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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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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死川家没有父亲了。
那个男人被仇家刺死了。可能连他自己都记不住是什么时候和别人结下仇怨的吧,反正他作恶多端,恨他入骨的人多的去了。
能让性格温柔的亲生儿子说出“这种人死了更清净” 这种话,真的可以说是死不足惜的混蛋了。
听到消息后,不死川太太差点直接晕过去了。孩子们抱着母亲慌张地哭喊,最小的孩子刚刚足月,在混乱的环境中也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家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但崩溃和哭泣都没有意义,总是要有人出面去解决问题的。霜月凉子去不死川家帮忙了,遥则背着母亲偷偷跟着实弥和玄弥一起去了现场。
出事的地方是地下妓、院,原本就是肮脏混乱的地方,加上浓重的血腥味后更加显得令人作呕。被刀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地上,血和内脏流了一地,围观的人在旁边窃窃私语,好像所有人都在对着三个孩子指指点点。
实弥的父亲是在嫖、娼的时候被妓、女刺死的。凶手的父亲曾经被他陷害致死,自己也因此被卖入妓、院,便对造成一切的元凶起了杀心。报仇后的女人也当场自杀了,所以本案连立案的必要都没有,警、察来现场查看问话后一切就草草了结了。
毕竟是远近闻名的流氓,警、察大概觉得这种社会败类死了更好,围观的人更是只有幸灾乐祸的意味。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实弥与玄弥的亲生父亲,血肉至亲,不可能弃他不顾。
哪怕他带给他们的灾难根本不比其他人少。
玄弥在外面一边哭一边吐得天昏地暗,室内就只有遥和实弥一起清理尸体了。她开始庆幸自己家里是开医馆的,平日里血腥场面也没少见,现在倒也还能勉强忍得下去。
虽然替没穿衣服的成年男性收尸确实挺膈应人的。
实弥轻轻推了遥一下:“你去外面陪玄弥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霜月遥连忙摇头:“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抱歉。”
实弥垂下手,独自给血肉模糊的父亲收尸对十几岁的孩子而言未免太残忍,他其实也希望遥能在他身边,不然他可能会直接崩溃。
遥勉强自己笑着说:“不用和我说这些,咱俩谁跟谁呀。”
实弥麻木死寂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暖意:“嗯,还好有你在。”
还好有你,陪我面对天塌下来一样的绝望。
夕阳染红了整片街道,稚气未脱的少年拉着父亲沉重的尸体艰难地行走走着,旁边跟着眼眶红肿的弟弟和沉默不语的青梅竹马。
其实有没有父亲都一样,不死川家向来都是靠母亲和长子支撑着,那个男人虽然偶尔也会把来路不明的金钱拿来补贴家用,干得更多的却是把妻子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抢去挥霍一空。
但成年男人好歹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不管有没有承担起应付的责任,其“存在”本身至少还是能给家人带来安全感。
现在他去世了,大家多多少少都会觉得心里没底吧。
“父亲死后,我们就是家里最大的两个男人了。以后一起保护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吧,玄弥。”实弥对弟弟说道,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了淡淡的金光,让紧绷着脸的少年显得柔和了一些。
泪痕未干的玄弥对着哥哥坚定地点头,“嗯,一起保护大家。”
“加我一个啊。”霜月遥伸手拉了一下实弥的衣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虽然我只是个外人啦,但也会尽我所能和你们一起度过难关的。没有父亲的日子其实也不会很糟糕的,相信我。”
实弥愣了一下,继而对着遥和玄弥温柔地笑了。
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让人感到无比惊艳。实弥的外貌遗传自母亲,长相更偏女性化一点,纤长的睫毛和清秀的五官配上的柔和表情后会显得更加动人,虽然他平时总是板着脸。
很多年以后,霜月遥都还能清晰地记得白发少年在夕阳下的笑颜。
不单只霜月遥,霜月凉子实弥父亲去世后也经常帮扶不死川一家,接济在照顾子女和赚钱养家中持续周转的女人。
寡妇门前是非多,貌美软弱的女人在失去庇护后总是容易遭受觊觎。不死川太太性格柔弱,但霜月凉子是个剽悍的寡妇,和人吵架从来没有输过,真要动起手来好像连男人也能照样揍。
