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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气的权利 瞬间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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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她心里闪过一些很不好的念头,都被她一一否决了。
但是她为什么挪不动脚步了呢?
万一……万一呢?
井翎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边乱哄哄的人影子,想从里面获取一丝信息,千万别,千万别啊。
她像只被手电捕捉到的青蛙惊惶地僵在原地瞪大眼睛,因为她好像看见担架上是个蓝色的衣服,浅浅的蓝,像凌晨会蒙着雾的海的蓝,像困倦黎明灰灰的蓝。
像今天下午林静伊穿的那件的蓝。
井翎往那边走了几步,又顿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立场走过去。
怎么能这样啊。
她突然对林蓉产生了一种近乎仇恨的感觉,同时居然又有点痛快,好像掉下去的是以前那个压抑的她。
报复她!报复她们!
果然接下来两天林蓉都没有来公司,同事之间也有些流言蜚语传来传去,不过这也让井翎得知林静伊是从三楼跳的,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这些话当然是背着井翎说的,全公司都知道老板家的小公主最喜欢她。
井翎午饭完毕趴在桌子上午休,实际上并没有睡着,听见营销组的几个同事聚一块悄悄讲八卦,以为她睡着了,偶然有几句话给井翎听见了。
“肯定是林总又说了什么难听话呗。”
“对呀,她从公司出去那会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揶揄:“眼睛哭成桃儿啦!还叫好好的吗?”
“反正那脸色看着也还挺平静的嘛,后来林总不是也下楼去了吗,肯定又说她什么了,她才受不了了的。”
“咱林总也真是,我听着都生气,幸亏我不是她家孩子。”
其他几人笑起来:“你想当人家孩子还当不上呢!人家家里那条件!”
井翎无声无息地埋着头只当自己睡着了,她着实摸了两天鱼,天天踩点上班到点下班,回家吃吃喝喝洗洗涮涮就早早上床睡觉,自打进公司以来还没这么清闲过。
第三天林蓉不得不来公司处理事情,忙活整整一上午搞定大部分积压工作,终于把井翎叫了进去。
林总穿着打扮依旧精致,但脸上粉底液也遮盖不住那股疲惫,她坐在真皮办公椅里,宽大的胡桃木桌子油光可鉴,金黄纹理一丝丝都清晰均匀。
她捂住脸,雪白的十指保养得益,但仔细一看宝石红的美甲边缘已经斑驳脱落了。
她说:“井翎,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井翎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我三十三岁才有了这个女儿,今年她才十五岁,我却已经快要五十岁了。”林蓉颓唐地笑了笑:“我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她不是学习的料,我想将来送她出国留学,可她心性软弱,事事需要我打点,又实在送不出去……”
“我好话也说了坏话也说了,软的硬的都来了一遍又一遍,跟在她屁股后面转,结果换了这么个事儿,你说,到底要我怎么办才行?”
井翎挂上她那程序式的微微笑容:“瞧您说的,你是小伊的妈妈,天底下再也不会有比你尽心尽力的了。我再怎么讨她喜欢,也就只因为她爱跟同龄人亲近而已。”
她站起来示意:“我还有工作,先出去了。”
“明天……”林蓉清了清嗓子:“明天跟我去看看她吧,你过去看她的话,她会高兴的。”
只那么一瞬间,井翎莫名从那张脸上看出一点恳求的意思来,但再仔细看看,又什么也没有了,只是一张涂着昂贵粉底妆容一丝不苟的脸。
她还是答应了。
病房里林静伊吊着一条腿,其他倒是没什么,看见井翎进来就微笑起来,叫了一声小井姐姐。
井翎给她带了上次那种饼干礼盒,帮她拆开放在枕头旁边方便她拿,又用保温杯装了些自己泡的果茶,先给林静伊尝了尝。
林静伊果茶还没咽下去就先对她促狭地笑了笑:“姐姐,这次我妈总不敢再骂我了吧。”
井翎冷着脸,把林静伊的笑脸吓了回去,她绷着嘴角:“傻子!”
她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然后训了林静伊一顿。
当然也没说什么重话,她可不敢再刺激到这小孩子,只是她这次真的有必要挨一顿训了,井翎把重点放在了“自己如何如何担心”上面,一番添油加醋,把林静伊说得眼泪鼻涕一块憋着。
虽然也没有太添油加醋,因为她当时是真的差点心梗了。
“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害怕吗?我心脏不好,当时我差点就过去了。”当然也没忘了哄几句:“不过我那时候又想着,过去就过去了,要那真的是你,我也好跟你作伴去。”
把这个傻子哄得滴溜转,直说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我这次就是一时冲动我错了我不该生气的我有罪冲动是魔鬼……井翎却按住她的话头正色道:“别这么说自己,发泄是有必要的,人都有脾气,都会生气,一直憋着伤身体,所以我认为人有合理宣泄情绪的权利。”
林静伊哪儿听过这种论调,老老实实听着。
“你会生气是因为你是活的呀,你会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生气是很有必要的自我防御行为。你得记住你是个大活人,你有权利生气发脾气。”井翎面不改色吐出这么一串大逆不道之言,还顺手给林静伊掸了掸胸前的饼干渣子。
“所以,别说什么再也不生气了之类的话。你当然可以生气,可以高兴,可以哭,这都是正常的情绪。”说着井翎站起来告辞:“唉,我得走了,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随即她就意识到恐怕林静伊也没法好好歇歇,因为床头桌子上堆了一大摞课本资料呢,只好假装刚刚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井翎从医院出来,想了想,给自己老妈打了个电话。
她妈第一句就是一声冷笑:“呦,这是谁啊,我瞅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井翎装作自己这辈子天生脸上只有微笑一种表情,只是傻笑。
她妈也还是缓和下态度,毕竟是亲生的闺女:“怎么了这是?没钱了?”
这个倔强了快五十年的女人连关心都说得这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