹如步步生莲。

      水晶星星被碰到了地上,罐子碎了,粉色的星星滚到血水里,显得更加刺目。

      赵真微微皱眉。

      应该说不愧是梦境银行吗,里面的内容天马行空。

      她蹲下身,用手戳了戳地上的“赵真”,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她又抱又摸,试图钻回身体,却发现自己的骨肉也是真切的。难道说,她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忽然出现了另一个长相相似的……角色?

      正想着,她耳后一凉,仿佛有人正朝那儿缓缓吐气。

      “月轮已经开启……记住你的使命……”

      什么?!

      女声。咬耳朵般,带着一丝沙哑和醉意,如吟诵般说着。听得赵真耳朵发麻。

      恍惚只持续了一眨眼的时间,她几乎同时回过身,抓住了说话的人。令她错愕的是,白睿棋也震惊地看着她。他火烧屁股一般,尖叫着甩开她的手,就要往外跑去。

      赵真踹上他的膝盖,白睿棋摔了出去,在碎玻璃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瞬间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白睿棋站起身又要跑,赵真捡起一块大块的碎玻璃,扔向他的头。

      “扑通——”

      血从后脑勺流下,顺着后颈流到白皙的背部。他趴在地上,看着赵真一颗一颗地捡起水晶星星。赵真回头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嘴唇都白了。

      她平静地说:“想不挨打吗?”

      白睿棋瑟缩地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隐忍。

      她捧着一堆星星,蹲下身,问他:“他们对你求饶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她将星星一一放进口袋,用手指摸着白睿棋被划开的伤口。指甲微微使劲,插了进去。

      哀嚎声传遍了整个房间。

      将那层皮撕开,白睿棋鱼一般翻滚跳动着,却始终避不开。

      “求你!求你!不要了——啊——啊——”

      祝欢怎么也没想到,白睿棋的声音会从卧室中传出。他急奔而至,却看见极为血腥的一幕。那个骄傲的小少爷,遍体鳞伤,毫无尊严地躺在地上。

      “阿棋,你怎么——”

      少年睁着血红的眼,紧紧抓着祝欢的袖子。

      “那个疯子,我一定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

      即使在梦境中,过去也无法改变。水晶星星不会消失,只会永远散落在木地板上,落满灰尘。这是一条永无回头之路的时间河流,唯一的变化,只有被散落在河流中的赵真。

      该带着这玩意,上岸了。

      她带着星星,走出了突然出现的后门。但是,带走了星星,女孩的父母就能回来吗?焚烧致死的父亲,冻死的母亲,女儿呢?还活着吗。

      她沉默地看着平房,在黑暗中走了许久,却又回到起点。

      是方法不对吗?

      胃部的酒还在燃烧着,她忽然想到了纸条上的字。

      “旧梦换新酒。”

      它们……想要这些酒吗?她拿着菜刀对着肚子比划了一会儿,不太妥。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赵真无奈地摸了摸头发。

      尖锐的尖角滑过食道。

      一个。

      两个。

      ……

      她咽下最后一颗星星,起身走向后门,才刚动了一步,忽然吐出一口血。

      幸好没把星星吐出来。她想。

      于是她踏过后门,迎接一片光明。

      *

      明亮、宽敞。却腥臭。这是一个看起来像厂房的地方。呼吸之间,赵真懵了片刻,抬手摸了摸喉咙。她张了张嘴,像一只在水里呼吸的鱼。

      她说不了话了。

      这令她想起了那些永无止境的噩梦,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幻梦中,言语成为了奢侈。胃部时如火炙、时如冰刺,饶是她十分能忍痛,此时额角也冒出了密密的冷汗。

      厂房里只有一些机床和器材,并没有在运转。她在角落的一堆箱子里翻出了许多罐头。罐头上没有字,只有红色的包装和一个奇怪的墨色图案。

      通往外界的门只有一个,却锁得紧紧的,旁边有一个密码器,却连电源都没链接,无法启动。厂房一侧的墙上有许多密封玻璃,从玻璃向外瞅,是一条十分简洁明亮的乳白色走廊。

      忽然,赵真蹲下了身。

      因为有一道黑色阴影骤然出现在走廊尽头。

      有人来了。

      起初,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坏消息。厂房虽大,但相比上一个梦境,可以得到的信息却少得可怜。有人进门,至少她可以趁机跑出这个房间。但当她重新注视来人时,她发现自己错了。

      她又忘了,这是梦,一个唯心主义的梦境。
      造梦者认为他很强,于是他便成了无法战胜的存在。

      她摸着墙壁向后退,忽然脚下一空,向后倒去。令人作呕的味道立刻从后背裹住了她。她用手撑着地站起,乌黑的血沫从手心滑落。她盯着那扇被她无意间打开的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条干瘪的场子。门侧的墙上涂抹着暗红色的液体,简直就像有人拿着血龙头,往上喷淋一样。

      于是她回过头。

      那是多么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场景啊。

      足球场大小的场地内,建有无数个长条形的白色台面,每一个台面上方的天花板上,都有着一面炫目的灯。而在灯和台面的中间,悬着一条坚固的铁链,每一条铁链上,都挂着粉红色的肉沫。铁链的尾端,是一个鱼钩样式的大钩。每一个大钩上,都相伴着一只粉白色的猪。

      猪血滴落在台面上,又顺着台面上的沟渠流向某个地方。

      如果你再往里走几步,你就能看见它们的归处。

      血槽如花、如树、如天、如海。

      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血液仿佛有生命一般,爬动着、跳跃着、沸腾着。

      一面巨大的,古铜色的圆盘倾斜地靠在一面墙上,上面有千万条纹路,但并不是每一条纹路,都受青睐。

      赵真眯着眼。

      只有几条纹路上充斥着血液,那形状奇诡极了。是血液在动,还是纹路在变?

      赵真瞪大了眼,惶然收回了目光。

      昭昭如神,鬼魅如妖。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身后来人了。“砰”的一声,一个高大的男人撞开门走了进来。与此同时,赵真躲到了台面后窥视他。

      这是一个极其高大健壮的男人,身高约两米五,穿黑色连帽防水皮衣,带着黑色的塑料手套,脚穿一双厚重的黑色雨靴。长长的兜帽戴在头上,看不清他的五官。

      只见他拎着一个小女孩,扔在了地上。

      随后,他拿着刀,朝赵真的位置走了过来!

      被发现了吗!

      赵真决定避战,至于那个小女孩,她本来就是梦境中的人,命运已定,无需多管。

      她踮着脚,慢慢后退。

      却嗅到了祝欢的味道。

      祝欢受伤了?她探头探脑,一边寻找着祝欢,一边惊叹:能在这么多猪血里分辨出祝欢的血,她上辈子恐怕是属蚊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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