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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凛冬将至 ...

  •   鄂省大部分地区是没有春天和秋天的,省会汉阳在这一方面十分突出,大概是因为城市气候大多如此,这没什么好说。但是在南部地区,即使是城市不是那么密集的地方,这一特点也十分突出。也是,卡在中国秦岭淮河一线的地方大概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属于南方还是北方。
      十一月份,让人捉摸不透的天气和气温,说不定你三天前还是衬衫加夹克,三天后就要穿上秋衣秋裤和羽绒服。北方人觉得他在北方的深秋就很冷,但在南方这根本就不叫什么事儿。请你到南方做客,早上起床看看漫天的雾气,吹一吹利刃般的冷风,你就体会到什么叫来自大自然的魔法暴击。北方再冷也是干冷,而南方的冷,只能自己感受过了才知道,那是一种用语言无法形容的阴冷。正坐在书房里写着东西,想着稍微打开点儿窗户透口气,寒风伴着潮气就像迅电般夺窗而入。即使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腰部以下还是会被冻得生疼。不要提双脚了,除了傍晚泡脚的时候,不然你根本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觞臣很久没回来了,早就忘记了南方冷空气的厉害,这几天没注意保暖,于是感冒如期而至。照说下关这地方比南江为度更高,应该更冷才是,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你们知道的,日本四面环海,大陆性气候表现得不是那么突出,地面上再冷,一阵暖流流过海岸,便也没什么了。要不然怎么日本的女学生们冬天都穿裙子呢?他真的后悔没老实地听妈妈的话。
      这样的鬼天气谁不愿意在被窝里多呆一会儿呢?可无奈的是他每天都要去上学。自从气温降了之后,他就开始赖床,无论是设多少个闹钟都叫不醒他。现在每天都是妈妈起来做早餐、开店门的时候叫他起床的。
      敲门,房里没人回应。妈妈只好来到床前把他叫醒。醒了,就欠起身靠在靠背上,等妈妈一出去,她的身体又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慢慢滑回被窝。等妈妈再叫,他就起来穿上毛衣,然后昏昏沉沉的坐在床上,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直到妈妈没了耐心,再上去叫他就直接厉声警告:“再不起我就掀被子了啊!”他才会慢悠悠的下床来。
      今日也是一样。他鼻子堵了一整天,走下楼梯时简直就要晕倒,难受得紧。刚在桌前坐下,妈妈就递来已被感冒药,“吃完饭把药喝了。”提醒完,还没坐下,就开始拿他感冒的事儿数落个没完。
      坐在一旁的微醺被逗得乐不可支,她只当是看戏。
      “爸爸呢?他不吃?”觞臣觉得妈妈啰嗦狠了,翁着鼻子插着话题。
      “跟你们一样呗!紧喊喊不醒。”提起爸爸,妈妈就来气,将手里拿着的老面包狠狠撕下一块来,在齿间狠命嚼。
      “他不是说公司的事忙完了,回来帮你打理店子的么?”微醺一边吃着还一边问。
      “他?得了吧。你看他回来一个多月了,洗过几个盘子买过回菜?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妈妈继续没好气地回答道。
      觞臣听她在埋怨,就低声宽慰:“不洗盘子不买菜,您可以叫他做点别的呀。叫他在前台算账不也可以。”
      “算账?”不说还好,一说她更来气了,“我这几角几分的,人家根本看不上!”闻得出来出,那话声里散着一股尖酸的醋香味儿。
      三人正讲话间,腊肠不知什么时候走来的,估计是寻见了面包的香气。走到妈妈腿边坐下,两只眼睛巴巴的望着妈妈手里的面包,等急了就用爪子扒拉着妈妈的裤脚。
      妈妈就感觉脚底下有个毛茸茸的物什钻来钻去。低头一看,“你干什么?我都还没吃完你急什么?”妈妈现在是逮着谁都想骂,“这叫什么事儿?嫁了只大懒狗,生了两只小懒狗,现在还要养你这只懒狗。成天吃我的用我的,三四个养的油光水滑的,没一个帮我做点事儿。”
