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少年》眠羊lsa

10、赛前

　　十月中旬，学校的运动会在金秋的朝阳下如期举行。初晨的霞光洒在操场，跑道边有各色旗帜在微风里猎猎招展。全校的同学集中在跑道，他们在各班主任的主持下集中成一个个游行方阵，各班的运动员齐齐地站在队列的最前端。广播里传来广播员慷慨激扬的播报辞。此间景象传出阵阵年轻蓬勃的朝气。
　　出于老班的安排，觞臣作为持旗者站在一三班队列的最前面。此刻阳光正好照在他白皙的脸庞之上，他穿着红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举着印有“高一三班代表队”字样的红旗端正的立于队伍之前，有时也微微回头与身后的乔玄、杨觉锐等人攀谈一二。他自然理解老班的用意，无非是希望他这个新同学在集体活动中好好表现自己。至于他之前在班上是怎么说的呢，如下：
　　“这个，运动会快来了啊。校方要求每一个班在开始之前都要集结成方阵在操场上游行，在每一个方阵之前都要有一个人举着班旗。而这个人呢一定要是形象气质优良、仪容仪表的得体的同学。鉴于我们班女生较多，最好是一个男生。”讲完，他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跟前的觞臣。
　　觞臣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就察觉到老班的意思，于是很快低下了头来装作看书的样子。此时，坐在不远处的乔玄忽然起哄道：“那就叫李觞臣去呀！又高又帅。”他此话一出，立即就有男男女女跟风认同。其实老班将一切看在眼里，经过一个多月的接触觞臣和同学们不再生疏，就连一开始还对他剑拔弩张的乔玄现在也开始力挺他了，可是他自己最终还是很内敛，他很希望觞臣可以更开朗一些。于是就这么决定了，就让觞臣来举旗。
　　话回原处。觞臣和同学们谈话的间隙眼睛总是朝着高年级的方阵那边瞟，除他自己以外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在心里默问：“你会关注我的比赛吗？如果会，那我一定赢给你看！”正在他思忖间，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侧肩，转过脸去，那不是别的什么人，正是微醺。她递给他一听红牛，“我给我们班的运动员一人买了一罐，正好还多出一罐来，正好留给你。”
　　“谢谢姐姐……老师。”他傻笑的接过饮料。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微醺也被逗笑了，捂着脸对他说：“好好发挥呀。不要逞强也不要丢脸。”说完她就和觞臣示意道别，走向操场边的评委席。
　　“嘿，那就是新来的老师吧？刚刚听你叫她姐姐，你是她弟弟呀？”身后传来依云的声音，她多嘴相问道。
　　“没有啊，我不是。”觞臣回答。
　　“那你刚刚叫他‘姐姐老师’是怎么回事？而且看样子挺关心你的嘛。”她又问。
　　“那个老师那么年轻，不叫姐姐老师难道叫阿姨老师么？”觞臣敷衍她。
　　“哈哈——”云依笑道，“你还真有意思。”
　　不一时，广播里就传来《分列式进行曲》的鼓点的声音，各班在校长的命令下按事先安排好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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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二班代表队，看他们面前红旗飞扬，身姿挺拔。他们是新世纪闪耀的群星，他们是蓝天下翱翔的雄鹰，他们的口号是‘精诚团结，永不言弃。’希望他们可以以坚强豪迈的步伐赢得此次运动会的胜利。”
　　广播里传来高亢坚毅的报幕声，那是男生的声音，那人正是杨觉锐。他是通过班里选举和学校评定才做到了广播员的位置的。高一二班的方阵在他的报幕下脚步铿锵的走过主席台，他们的班主任是和觞臣的班主任一般大小的男老师，教化学的。此时见到他们自己的方阵经过面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里满是期冀。