这样一来,欺负不死川太太的人倒也不敢动太多歪心思了,霜月凉子声名在外,把她惹急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霜月遥更加确信自己的性格就是遗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生活很艰难,但大家一起扶持着也算是把最黑暗的日子扛过去了。风雨飘摇的不死川家总算慢慢走回了正轨,母亲和长子依旧像以前一样为生计而操劳,孩子们虽然年幼但都很懂事,一家人其乐融融,过着艰难但温馨的生活。
实弥对霜月一家很感激,尤其是对霜月凉子的态度,简直可以用顶礼膜拜来形容了。霜月凉子对此很受用,在实弥的夸赞中简直要把尾巴翘上天,然后转头把没大没小的亲生闺女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要是有实弥一半好我就知足了!”这句话霜月遥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
她勾着实弥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那我干脆嫁给实弥算了,让他变成咱们家的人。”
“别再开这种玩笑,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实弥局促不安地挣脱霜月遥的魔爪,低头向你霜月凉子道歉。
霜月凉子只是哈哈大笑,但遥注意到她的眼神中好像闪过些许异光。
“刚刚为什么这么说啊。”只有两个人的时,遥闷闷不乐地问实弥。
实弥看了你遥一眼,纯黑的瞳孔中满是哀伤与落寞。
“因为我们现在已经过了开那种玩笑的年龄了。”实弥错开遥的眼神,把不小心表露出来的情绪尽数掩下。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实弥干脆转开头不看她了:“反正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
遥强硬地把实弥的头掰回来:“胡——说——。你听到后明明就很开心。”
实弥的脸瞬间红了:“我哪里有!”
遥凑到实弥跟前直视他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就不信你真的对我没感情。告诉我实话,刚刚为什么要和我妈说那些东西?”
实弥紧紧抿着嘴唇,手掌也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我没有办法让你过上好生活的。我们两个的家境相差很大,这些你都知道。”
“你在担心这个?”遥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啦,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生活能过得去就行了。”
霜月家开了一个小医馆,因为凉子过于随性的经营而生意普通,但好像从来没有为生计发愁过。霜月凉子的消费观念很务实,既不会大手大脚花钱,也不会为了节俭过于亏待自己,以至于霜月遥也养成了“钱够用就行”的态度。
“你还不明白吗?”实弥露出自嘲又悲凉的笑容:“我身上负担很重,在最后一个弟弟成家之前都不可能歇下来的,而且在那以后也必须一直给母亲养老。你要陪着我一起吃苦受累吗?陪我为了弟弟妹妹和母亲日夜不停地工作,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办法过上好日子吗?”
“没有这个必要。”他没等霜月遥回答就自顾自地接下去了:“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你长得又好看,大可嫁一个家境富有的男人,去过悠闲富裕的生活。我们现在虽然还能在一起,但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的。”
“分道扬镳?”霜月遥生气了,抓着他的肩膀冷声问:“这是你的心里话吗,不死川实弥?”
他的表情异常冷静:“实话实说而已。”
“我问的是,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霜月遥戳着他的胸口问:“你真的希望这样吗?看着我嫁给别人,未来的人生轨迹中也再也没有你的存在?”
“……如果你可以幸福的话也挺好的。”实弥看起来还是很无所谓的样子,但语气都带上颤音了。
实在受不了他故作淡定地说出残忍的话,霜月遥扑过去直接抱住他。
“我不要!”霜月遥喊,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没有你的未来,我不要!”
“我没有办法给你幸福的……”
“现在不能,以后总有一天会可以的。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你!”
“你傻啊。”
已经比霜月遥高一个头的少年终于没能再忍住,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搂住了拥抱自己的少女,把她按在怀里。
“今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哦。”
霜月遥踮起脚尖,在实弥耳边轻声说道。
实弥低下头,就像离巢的孤鸟终于找到了依靠,可以卸下浑身防御安心栖息了。
“嗯,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