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之恋》海末

11、正当理由 两人凑

　　两人凑在一块你一勺我一勺吃完那盆石榴，又呆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快十点了，井翎就说准备睡觉吧。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午睡小毯子，把自己的夏凉被给林静伊盖，但枕头是只有一个，她就用一件外套叠了一下放在自己那边。

　　“睡觉吧。”井翎拍了拍一旁的枕头，林静伊躺下了，还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她。

　　“怎么了？”井翎揶揄道：“要听摇篮曲吗？“她就赶紧闭上眼睛。

　　井翎在两个小时后睁开眼睛。

　　她失眠了，她不习惯跟人睡过一张床，在学校里和朋友打打闹闹也躺过一个被窝，但说实话，这小丫头也不算是好朋友啊。

　　林静伊睡得很沉，微微蜷着身子贴着她，好像很依赖她似的，温热的鼻息扑在井翎胳膊上。

　　她其实可以理解林静伊为什么这么粘她——父母离异，母亲忙于工作，控制欲强而且并不关心她的心理健康，学校里的老师也不是公正无私的，家庭状态造成她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没有知心好友，和同学关系也差。这种情况下遇到一个有趣的真正会护着自己理解自己的大姐姐，粘人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就好比小时候去小伙伴家里玩，晚上依依不舍不肯回家一定要留宿的大有人在。

　　但是我只是一个小职员，一个月只拿几千块工资，不应该，属实不应该。

　　井翎第八百次升起辞职的念头，但这是她第一份工作，刚上岗没两个月就辞职属实有点不太好。而且辞职就意味着空窗期，就算能三生有幸马上无缝衔接入职新工作，头一个月也可能拿不到工资。想想房租伙食服装交通……还是算了吧。

　　她不想欠债，大学期间困窘成那副样子也没借过网贷也没借过别人的钱。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回家听从她妈的安排，所以井翎下定决心绝不能打道回府。

　　第二天早上七点，井翎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了一下，拿了几片吐司面包，切了个西红柿掰了几片生菜叶子，拿火腿片和番茄酱做了两个三明治，又温了两杯牛奶。林静伊也醒了，慢吞吞爬起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去洗脸。

　　井翎吃完早饭，快速化了个淡妆，从阳台上拿下昨天洗干净的林静伊的衣服摆在沙发上，插上直发夹预热然后纠结蓝衬衣好还是白衬衣好。

　　林静伊嚼着最后一口三明治，说蓝衬衣比较好，显得她气色好点。井翎穿好衣服，用小夹子把刘海夹蓬松，然后招呼林静伊过来。

　　她走过去，一手护住额头防止烫到林静伊，热乎乎的小直板夹夹住她乱翘的刘海，轻轻一拉，头发就顺滑地垂在额头上了。井翎抚了抚她温热的头发说：“你刘海长长了，现在也来不及了，等有空我帮你修一修。”

　　井翎匆匆拿起包开门，两人下楼，林静伊走在她身后，忍不住也摸了摸自己的刘海，还是温温的。

　　那天井翎特别忙，前几天没有收尾的一些事情和新工作堆在一块，她午饭都没来的及去吃，等到了下午一点多才得以喘口气。现在饭点儿也过了，公司虽然有食堂但是饭菜质量贼差井翎从来不去吃，现在点外卖也来不及了，她就想下楼买个面包凑合凑合算了。

　　井翎站在楼梯间凑着窗口一边抽烟一边喝黑咖啡啃面包，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尽量摄取尼古丁焦油咖啡因和糖油，下午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她不算是那种精力充沛的天选之子，因为以前熬夜和不规律的饮食甚至算不上健康，她得尽量保证下午的工作状态。但是吃着吃着她突然悟了：奶奶的为什么老娘要花自己的钱提升公司的工作效率呢？

　　她立马开始摸鱼，慢悠悠吃完面包，慢悠悠喝完咖啡，慢悠悠享受每一口充满害人有毒物质的迷人烟雾。在这盛夏的午后高楼的窗前，滨海城市的空气对流经过城市的骄阳熏陶，阵阵暖风熏得游人醉……

　　然后井翎听见楼上大会议室里有人在聊八卦。

　　本着好好摸鱼不浪费任何八卦的精神，井翎用自己略超常人的敏锐耳朵听了一会儿。

　　然后惊恐地发现他们八卦的是自己。

　　“三组的那个小井”“拍马屁”“谁知道怎么进来的”“林总那个女儿”“都能搞定”之类的关键词陆续飘进耳朵，凭着从初中到大学瞎蒙英语听力的经验她大致拼凑出了完整版。

　　无非就是说她为了早点转正升职加薪之类的事情去拍林总马屁，特地接近林总的闺女费劲心思拉关系想借此给领导留个好印象以求飞黄腾达……

　　好像……也没错？

　　井翎默默咧开嘴角笑了，一肚子早无用武之地的坏水又翻腾起来，她把烟蒂熄了丢进垃圾桶，戴上耳机上楼直接推门走进会议室。

　　里面五六个人正围着大桌子坐着，见她走进来都默默看着她。井翎直接走进去，微笑着点头打招呼，在角落小茶几上找到自己下午要用的文件然后径自推门出去。

　　至于我到底听没听见，你们就猜去吧。

　　她很早之前就被朋友评价为：“看起来有些阴暗”，实际上她只是一犯困一发呆就容易面无表情，看起来好像在思考什么犯罪计划，就算笑起来也感觉是在阴阳怪气。

　　对此井翎大喊冤枉啊，我只是天生长那样而已！

　　所以她会特地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不能面无表情发呆，更不能笑得阴阳怪气。修炼了好几年，井翎已经能做到自如控制神情仪态了。

　　她回自己工位上觉得心情难得的舒畅，又愉悦地睡了半小时午觉，下午办公的时候打字速度都快了起来。

　　林静伊刚想偷偷溜进大办公室，被小李总逮了个正着。李白推了推眼镜，对这个公司团宠丝毫不感冒，他的心里只有工作，冷冰冰道：“小伊过来干什么？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不要去里面玩。”

　　这次林静伊给自己编了个正当理由，她抱着个文件夹子：“是我妈妈让我来给小井姐送东西的。”

　　“哦？”李白的镜片精光一闪，伸出手：“那么给我吧，我去给井翎。”

　　“不行。”林静伊把夹子护在怀里：“不能给你。”

　　“工作上的事情都可以给我，除非你拿的不是跟工作有关的，那你就不能进去。”

　　“是跟工作有关的。”

　　“那就拿给我看看。”

　　林静伊咬牙切齿，把夹子递过去，李白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不及格的月考卷子。

　　看着上面一个个红叉和惨不忍睹的分数，社会精英小李总看得血压升高。他从小尖子生初中全年级第一高中火箭班大学985考研进名校毕业去大厂三十岁在家境贫寒的情况下当上副总，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丢人现眼的分数。

　　李白把夹子“啪”一合，再也不想看里面的大红叉子，仿佛再多看几秒里面的降智因子就会传染自己似的。他说又说不得，忍了又忍，脸色青了又白，最后虚弱道：“找井翎是吧，快去……”

　　降智因子不要传染给我，随便传染谁都行，李白冷酷地想。

　　林静伊吐了吐舌头快速溜了，除了井姐姐会心平气和地辅导她，其他人包括她亲妈看见这卷子都只有青筋暴起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