      妈妈正指桑骂槐,骂得腊肠只好耷拉着尾巴寻处热乎地儿继续蜷起来。觞臣自知没趣,便把捧着暖手的药一股脑喝下去,赶紧收拾好出门去了,餐盘里仍是丢着两颗荷包蛋。
      只有微醺坐在一边没皮没脸的笑着,于是她便成了妈妈的目标。觞臣走出门,却还有妈妈的数落声在耳边回旋:
      “还笑!没说你是什么的?现在有小孩了更要注意……”
      觞臣往车库走去,刚走入过道,一阵冷风就猛灌进来,后脑勺吹得发麻,他嘶了口气,用力搓着双手。好冷,但是他还是要骑车上学,其实他是像走着去的,但是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慢吞吞把车推出来,冰冷的风迎面而来,吹得脸上生疼,还顺着下巴脖颈往领口里灌。索性把拉链拉到最高,帽子一带,赶快走。他只觉得身体被捂成个肉粽,就连上下车都不方便。艰难的上了车,顺着学校方向传来的阵阵《挪威的森林》,一双脚像风火轮般蹬过去。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
      试着将它慢慢溶化,
      看我在你心里是否仍完美无瑕。
      是否依然为我丝丝牵挂,
      依然爱我无法自拔……”
      骑行至三味书屋,他放慢车速。大门时敞开着的,店内只有一位中年女性推着拖把在书架间穿梭。想必她早是走了的,谁会像你一样这么懒——觞臣默声道。兴味索然,于是又开始了一路狂飙。他骑得越快,寒风就越是厉害。逐渐地,视线变得模糊,两滴眼泪被风从眼眶里吹出来。他便用袖子随便一擦。正擦拭眼泪间,心口处隔着毛衣传来震动。一大清早谁打电话来呢?觞臣疑惑,但是嫌麻烦,他也懒得接了,任它怎么震动,径自向学校继续骑行。
      直到进了校门把车子停好后他才从内口袋里拿出手机。有一个来自妈妈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未读微信:
      “今天雾大了,慢点骑,注意安全。”
      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可是等他来到教室,教室里却鲜有几人,倒是林老师很早就坐在讲台上了。
      “来的挺早!”看见觞臣背着包走进来,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搭话。
      “没有吧?我还以为我要迟到了。”觞臣到座位上,“原来有人比我还晚。”
      “来得正好,待会就有好戏看了。”林老师得意道。
      觞臣也不关心什么好戏,拿出课本准备早自习。广播里放的歌即将结束,歌词唱完,进入很长的配乐。实话实说,觞臣没听过这首《挪威的森林》,只是每天的起床的“闹钟”就是它了,不好听,觞臣觉得不是很好听。他一向不喜欢听曲调太过于激烈的歌,而且这首歌的无论是前奏还是中间过渡段或是后面的,都显得十分漫长。本来配乐到达高潮,以为歌词会呼之欲出,之后却还是配乐。
      遐想之中,歌儿已然停止,伴着它的停息,教室门口却传来剧烈的踏步声,还不是一个人的。觞臣正朝门口看去,门口冲进一大窝人,他们慌慌忙忙的,有的女生羽绒服的拉链没有拉好,有的男生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前门实在挤不进人了,林老师就向觞臣递个眼色,觞臣会意后便走到教室后面把后门打开。
      刚一打开,及在门后的人群就好像手榴弹炸开的破片,人群合着寒风一齐冲进来。牛汞个子大,不知是不是身后有人在挤,他一股脑就撞在觞臣身上,他帽檐上的拉链刮得觞臣脸上生疼。
      这样的人潮在两分钟内来了好几拨,直到早自习敲铃的前一刻还有人进来。铃声响起前教室里还是空空荡荡的,铃一响,你在看,教室里已经座无虚席。闯到里面的,坐在位置上,要不低头打理着衣服,要不就是弄着头发。但是基本上都是气喘吁吁的。想必这就是老师口中的“好戏”。
      觞臣找云依借面镜子,摩挲着脸上细长的刮痕。那血痕不大,但这是冬天,总有点说不上的难受。他暗自埋怨道:我只是想看出好戏,又没说要演!
