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6、返程京都（一）

　　血腥味道充斥着空气的雪楼里，即使少了小草，也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随着时间的一天天逝去，雪无尊者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而他在这些日子里，最喜欢的，就是去水牢里反复折腾着兰珏。
　　按道理，兰珏偷袭了重伤他的司马寻，他应该是要感谢的，但是他却开心不起来，因为他没有把小草带回来。
　　有时他想，一个又一个七天过去了，或许小草真的已经毒发身亡，早已不在这个人世了，但是他不愿相信，因为他总觉得，能够被他视为未来的对手的人，不应该这么轻易的死去。
　　在去往水牢的路上，他摸了下自己的狐狸面具，眉头一皱。
　　昨晚，他做了一个很令人讨厌的梦，他梦见小草闯入雪楼，手持断生，一路厮杀，最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那种疼痛，真真把他从梦中惊醒。

　　幽暗又湿冷的水牢里，兰珏被人用铁链捆绑，身上伤痕累累，胸口以下被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意识几乎又要陷入昏厥中，但是他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关在这里多久了，就像一场噩梦一样，他很恨，恨雪无，恨小草，更很自己，不够强大。
　　收敛起心中的恨意，他邪魅的双眼看向虚空中的某点，无力一笑，心中莫名渴望有一丝生机能够出现...
　　如果能够活着，他一定一定要毁了这座充满着杀戮的雪楼！！
　　抱着这股信念，他苦苦支撑着....

　　被二人在心里挂念的小草，穿着男装，脸上披着一张人皮脸，正在坐着一骑铁血汗马，悠哉闲适的往京都而去。
　　她一路走走停停，按照师傅的嘱咐，观察百姓的悲欢苦乐，屠杀山路中的恶霸土匪，甚至还救下了一位被飞马险些踏上的六岁小童。
　　她从前没有行善过，而现在这样去做，也只是为了完成师傅交给她的任务。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被那位孩子的母亲拉着感谢的时候，她平静的心，仿佛被人丢下了一块巨石，溅起了很大的水花。
　　那瞬间的感觉，让她忽然明白师傅此番任务的用意。
　　他是想通过这样的体验，让她有心，从一位无心的杀手，变成一位有心的正常人。
　　在茶馆的一张木桌中，安静的坐着，喝着刚刚店主倒上的一杯苦茶，她眼神专注地看着店主热情招待路过的客官，一边思索，一边聆听...
　　“天寒地冻的，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过这次雪难中，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人，倒是个干实事的人。”隔壁桌的中年汉子，身体瑟缩，喝下滚烫的苦茶后，不由地感叹着。
　　“是啊，那位钦差大人，一来到这里，不仅发现了知州把朝廷赈灾的银两，用以土地买卖，还暗中截取了其联合当地米商哄抬米价的书信，要不是他，可能会死更多人。”和中年汉子同桌的另一人附和着，神情钦佩道。
　　茶馆店主从他们那桌走过时，听到他们交谈，脱口而出：“客官说的，可是霍大人？”
　　“店家巧耳，正是霍之云霍大人。”中年汉子语气夸赞，说出议论之人的名讳，语气敬佩，却又低声遗憾地说：“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领略霍大人的气度与风采。”
　　“霍大人忙着赈灾事宜，日理万机，等日后有机会去了京都，或许可以一见！”店家笑了笑，安慰道。
　　“那就承您贵言了。”中年汉子话落，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店家挥挥手，连连说不敢不敢，接着继续忙活。

　　本来沉默的听着他们谈话的小草，自从听到了“霍之云”三个字时，喝苦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抿了一口茶水，才放下茶碗。
　　原来他们讨论的人物，是霍之云啊，是那年初见，她就想收藏起来的少年。
　　如今再听闻少年的消息，已经过了几载，不知少年，如今模样变得如何了？
　　脑海里闪过当年惊鸿一瞥的脸庞，她眼神幽深，不由地陷入回忆。
　　“哒哒~”的马车声，由远及近，马车上的四角边沿处挂着的碧色风铃，在风中摇晃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即使马蹄停下，仍在响动。
　　这番和记忆中的一样的铃声，让她迅速的注意到，视线看过去在茶馆门口停下的典雅马车，她莫名的意识到，坐在里面的人，会是他。
　　店内坐着的客官，都安静地看向突然而至的豪华马车，还有马车后面的十几位护卫，不敢出声惊扰。
　　店家反应很快，走上前迎接贵客，语气尊敬：“贵客到访，小的有失远迎，贵人是要入内喝碗苦茶还是只是想安静休息一下呢？”
　　马车上的人没有出声，倒是驾马的青年，下车对店家说了一番话，然后店家就点头，转身回店内厨房后，装好一罐滚烫的苦茶，小心翼翼地提着，交到了青年的手中，并收下贵人赏赐的银两，连连道谢。
　　青年没有再理会店家，提着手里的一罐苦茶，恭敬地拿进马车，然后又出来驾车离去。
　　狂风大雪，马车仍然不肯停留太多时间，而是急切地返程京都。
　　一阵风，吹起车窗窗帘，青年低眉垂目，喝下冒着热气的苦茶，整张轮廓在烟气中一片朦胧。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视线，青年在窗帘落下时，冰冷又防备地望过来，一瞬间四目相对，就被窗帘隔绝。
　　她有点遗憾的收起视线，却又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虽然没有完全看清他如今的轮廓，但是她却知道，肯定是天人之姿。
　　还是很想把他收藏起来。
　　只是一眼，心里又冒出了这个念头。
　　按压下心中所想，她起身，放下几块铜钱，就骑上已经吃饱喝足的马，往马车消失的方向而去。

