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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天,阴转晴 “不好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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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妙啊珍珍!”汤元火急火燎地冲进宿舍。
不出意料,解珍珍还在床上睡觉。汤元认命地叹了口气,抓住床边的梯子,爬了两级,一手掀开床帘,冲着熟睡中的解珍珍大吼:“快起床呀解珍珍,火烧屁股了!”
“怎么了怎么了?”床上的人支起了身子,一手掀开罩在眼睛上的猪猪眼罩到额头,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露了出来。
“怎么了汤元?”解珍珍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头上顶着粉色猪鼻子眼罩,一派憨态可掬。
汤元看着这么可爱的解珍珍,哪里生得起气来。好笑地下了梯子,转身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了书包。
“快去看班群里通知,老王说我们经济法学院要求每个人必须实习三个月,才能拿到毕业证书。”
解珍珍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我当是什么事呢。我老姑家里开烧烤连锁店的,她有公章,到时候请她帮我盖个章就好了。你要吗?到时候一起盖。”说完,解珍珍一把扯下眼罩,躺下来接着睡。
汤元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呀,老王说了,必须是去律师事务所实习。我已经看过招聘网站了,凡是律所都要求有法考证。解珍珍,你想想你那还没通过的法考主观题!”
“什么?!”解珍珍再也没了睡意,她慌忙起身下床拿起了桌上的手机,一阵划拉。
“完了,天要亡我。”解珍珍哀嚎一声丢了手机,抓住汤元的双肩一阵摇晃,“快救救我啊汤元,我的好汤元。”
汤元被她摇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挣脱,立刻后退一步,挪开了距离。
解珍珍双手合在胸前,目光虔诚地盯着她。
在一起住了三年,汤元依旧抵抗不了解珍珍乞求的视线,好像一只可怜巴巴盯着主人的小奶狗,望一眼,就想答应她。
“那个,我表哥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我去问问他……”
汤元还没说完,解珍珍就欢呼起来,一把抱住汤元,使劲蹭了蹭她的脸,“爱死你啦!汤元宝贝!”
问题成功解决,解珍珍立刻又心大了起来,睡意早就没了,她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让我来看看今天中午吃些什么?汤元你中午别去食堂,我点外卖,我们一起吃哦。”
汤元看着没心没肺的解珍珍,也跟着露出欣慰的笑。
汤元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囡囡。按理说作为上海本地人,汤元应该是个精致的富有小资情调的大学生。事实上,十八岁前的汤元确实如此,是个人人羡慕的小公主。
十八岁的汤元刚得知自己考入了心仪的政法大学,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结果却听见父母二人在争吵。
原来父亲生意越做越大,在外面包养了情人,母亲发现后和父亲摊牌。二人顾及到女儿正在高考关键阶段,于是偷偷领了离婚证,但在汤元面前表现得无事发生。这次争吵是因为母亲觉得财产分配有问题,她觉得男人偷偷转移了财产,想留给外面那个女人。
两人吵着吵着开始大打出手,汤元顾不上伤心,上去劝架,正好挨上了汤父暴怒之下扔出的热水瓶。
滚烫的热水把汤元的后背烫起了大片水泡。汤母一见自己的女儿被烫伤,心疼和盛怒之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汤父捅去。