　　“接下来走来的是高一三班代表队，他们眼睛里充满斗志，脚下飞腾着尘土，他们是镇山的猛虎，他们是翻海的蛟龙。他们的口号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星辰大海，永不言弃。’希望他们可以以一腔热血在此次运动会中取得优异成绩。”坐在觉锐一边的是觞臣心心念念的汤琪琪，起先觞臣还向着二一班的方阵那边眺望，想是在寻找她吧，也难怪他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原来她也是今天的播报员之一。方阵自远处向主席台走来，站在评委席一边的微醺笑盈盈的向跟前走来的觞臣竖起大拇指。广播室的正窗正好位于主席台的上方，操场上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当一三班的方阵走过时，琪琪就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领队的觞臣为了整个班的形象一直一脸严肃的高擎着旗帜缓慢的踱步往前走。
　　琪琪居高临下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你们那位新同学表情好严肃，感觉有他在前面领队你们的方阵一下子上来一股肃杀之气。”她向座一旁的觉锐说到。
　　“没有吧，他就是这个表情。你不要看他这样，其实他人很好相处的。”觉锐回答，“他其实是个憨憨，你没有跟他接触过所以不知道。”话音一落他又很没必要的补充了一句。
　　“是嘛？”琪琪声气变小，像是自言自语。发了会儿小呆，直到觉锐念一四班的报幕辞时才回过了神来。
　　约摸半个小时之后，最后的三四班的代表队自主席台经过后，站在评委席一边的微醺走到正中的话筒，她用优美而庄重的声音宣布：“金秋的露水洒满草地，白鸽飞过了操场。云朵在蓝天上拂过，朝阳闪耀于东方。唯有健康的体格才是我们梦想的起点，唯有良好的躯体才能支撑我们的灵魂。我校孜孜不倦的老师、同莘莘学子们汇聚在这里，以高昂的激情迎接此次盛会。我宣布——二零一六年南江中学第十五届校运动会现在正式开始！”
　　就这样，在一片轰轰烈烈的掌声中各班运动员在项目地点就位静待比赛的开始。
　　最先开始的项目是一年级四百米跑。参与比赛的是一班体委章书翰、二班的杜育龄、三班乔玄以及四班体委周玮。四人无一例外都是体科生，关系都比较要好。但是比赛不是训练，也许在训练中他们可以互相加油鼓励，但是比赛只有一个人可以获胜，他们都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其他几个人不知道，觞臣在比赛之前就得知乔玄报三个项目——四百米跑、八百米跑和篮球。
　　一个人报那么多项目无疑是吃不消的，但是有什么办法？谁叫他们是文科班呢？凡是参与了比赛的，哪一个不是报了两三个项目？就连觞臣这样业余的都报上了羽毛球和篮球两个项目。凡是他们要承担的，他们都承担了。就算再不行，为了班级的荣誉，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随一声枪响，各赛手们都应声起跑。乔玄反应极快，他的起跑几乎与枪声同步，靠着腿长身轻的优势瞬间冲在了最前面。他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点点汗丝自鬓角流下，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出点点晶光。
　　他赛前抽签时抽中的是第四道，也就是最外道，起点线是在最后面的，但是他却在不足四秒的时间里冲到了第一的位置，足以见得他的爆发力之强。觞臣担心他现在用力过度导致下午的比赛会受到影响。班里的同学，特别是女同学都在声嘶力竭的为他加油。气温渐渐上升，他们的叫喊使得原本嘈杂的操场变得愈发燥热。觞臣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就像那天他刚来到学校头回进小超市那种人山人海的复杂环境是一样的。太阳渐渐照在他的头顶，忽然头脑一片空白两耳嗡鸣。
　　他刚刚起身，“你干什么去？”一旁的牛汞见他起身问道。
　　“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就回来。”觞臣疲惫地揉了揉眼角，从空隙之中走了过去。
　　打开水龙头，清冷的自来水流了出来，他捧了一把水重重地揉搓着脸颊。卫生间里除了他就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人了，至少他认为如此，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被搓的通红，水滴自鼻尖和腮边滴下……
　　正沉思间，耳边传来开门的生音，从镜子中看到背后的厕位出来一个男生，周身散发着浓重的烟味，“新同学？”他一边系着腰间的皮带。