　　很不凑巧，等她骑马两刻钟后，就看到了一场谋划已久的刺杀，而被刺杀的对象，刚刚好就是在她之前离开茶馆，前往京都的豪华马车队伍，队伍的主人，就是她刚刚心里念叨着想收藏起来的人。
　　果然背后不能说人，说曹操，曹操就到，同理而言，也不能背后想人。
　　因为前方的阻碍，惊了座下正急速前进的悍马，它突然停下，马的前蹄飞至半空中，她拿着缰绳，两脚用力夹着马身，才没有被马甩掉，然而这时她已经引起那一群黑衣人头领的注意。
　　感受到杀意，她假装害怕，求饶道：“我只是路过，请各位兄台，放过一命，某必当守口如瓶，绝不谈起此时之事。”
　　黑衣人头领眼神阴暗，低沉开口：“小兄弟，我只信死人才能守好秘密呢。”
　　言外之意，就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从这里路过的人。
　　明了黑衣人头领的拒绝，她卸下害怕的伪装，冰冷的一笑，语气清冷：“竟然如此，那我...也只能出手自保了。”
　　在三位黑衣人向她刺剑而来时，她从马上飞身而下，从腰间取出软剑断生，迎击而上，不过几招，就在杀她的黑衣人身上，留下道道剑伤，深可见骨。
　　黑衣人头领这才意识道她武功不凡，又分派了五位黑衣人到她这边刺杀。

　　驾车的青年霍玉，手持利剑，在马车周围寸步不离地抵挡着来自众多黑衣人的袭击，之前的十几护卫，都已经横尸雪地里，只剩他一个人，在保卫着世子生命安危。
　　这次派来的刺客，高手如云，霍玉越打越心里不安。
　　直到突然引开部分刺客的少年郎出现，他才得以喘息片刻，此时，他有点莫名感激。
　　然而，在他全身心抵挡几十位黑衣人的杀招时，他的回眸一眼，看见黑衣人头领对着马车方向全力射击的一道锋利羽箭，他神情惊恐，大声道：“主子！！！”

　　一声惊恐的喊叫，让她停下正在耍弄着前来击杀她的几位黑衣人，视线看向马车的方向，神情无比愤怒，运转丹田内力，一剑封喉所对之敌，然后一挥断生，往羽箭射去的轨迹，横穿而过，击碎了锋利的羽箭。
　　这时，她人已经飞身到了马车车架之上，手持断生，眼神锐利地看向黑衣人头领，语气寒冷：“喂，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仿佛被轻视的孩子，宣泄自己的不满。

　　黑衣人头领面对此种状况，无比惊讶。
　　他没有想到，一个年纪小小的少年郎，竟然可以直接破下他裹着一身内力射击出去的杀招，这样的结果，显然很诡异。
　　莫名的，他知道这次刺杀，成功的机率，会因为她的出现，直接失败。
　　“撤退！”他不甘地命令，飞身离开。
　　随着黑衣人头领的离开，所有黑衣人，如同潮水退去，瞬息不见。
　　小草无奈地摇头，嫌弃地评价：“胆小鬼。”
　　飞身而下，落地在马车车窗边，她看了一眼驾车的青年，视线转向窗帘上，轻声问：“车上兄台可有受伤？”
　　她等了一下，听见车内传来一道磁性深沉的声音，缓缓回应：“一切安好。”
　　声音，真好听，会有多少女子，听了之后，就心甘情愿地沉溺在这道声音里呢？
　　心中闪过一丝忧愁，她有点不开心。
　　没有再出声，她踏步离开。
　　越过驾车青年时，他双手握拳，感激道：“谢谢小兄弟出手相救于我家主人。”
　　她挥了挥手，凉薄地说：“是他们先对我出手，救下你主人，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说完，她无视雪地里的尸体与鲜血，缓缓而行，走向悍马的位置，没有在意听到这番话，剩下的二人会如何想。
　　但是她真的不会出手吗？
　　心中自问一下，她就明白，其实她会出手的，因为这场刺杀里，被刺杀的对象，是霍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