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审判》不是蓄水池

16、找到你了 你为什么没

　　咒力化形而成的黑雾澎湃而来时，本该惊慌失措的赵真，却萌发出一股熟悉感。如同在电梯里，看见扼住祝欢脖子的黑雾之后，她在思维之前，先动了身体。

　　她举起右手，五指微张，仿佛要抓住黑雾。

　　我能做到。

　　如同呼吸一般轻松，眨眼一般迅速。她想。

　　血脉沸腾了起来，仿佛卸下万钧负担，轻飘飘的。如青空浮云，风中飘絮。

　　忽然，不远处猛然炸开一片咒力，闪耀着火红光芒的咒力如烈火燎原般铺开，直击陈墨之的咒力。

　　胡正鸣一边释放着咒力，一边向他们奔袭而来。他一瘸一拐地身影在咒力的光芒中半明半昧。

　　一声叹息。

　　仿佛天边的仙乐。
　　有人在用她的声音说话。语调何其悲凉，语意何其怜悯。

　　没有人注意到，两股咒力中间的赵真，神情肃穆，眼中血色已浓。

　　她又将悲悯的目光投向陈墨之的咒力。令人战粟的是，原本是黑雾的咒力，居然渐渐变成了发黑发亮的实体。黑色触手犹如暗夜中的利刃，带着倒钩和逆刺破空而来。

　　陈墨之的咒力等级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升了！

　　胡正鸣眉心一皱，倏忽之间，他的咒力竟然也变成了蓝紫相间的焚杀火焰！

　　看来要保护赵真，不得不破坏陈墨之的咒力了。他这样想着。

　　火焰如游龙一般，绕过赵真身侧，咬向黑色触手。赵真微微皱眉。

　　多管闲事。

　　她要杀陈墨之，谁能拦？谁能管？

　　她微抬右手，两道血线，如同一个十字架，出现在右手手心。炙热的温度从血线传来，皮肤下，骨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无喜无悲的血瞳，如同凝视一只夏日昆虫一样，凝视着陈墨之。

　　她的手动了动……

　　轰隆——

　　飞沙走石，黄云盖日。

　　轰隆——

　　金角破天，妖嚎鬼泣。

　　一道金光从天儿降，只一斩，触手碎裂，飞灰而逝。

　　陈墨之捂着胸，吐出一口血。

　　金角再鸣，万里澄澈，碧蓝如洗。赵真身子一震，身周气势回归于体内，硬生生跪在地上。

　　“陈墨之，违反校规，到教务处来！赵真，你也来！”

　　如同天音震耳，在场之人只觉耳根生疼，皆说不出话来。赵真跪看不远处的山羊，他是何时来的？一切发生于刹那间，他难道能预知？

　　胡正鸣早已收起咒力，正摸着那条坏腿龇牙咧嘴。他骂道：“你这娃，不要命了？！”

　　赵真默然。

　　她这才想起刚刚的鬼上身，好像身体、心灵都属于另一个人。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情绪，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刚才好像想杀了陈墨之……和胡正鸣。

　　正后怕着，赵真忽然又听见了那无爱无恨的声音。

　　“杀了，又如何？”

　　思维如烟花般炸开，她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

　　那是一间平房，白墙，方正，大门在正中，如深渊巨口。两侧草木蓊蓊郁郁，爬藤垂落到平房窗旁，时有细小蚰蜒来回爬动。日月悬空，紫云焚天。

　　赵真、祝欢、白睿棋站在房前，一时无声。

　　最终，还是祝欢先说话了：“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白睿棋：“这你要问她。”

　　赵真：“这是什么地方？”

　　祝欢问白睿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睿棋问祝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真：“这里到底是哪？”

　　祝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赵真叹了一口气，向前走去，看着小桌上摆的三杯液体，感到一阵无语。这个小桌，显然就是茶车前的小桌，就连装茶用的杯子都一摸一样。

　　她拿起桌上纸条，低声读：

　　“旧梦换新酒。”

　　一刻钟前，她还在一间极度现代化的建筑物——银行中。近十个窗口，只有一个窗口后有人工作，她看了眼乌压压坐在等待椅上的人，忽然听见叫号。

　　“A012，A012。”

　　身后有人抱怨，“我是10号，怎么先叫12号了！”

　　赵真一愣，连忙走上前去占了窗口。

　　她回过神来，向后问二人：“你们也进了那个奇怪的银行吗？”

　　二人不解地看着她。

　　祝欢微微侧头，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你进的是不是旧梦银行。”在得到赵真的肯定回答后，祝欢解释道：“旧梦银行是个梦境咒术，危险不大，但是……”他看着那扇黑洞洞的大门，犹豫道：“听说有些人在里面存或者取了一些东西后，再也没回来。”

　　赵真也看向平房。这是她存……或者取的事物吗？有没有可能和她的记忆有关呢？倘若如此，她一定要进去一趟。正思索着要不要带祝欢进去，却听见祝欢忽然说：

　　“进去看看吧，我们刚刚试过了，周围也没路了。”

　　正好。

　　赵真回头瞥了白睿棋一眼，要不把这小子扔在这。

　　白睿棋瞪她，“干嘛！”

　　祝欢一愣，会错了意，解释说：“也没找到他可以穿的衣服。”祝欢身上也只有一套单衣单裤，他并不想脱下给白睿棋。

　　赵真冷哼一声，“就让他光着。”

　　白睿棋阴郁地看着赵真，嘴唇动了动。赵真举起手，“敢骂一句就给你一大嘴巴子。”少年抿起了嘴。

　　祝欢：“……”

　　他深呼一口气，“幻境变化多端，要不，进去之前，你们先和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他指着白睿棋，“还有他。”

　　吹来一阵萧瑟的风，带起一片落叶。

　　赵真按了按眉心，开始叙述事情经过。她在和陈墨之对练后晕倒了，醒来时却在一间昏暗屋内。屋外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似乎是一家夜店。她摸索着解开了手脚上的束缚，观察后打开了门。这时，她看见祝欢居然也在房间里，手脚也被绑着，还在昏迷中。于是赵真带着祝欢先出了房间，又把他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不太担心，因为绑架她的人应该只是冲她来的，和祝欢无关。

　　祝欢默默道：“看来是我去你病房的时候……”他之前就发现祝欢手上伤疤仍然很深，再加上陈墨之的咒力攻击的也是右手，不知为何，他就到了赵真昏迷的病房。

　　不过，他自然没和赵真这样解释。

　　赵真也并未在意。

　　祝欢又问：“你先去找救援了吗？”

　　赵真看向白睿棋，“我去找他了。”

　　“……为什么？”

　　“从看守我们的人口中大概能猜到，是这小子把我绑来的。”

　　白睿棋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于是赵真顺藤摸瓜找到了白睿棋当晚在上方酒店的房间，进了房，却发现里面绑着两个小女孩。

　　白睿棋又叹了一口气。

　　祝欢捂脸，他大概猜到了后续的剧情。

　　赵真说：“我把他揍了一顿，绑在床上，刚打开摄像机，要用一用那些道具，就——”

　　她睁大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心悸之事。忘却的画面如洪水般冲入脑海，让她一时忘了言语。

　　那时，她站在酽稠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一阵风吹过，风铃声渐起、渐弱。熹微的光，从远处而来。有人在耳边说：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