　　觞臣回头，觉得此人好像有些眼熟，“嗯。”他简单的回答。
　　“你也是参加了羽毛球赛的吧？”那男生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前，打开龙头冲洗着双手。
　　“嗯。”觞臣有一次简洁的回答，不过这次显得更加冷漠了。
　　“李觞臣，第二场的三班选手。”一旁的男生看着镜子像在自言自语一般，“体科生打非体科生应该还是比较轻松的吧？”
　　他在自言自语的时候，觞臣就想起了他是谁了，好像叫张士超，也就是他一个多小时后即将面对的第一个对手。此时他表情变得更严肃起来，转过脸瞪着眼睛正色道：“是啊，一点儿都没有错。”此时任谁都听的出来身边这个皮肤黝黑的大个子刚刚那话是讲给觞臣听的，这是挑衅。
　　“我很期待你的成绩呀。”张士超对觞臣笑道。
　　觞臣叹了口气，“嗯。”他回答道，像是从直接从喉咙里呼出一般。说完，他理了理衣服走出了卫生间。
　　刚走不远，他的脚下就传来“咔吧——”一声枯枝断裂的声音。他低头看去，脚下是踩着的枯枝和自己的影子，再回首看着刚才走出卫生间正向超市走去的张士超。低下头长久的叹了口气。他对这位略显社会的寸头少年再没什么好感了。
　　约摸着有一个小时后，高一、高二和高三年级的四百米赛跑已经完全结束。乔玄果然不负众望勇夺第一，他比完赛后在同学们的簇拥下坐在观赛区，小歇一会之后便马上想找到觞臣，他有很多话想要交代。
　　他找寻了一会儿，在羽毛球场前的条椅那里找到了独自发呆的觞臣，看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眼无神的端坐在条椅上。“觞臣，你们马上就要比赛了，你怎么还不去准备啊？”乔玄向他走来。
　　觞臣将大腿边准备了很久的冰可乐递给他，“恭喜你赢啦。我就不知道有没有你这样的实力了。”
　　“怎么说？”乔玄接过他递来的可乐。
　　“因为我的对手是个体科生呀，我却只是个业余的。”觞臣回答他道。
　　“你怎么是这么觉得呢？有很大区别吗？反正都是比赛，输赢不重要的。”乔玄安慰他。
　　觞臣双手托腮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认为比赛的输赢不重要嘛？可我只听说世人只想求胜的，没听说过求败的。”说完，他还叹了一口气。
　　“有啊！”大概是为了叫觞臣宽心，乔玄故意调笑道，“独孤求败不就这样么？”
　　他讲完，觞臣就疑惑道，“他谁呀？”
　　乔玄听他这么问，就翻起白眼拍着额头自忖，我只知他知识还算渊博，却到底还算忽略了他是在日本呆了很久才回来的，对于金庸、古龙这样大师的著作却一概不知。简单解释说，“就是一个剑术太厉害所以一直在追求失败的人。你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去问林老师。”
　　“可是你都说他是太厉害所以在追求失败。”觞臣沮丧道，“可是我又不是很厉害。”
　　二人周旋许久后乔玄终究是不耐烦了，“你不追求成功，还等着它向你走来嘛？好好想想吧！”他没好气的回答，竖起中指后转身向体育室走去。
　　他走之后，面前方圆几十平的球场变得寂寂无声，仅有麻雀在地面跳来跳去，与跑道那边热闹的景象大相径庭，像是觞臣此时孤悬于此处的心情。
　　话说回来，此时他心里很复杂，面对一样自己极其重视的，非要有成败之分的事情，此时内心是无比激动又无比紧张的。这种心情应该就是所谓“忐忑”吧。这种心情很影响一会儿比赛时的发挥，到时候会让他连正常水平都释放不出来。这样的忐忑一时半会儿无法抑制——正此时，就在他心神不定之时，眼角忽然瞟到一人身影。
　　见教学楼一楼的楼梯出有一个女孩正向操场这里走来，那女孩将的乌黑短发扎成一条条细辫盘在后脑。她穿着天蓝色的碎花洋裙和精致小白鞋，还眨巴着眼睛，微显绯红的嘴唇不断努动，想必在嚼着什么东西，还一蹦一跳的可爱极了。
　　其实觞臣有些近视，但他一回过神就将那人看的清清楚楚。那女孩走到洗手台旁打开龙头来洗手，清澈的自来水涓涓流下，阳光在折射下闪着粼粼光点。
　　那个人来了。虽说不知道是不是来看你比赛的，但是要是她在观看别的比赛时忽然瞟见了你。像现在你这样，总不能叫她瞟见你这胆怯地模样吧？你也不能叫她看见球飞过来你却接不到的模样。尽管比赛的结果未可知，但除了认输，还有一种面对方式叫迎难而上。觞臣站了起来，眼睛看着那不远处正洗着灵巧双手的女孩，如此思忖以作自勉。下定决心朝操场的主席台处疾跑而去。
　　觞臣就这样在心里不断劝慰自己。
　　这世间，一定会出现那么一个人，让我们怂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