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35、少女及笄（五)

　　宴席热闹，喜乐连奏，声声不绝。
　　天际边，红霞渐渐渲染一片，仿佛也为少女这盛大的及笄礼，送上一副鬼斧神工的贺礼。

　　“咦！康宁郡主，你快看天上的红霞，犹如万丈霞光，投射人间，真是动人极了。”尚书嫡女梁凉忽然惊叹道。
　　在她的惊呼下，世家贵女们都不由好奇，抬头望去，却被映入眼帘的美景，而不禁沉醉。
　　残阳西坠，红霞渲染着整个天空，颜色分明，从淡红渐变暗红，又由暗红转为深红，从近及远眺望而去，在余晖中，仿佛一簇簇火团在燃烧。
　　“竟然是火烧云，这般奇景，十分难得一见。”宁坤抬头，红霞占据她的整个瞳孔，不由讶异道。
　　霍明月坐在宁坤的身旁，神情平淡又温和，只是抬头观看那一片红霞时，一脸欢喜，心情却瞬间坠落深渊，一片沉寂。
　　红霞满天，绚烂迷人。
　　然而，在她的眼里，却像鲜红的血色，让她不断回忆那些在雪楼里刀光剑影的杀戮过往。
　　那座被她销毁的雪楼里，多少不甘死去的人命，多少怨气滋生的阴魂，她、他、他们，都在看着她！
　　低头，她闭眼了一下，再次睁开，视线四周望去，从宴席中的每一个人脸上迅速掠过，参加宴席的王公贵族、男女老少，无不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他们之中，谁会知道那些活在最底层里，彻底腐烂的人命呢？
　　他们之中，谁会愿意低头看一眼，那些贫瘠不堪的百姓呢？

　　想到这些，她的眼眸变得极度清冷。

　　正准备收回视线，却突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向她看来，她眼里聚集的极度清冷迅速消失，回望而去时，与那道视线的主人对视，才发现赫然是霍之云。
　　她眼眸澄澈，愉悦而笑。
　　仿佛她一直都是这个模样。

　　黄昏时分，红霞绚丽。
　　三公九卿，与宁安侯共座，神情各异。
　　霍庭君坐在主席主位上，虽然满脸笑意，但是心有忧虑。
　　望着天空上如此异象，加上之前坊间关于小女的传言，他有点担忧，是否会为槿月引来灾祸。
　　毕竟如今，皇子之争，如火如荼。
　　正在他思量之时，位置上一位书气浓重，眉目温雅的中年男子，高兴地感叹：“侯爷，天降祥瑞，是个好兆头啊，嘉宁郡主，看来是福气深厚，命格贵重。”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视线看向中年男子，神情严肃。
　　“梁尚书此言谬赞了，小女福气深厚，是陛下庇佑，至于命格一说，各位家中的小女，都是极为贵重的。”霍庭君神色镇定，四两拨千斤，一下子就把对方话语中的矛，轻而易举的化解。
　　“陛下洪福齐天，此祥瑞之兆，必定是为陛下而来。”寡言少语的李少师，忽然出声，淡淡总结。
　　“李少师说得对！”
　　“对，肯定是因为陛下而来！”
　　其他几人纷纷出言附和，不敢反驳。
　　霍庭君看向李少师，一脸感激，对其举杯饮下。
　　李少师微微点头，再次沉默。
　　梁尚书喝下一杯酒，在宁安侯与李少师之间，轻轻瞥了一眼，又很快地收回视线，心里疑惑重重。
　　李少师，为何会在此时如此表态？
　　难道说李少师与霍侯爷有什么渊源？
　　为何从未听说过？

　　放下酒杯，梁尚书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宴席接近尾声，宾客陆陆续续离开。
　　霍明月与宁坤共同走向侯府正门，准备送别她，却在正门口阶梯下，看见一辆停留的马车，在马车旁边，站着二人，是早已等待多时的元景和元睿。
　　“嘉宁郡主，好久不见了。”元睿一看到她的出现，大步流星，从阶梯下迎上来，神情雀跃又激动。
　　“十四皇子。”她微笑问候。
　　“元睿，你可别吓着我的帕交了。”宁坤连忙上前，阻挡元睿不断走近，温和地劝阻。