      “吭哼——”须臾,讲台上林老师轻咳了一声:“都到齐了吧?我来说两句?”
      讲台之下的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他继续道:“冬天了,大家都做好保暖,最好把衣服穿得像被窝一样……”他话讲一半停下瞟了一眼大家的反应。
      他们还有什么反应呢?无非就是笑。但是觞臣却没有,他本来也是笑的,但是刹那间却从这句话里听到别的意味。
      果不其然,老师又接着:“穿成被窝,大家就不会赖床了吧?早起一分钟晚起一分钟有美好大区别。不听,都要踩点进教室。把衣服穿好,效果不是跟被子一样么?要是再不行,贴两个暖宝宝还不可以……”虽是告诫,但是他说的并不重,反倒是像在开玩笑。
      “那我看直接把床抬来不可以么?”云依坐在底下打趣,把周围的人都给逗乐了。
      “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学校允许就行。”林老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还有啊,我最近发现同学们桌子上的瓶瓶罐罐的越来越多了。什么茶杯啦、燕麦片啦、奶粉啦稀奇古怪的。我倒想问一句,你们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享受的?”
      “这叫劳逸结合啦!”杨觉锐也开始唱反调,“我就觉得我们学校这点好,管的宽松。不像有些学校,教学质量不行,规矩还出奇的多。”
      “就是~”下面有几个同学还帮着腔。
      看着没脸没皮的一群人,老师也是相当无奈,只作苦笑:“我不是说这,没说你们吃东西有什么不对。只是你们下次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收到箱子里面去,又不是没东西装。桌面上放两只爪子和书本就可以了……”
      任老师在上面“自说自话”,台下的少男少女要不就是各自打趣,要不就无动于衷。觞臣听着听着就发起了呆,一旁的云依扯扯他的袖子,觞臣便回过神来低头向她看去。
      “怎么了?”觞臣问她。
      云依笑道:“你的箱子还有位置没?帮我装一下呗!”
      “你没箱子没位置啊?”教室里人手一个储物箱,老班用班费置办的。明明有很大空间……觞臣很是疑惑。
      听他问,云依也不回答,悄悄打开卡扣。接下来一幕属实把觞臣逗乐了:她把盖子小心翼翼的靠在桌腿上,箱子里满是个色饮料零食。
      “我去!你是批发商么?”觞臣着实有些震惊。
      云依听他这么说,“啧~”了一声,“大冬天的,谁愿意跑去跑来的买零食啊!你就帮我装一下,到时候分你几袋良品铺子当租费行不行?”
      觞臣摇摇头,把箱子打开。他的箱子倒是干净整洁,里面无非放了几本课外书,还有琪琪的笔记本。云依先是捧了一大把糖果往里面撒,之后又将几包麻薯放进去,正好压住了笔记本。觞臣见状赶忙把它拿出来放到抽屉里。
      “你那么在乎它呀?”云依看见他抽屉里露出一角的笔记本,帮他往里面推了一下,“放就放好噻。”
      “什么在乎她?”觞臣略略紧张起来,“没有,这个本子还要用的,索性就把它拿出来罢了。”说完他又偷偷抚摸了本子一下,然后双手端正的放在桌面,又开始假装庄正了。
      教室外的冷空气还没打算收手,反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教室窗户很严实,但透过玻璃还听得见呼啸的风声,忽急忽慢,忽远忽近。听说年少时的盛夏令人神往,冬天难道不也是么?即使是捂成一个棉球,显得臃肿不堪,但是脚步还是异样轻快。即使脸颊耳朵冻到通红,双手冻到红肿,双脚冻僵发麻,可我们从不害怕冷漠孤独。
      等到下雪的时候就更好了,穹顶之下一片银装素裹,尤其是操场之上。下了课哪怕只有一会儿功夫,都可以下去打雪仗,不知道你们那时候有没有把雪块塞到别人衣领子里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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