于是,在拿到录取通知书这天,汤元后背被烫伤,再也不能穿漂亮的裙子,父亲被母亲捅死,母亲锒铛入狱。从此汤家只剩下汤元一个人。
汤元入学后,学校里不乏自己曾经的高中同学,他们知道汤元的遭遇。他们曾经嫉妒汤元是众星捧月的公主,现在公主跌进了泥潭,他们就来踩上两脚。
很快,汤元班上的人都知道汤元的母亲是杀人犯,他们会丝毫感受不到问题的残忍去向汤元求证。汤元不搭理他们,一个人孤僻独行,他们则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汤元可能是个反社会人格。
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说汤元后背烫伤了全是丑陋的疤痕,竟然直接上手去掀汤元包裹得严实的衣领。但还没成功,就被解珍珍阻止了。
汤元感觉那一刻,解珍珍就好像自己的守护骑士,踏着七彩祥云而来保护自己。后来听到汤元这么描述自己的解珍珍,笑得像一只发了癫的粉红小猪。
解珍珍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维护自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和自己一个寝室的女生。她们的寝室本该是四人寝,却只有她们两个人住。
解珍珍毫不在乎,她觉得四人间两个人住更加宽敞。汤元也没意见,起码她现在有一个朋友了。
后来在解珍珍的努力下,班上同学逐渐对汤元改观,曾经对汤元有过不好举动的,也都主动找汤元道了歉。
被这样一颗小太阳影响,汤元逐渐走出自我封闭,开始乐观开朗起来。后背上的疤也积极配合治疗,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穿衣服露出的地方已经没有一点瑕疵了。
相处久了,汤元也逐渐发现解珍珍就是个咸鱼本鱼。
大学三年,解珍珍逐渐躺平。对于能水的水课,尽量划水,能不参加的活动,尽量不参加。碰上比较严格的老师,解珍珍也只是轻轻努力一小把,成绩擦线过就好。
汤元对解珍珍简直恨其不争,解珍珍明明很有天赋,却一点也不努力着急。
汤元试图用未来的工作饭碗唤起她的上进心。结果解珍珍早有打算:“我老姑家开了三家烧烤店了,等我毕业了就回去帮她串签子烤烧烤。”
解珍珍嘿嘿一笑,沉浸在自己“烧烤西施”的美梦里。
解珍珍个子不高,162,体重90斤,身上微肉。微卷的长发散在脑后,头顶有一个小璇,额前一圈毛茸茸的胎毛。瓜子脸蛋,两颊有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双桃花眼灵动有神,鼻子翘挺,一侧有需要细看才能发现的小痣,弧度饱满的嘴唇永远是水嫩的粉色。
她皮肤雪白却不失血色,笑起来活力又治愈。犯懒的时候浑像小猪崽附体,做什么事总是依赖汤元,不答应,就拿那双星星眼盯着她。看得汤元又爱又怜,哪里还舍得去催促她。
与其说是解珍珍依赖汤元,不如说是汤元需要解珍珍的依赖。
汤元的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把律所的地址发给了解珍珍。
解珍珍捧着手机给汤元发了一条长达十五秒,内容全是“mua”亲吻的语音条。然后翻箱倒柜,找出自己上大一时妈妈给准备的化妆品,看了眼有效期,确定没问题开始往脸上抹。
找了件雪纺衬衫和包臀裙套上,又穿上汤元上周送她的高跟鞋,平衡着重心往校外公交站台走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解珍珍终于来到目的地。
望着导航的终点,“谨天成”三个大字印入眼帘。解珍珍扶额长叹,汤元怎么没说她表哥是红圈事务所的合伙人啊,这哪里是自己这个连法考都没过的小菜鸡能进的地方。
但来都来了,解珍珍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解珍珍就撞上了人,微热的咖啡倾洒在了解珍珍的衬衣上,文件也洒落一地。
那人“啧”了一声,语调极度不耐烦。解珍珍来不及擦拭,立马蹲下捡起散落的文件。
“给。”解珍珍把拢好的文件递给面前的女人,这才看到女人正脸,一张很精致娇妍的面容。
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表情不耐,身上的套装解珍珍见汤元穿过,是香奶奶家的最新款。
女人接过文件,上下扫了一眼解珍珍:“来面试?”
“嗯嗯。”
“叫什么名字?”
