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交易 ...
-
夜里骤雨大作，雷声轰鸣，越萝半梦半醒间坐起身睁开眼，一道刺目的闪电如游蛇般骤然划破漆黑的天幕。
她胆子不算小，仍叫这雷电交加的场景吓了一跳。
一阵阴冷至极的风突然把窗户吹开，春夜里的寒意一股脑往屋里灌，越萝想叫守夜的丫鬟起来关窗，然而紧接着，屋内燃着的连枝灯也叫那股忽如其来的冷风吹灭了。
越萝瞳孔放大，睁着眼，分明看见窗台上、一双殷红的眼睛幽幽注视着自己！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一瞬间就把她拉回那夜差点丧命于傲因之口时。
叫人无端脊背发寒、生出冷汗。
她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想要出声叫醒守夜的丫鬟。
然而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一刻的恐惧成倍在心中放大。
不是吧！
她运气这么不好的吗？！
老天爷，她这又是招来什么鬼东西了？！
越萝拼命给自己洗脑。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一定是眼花了才会看到血红的眼珠子。
或许是这般洗脑十分奏效。
下一瞬，又一道闪电刺穿天幕，她被这电光刺激得不受控制地用手遮住双眼，等到她鼓足勇气，屏声敛息，指尖悄悄露出一条缝看向窗外时，那殷红瘆人的两颗眼珠子已经消失了。
她飞快地拉过被褥，盖住头躺下。
枕下的菩提玉佩的碎片被她紧紧握在手里。
这一夜，越萝睡得都不怎么安稳。暴雨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停下，越萝辗转难眠，在雨声停了后才有了点儿睡意。
……
晨间，越萝是让一阵极响的鞭炮声给吵醒的。
那鞭炮声如惊雷一般劈里啪啦炸响在耳边，直接将她从沉沉的梦境中来出来，越萝睁开眼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盯着头顶松霜绿的帐子发呆，梦里她好像又看见那老神仙了。
他笑眯眯的，似乎又提点了自己什么，可是被这鞭炮的声音炸醒，叫她全然忘了。
她抬手，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不再去想，蹙着眉叫来冬葵。
冬葵早前已来过一趟了，见她没醒，又退了出去，叮嘱院里其他小丫鬟备好热水。
“小姐，有何吩咐？可是要奴婢伺候您起来用早膳？”
越萝被鞭炮声震的心烦，睡意全无，“你叫几个人，把外头放鞭炮的人给我抓起来，揍一顿！”
冬葵端着铜盆，为难地看着她道：“小姐，这，这人抓不得也打不得呀。”
少女坐在床榻上，头顶翘起一小撮呆毛，“为何？”
冬葵便说：“因为是卢郡守下令放的，徐道长昨夜收服了潜逃的怨鬼，今日要返回瀛洲了。卢郡守为感谢他降伏了那怨鬼，特地命人在城中放鞭炮以表谢意呢。”
先前城中有妖怪作乱的事情虽然被压了下去，但是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现在妖怪和怨鬼都被降伏了，整个禹州安宁了，再也不会有人枉死，丧命于妖怪之口，自是要好好庆祝一下的。
禹州郡向来都有这么个习俗，放鞭炮也是为了去去晦气。
越萝怔然，忆起青年那张温润的脸。
没想到，那道长看起来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她也算是和那只鬼打过交道，知道它警觉非常，要比洞穴里的傲因聪明多了。
这才不过几日光景，他就把怨鬼给除了。也难怪那时候，祁朝玉敢拿着他给的黄符，只身一人来找自己。
果然人不可貌相。
冬葵又说：“小姐，您肯定想不到，那只怨鬼藏于何处。”
越萝偏头看她，“不是在郡守府？”
她还记得，当夜在洞穴里自己听见那怨鬼同傲因的对话。
它们之间有个交易。那只鬼，似乎是想要郡守夫人的身体。
冬葵摇头，道：“今晨奴婢听说，那怨鬼啊，就藏在书院里！”
“这只鬼还是只产鬼呢！”
“专害快要生产的产妇。它先是迷惑了施先生的夫人，同她做交易，借她的心头血害人，已经害死城中好几家的产妇了。后来才将主意打到卢郡守家的窦姨娘身上，就是看中了她腹中胎儿的至阴的命格。”
“卢小公子死后，那怨鬼为了接近窦姨娘，便附身到疯了的卢夫人身上，这疯了的卢夫人，一心想要窦姨娘死，才给了产鬼可趁之机。之后，便是小姐你知道的了，徐道长当日设下法阵，想要困住那只鬼，可惜叫它逃脱了。”
“好在今日徐道长已经除掉它了，书院里许多人都见着了呢！”
“那黑气从辛娘子的身上跑出来，徐道长一剑就捅灭了！”
越萝眉头一皱，“辛娘子？”
“是啊，小姐，就是辛娘子，施先生的妻子。”
“您忘了，施先生告假，就是因为他夫人要生产了。他们夫妻俩多年无所出，本来有孩子了是喜事一件，可惜，他夫人的孩子到底没能保住。”
“徐道长那一剑下去，虽说没有捅到辛娘子身上，但在场的人都瞧见了，辛夫人倒在地上，身下流了好大一滩血呢。”
“辛娘子怀的是死胎，都是那只鬼的障眼法而已。施先生抱着夫人悲痛难当，但还是同徐道长道谢了。孩子没了，好歹发现得不算迟，他夫人的命保住了。”
越萝听了她解释，终于明白过来前因后果，说：“所以，一切皆因辛娘子而起，她没有孩子，便和找上门的产鬼做交易，用其他人的命，为自己换来一个死胎？！”
冬葵呐呐道：“好像就是这样……”
施泽珩饱读诗书，谈吐文雅，为人十分正派清廉，他在禹州郡多年，名声一直很好。
妻子辛璐瑶也算出身名门，只不过后来辛家落败了。施家和辛家比邻而居，他和妻子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辛家落败后，他依然遵循婚约娶了辛璐瑶。但成婚后多年，辛璐瑶的肚子一直都没动静。施家老夫人曾劝他纳妾，他也坚持没有纳妾，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自己的妻子。
他行事也颇有君子之风，最是端正。
不然，荆长碧也不会请他来当越萝的夫子。
曾经书院里的女学生谈起来日后想要嫁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时，十个里头有九个都说想要嫁个同施先生一样，对自己一心一意、百般体贴的。
越萝也见过施泽珩面对妻子的模样，那时候冬雪飘满了书院，穿着厚厚的披风的女人提着食盒来书院给他送午膳。
书院里的青竹被大雪压弯了腰，施泽珩接过食盒，脸上不是面对学生的严肃，男人眉眼柔和下来，紧紧握着自己妻子的手，一直牵着她走到放下帷幔的杏亭里，也没有松开。
禹州的冬日很冷，他没有将她带去屋内，只因为妻子喜欢看下雪，喜欢看雪花落在红梅上，满世界银装素裹的样子，他便陪着她坐在院中杏亭里。
他怕妻子冻到，用自己的大氅盖在妻子身上，搓暖自己的手，给她捂着，陪她看漫天大雪纷飞。
后来他们在雪中走到白头。
书院里的学生都觉得他严苛得很，书不离手，但在妻子面前，他眼中只看得见她。他对辛璐瑶极尽包容，就算没有孩子，也没人会去质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在越萝的印象中，辛娘子容颜秀美，身姿纤瘦，看起来弱柳扶风，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她心肠柔善，最不忍见到人间疾苦。
她会给乞丐缝衣赏，听说家中还收留了许多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她也曾同这位辛娘子打过交道。
祖父带她去城外祈福，越萝就同她说过话，那时候她才入书院，施泽珩当她的夫子也不过才两年。
城外香客不断的古寺里，越萝才上完香，出了大殿透气，便看见娉婷的女子一人上了台阶，朝她走来。
越萝见过她几回，认出这是师娘，出于礼节同她问好。
“师娘，你来寺庙也是来祈福的吗，夫子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
女子笑了笑，长睫微垂，略有些羞赧：“不，我是来求子的，泽珩他并不知道我今日来这里了。”只顿了片刻，她抬起眸，又道：“能否答应师娘，明日上学，不要告诉你们夫子。”
“为何？”
“我想若菩萨保佑，怀上了，再告诉他，若是没有……免得白叫他替我担心，还失落一场。”
女子浅笑着解释，她穿的简朴，裙摆上沾了一些泥，纤细的手腕间挎着的竹篮里还装着针线，越萝猜到，她大概是才给城隍庙里的乞丐缝完衣裳过来的。
越萝点了点头，正色道：“师娘放心，我今日并未在这里见过您。”末了，她又弯着眼睛补充道：“还有，祝您同夫子三年抱俩！”
女子闻言，扑哧一笑，随后温婉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越萝实在很难相信，辛娘子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明知同怨鬼交易本就不对，还去伤害无辜的人。
冬葵看着她不太好的脸色，想到那日她被掳走时，一定很害怕，现在知道真相，气愤也是正常的，便绞尽脑汁想出几句宽慰她的话：“小姐，人心本就是这个世上最难估测的东西。”
“您也别太生气了，现在辛娘子也有了自己的报应。城中那些枉死的人，卢郡守也请了高僧替他们超度了。”
“今日堂主还要设宴给徐道长践行呢，堂主吩咐了，在花厅用膳。听说，还来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交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