“解珍珍。”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的脸色立马变了,看向解珍珍的眼神透露着些许鄙夷。
“跟我来吧。”女人转身带解珍珍来到了一处会议室,外面早已围满了前来面试的人。
“在这等着吧。”女人说完点了个人名,随后一个男生从人群里挤出来,跟在女人后面进了会议室。
解珍珍这才腾出空来,从包里掏出面纸,开始擦拭胸前的咖啡渍。
咖啡液早就干了,解珍珍使劲擦了一会,反倒将污渍面积弄得更大了。解珍珍干脆放弃,找了个角落蹲坐下来,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逐渐散去。
“解珍珍。”屋内传来喊声。
解珍珍起身跺了跺蹲得发麻的双脚,开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了一条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坐最中间的是刚才的那个女人。
解珍珍自我介绍了一下,随即坐在自己一侧的椅子上,等待面试官发问。
半响,最中间的女人开口了。
“你不用面试直接录用,昨晚封总交代过了。”女人看着解珍珍,神情倨傲。
“啊?哦。”解珍珍有些意外。
“能冒昧问你,你和封总究竟是什么关系吗?”女人再次开口。
“大概,是表妹的同学,这样的关系。”
女人听了这样的回答,轻挑了眉毛,看向解珍珍的神情更显不喜。
出了会议室,女人带解珍珍来到另一个办公室,“以后你就是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助理了。”说完,女人踩着羊皮高跟走远了。
办公室的门紧闭,解珍珍只好在门外等人回来。
办公室距离茶水间很近,恰好一个同校的实习生来接水,认出了守在门口的解珍珍,立马上前分享八卦。
原来这件办公室的主人,是所里有名的冰块律师。他的业务能力很出色,近乎百分百的胜诉率,但也是出了名的毒舌和不假辞色。前前后后换了五名助理,助理们离开的原因要么是这位太挑剔,难伺候,要么就是被这位的毒舌功力气到崩溃。
解珍珍真的很想拔腿就跑,她才不想给这种磨人的上司当下属。但这是汤元给自己争取来的机会,况且出了这件律所,估计很难有律所会要自己,
解珍珍长叹一声,后背倚着门,仰头开始数天花板上的方块。
数到第三遍,办公室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解珍珍立即忐忑起来,她扯扯裙角,抚平胸前的褶皱,向来人介绍自己:“我是您新来的助理,我叫解珍珍。”
男人没有理睬,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解珍珍跟着进去。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有男人的名牌——“易寒”。果真人如其名。
“去给我冲杯咖啡,茶水间里有咖啡机和咖啡豆,加奶不加糖。”男人翻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的开口。
“哦哦好。”
解珍珍来到茶水间,桌上摆放着崭新的咖啡机。但解珍珍对着机器却无从下手,她都是喝速溶的,哪里会用这种高级玩意儿。
所幸,又进来一个同事,刚好也来泡咖啡。解珍珍如见救星,刚想开口求助,三七分头型的男人却对着她冷哼一声,端着杯子就出了门。解珍珍不明所以,但好歹刚才勉强记住了操作步骤。
“加奶不加糖。”解珍珍念叨着拿起桌上的椰奶,倒入刚冲好的黑咖啡里。
解珍珍端着咖啡放到易寒的右手侧,“咖啡好了。”
易寒伸手端起,凑到薄唇间轻抿一口,解珍珍内心立即打起了鼓。
“咖啡泡得还行。”易寒又饮了一口,解珍珍长抒一口气,过关!
解珍珍立在办公桌前,姿态刚放松了下来,男人却盯着她皱起了眉。
解珍珍头皮又是一紧。
“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那今天就直接先回去吧。”男人起身从后面的资料架上取了一份档案交给解珍珍,“这份资料你带回去好好看一下,明天早上不用来所里,直接去当事人家里了解一下情况。下午回所里给我一份报告。”男人言简意赅地给解珍珍布置了来所里的第一个任务。
解珍珍终于放心下来,接过档案袋。脑子这时候却好像不运作了,她突然一个正步,朝着易寒敬了个礼,声音铿锵有力,语气坚毅得如同即将赴死的战士。
“好的,易律,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解珍珍脑子终于转了起来,她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跑出门,头也不回,背影仓皇狼狈。
简直就,简直是社死当场!解珍珍无地自容,垂着头走在廊道里,想看看地上有没有地缝可以钻。
“就是她呀?法考没过也能进我们所?这后门开得也太明显了吧。”
“就是就是,还是封总亲口安排的,据说只是封总表妹的同学。”
……
解珍珍低垂着头走,没有发现众人打量的目光,但他们放低音量的议论声还是传进了解珍珍耳朵里。
解珍珍这才意识到,为什么面试的女人看她不喜,为什么自己会分到所里公认难伺候的律师手底下,为什么向人求教使用咖啡机却不被理睬。
解珍珍叹了口气:早该想到的,自己是得了汤元的便宜进了律师,所以受些非议也是正常的,而且这个冰块律师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
解珍珍永远懂得从一堆苦涩渣子中翻出些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