　　“帕交？”元睿停下，疑惑地看向表姐。
　　“对的，槿月与我，从今日开始，就是帕交了，以后你不准欺负她，要像对我一样，尊敬与保护。”宁坤得意一笑，话里夹着警告与嘱咐。

　　“好好好，元睿记住了。”元睿一脸高兴，连连承诺。

　　“宁坤，快下来。”元景站在马车旁，眉目俊朗，轻声叫喊。
　　霍明月站在宁坤身后，听到这道声音，瞳孔微缩。
　　“太子表哥。”宁坤转身拉着她，从元睿身侧走过，兴奋地走下阶梯，声音清脆地炫耀：“宁坤又有帕交了，就是今日及笄的槿月哦。”
　　来到元景的眼前，霍明月在宁坤炫耀之时，连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嘉宁郡主，今日一见，风华更甚从前。”元景与其对视，神情高贵，言语里却不免夸赞。
　　“太子表哥，你们见过？”宁坤一听此言，不免推测。
　　“仲秋节之时，在闹市里见过一面。”元景微微一笑，淡淡回答。
　　霍明月嘴角上扬，看向讶异的宁坤，神情坦荡，声如翠鸟：“芷兰，当时我与兄长结伴而行，观看京都仲秋热闹，偶然遇见了太子殿下和十四皇子，说来，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宁坤后知后觉，才想起仲秋节后的几天，元睿登府，请求她的母亲，给宁安侯失而复得的嫡女，发生辰宴的邀请函，只是当时被邀请的人，因病未能到场，倒是赠送了厚礼，表达了歉意。

　　她当时以为，是元睿的一时兴起，原来还有这样的缘故。
　　而且，不仅是元睿，当时在场的，还有太子表哥。

　　“原来如此。”宁坤恍然大悟道，接着迫不及待地提议：“槿月，你何时有空？当时我母亲，对于你未能到场，深感遗憾，如果你能登府一见，想必她一定欢喜。”
　　“姑母若能得偿所愿，想必嘉宁郡主不会推辞。”元景委婉地道，却夹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嘉宁郡主，永和公主府可多好玩的地方了。”早已走下来的元睿，试图诱惑。
　　霍明月莞尔一笑，却不为所动，拘谨道：“芷兰，帕交之请，槿月定会相应，只是需要禀告双亲与兄长，得到允许后，备好厚礼，再登府拜访，这样方为侯府嫡女之风范。”
　　“好，那我就在府里，静等槿月登门拜访了。”宁坤不再勉强，眼含笑意，十分满意道。
　　她双眼看着新结交的帕交，越看越是欢喜。
　　如此有趣的人儿，这宁安侯府，真是莫大的福气啊。
　　然而如此福气，是幸还是不幸呢？
　　表舅的王位，恐怕更不能坐稳了。
　　坐在马车里，与霍明月告别，放下窗帘，宁坤复杂一笑，心里呢喃。

　　霍明月站在府门口的阶梯下，望着价值连城的两辆马车载着皇家之人，渐渐离去，眼帘低垂，隐藏的冷冷杀意，迅速闪过，又彻底掩埋。
　　再次抬头时，她眉目明媚张扬，一脸无忧无虑。

　　元景极力邀请她前往永和公主府，是为了什么？
　　永和公主，是与元景一伙的吗？
　　宁坤，可是也参与其中了呢？
　　元景所图的，是她？还是她身后的宁安侯府呢？

　　踏上阶梯，重新走进宁安侯府正门，她巡视着府内来来去去收拾的仆从们，出神地思考着。
　　“小姐！”雪月在身后突然急切地喊。
　　直到额头被一只手轻轻地抵住，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额头上方，充满磁性地说：“槿月，在想什么呢？”
　　陷入沉思的霍明月，回神过来，抬头迎上正低头俯视她的那双属于霍之云的墨眸，她神情惊慌，急忙转移视线，极力保持沉静，辩解道：“兄长，我没有想什么。”

　　霍之云墨眸和煦，把她一脸心虚的样子看在眼里，想到她从府门口回来，薄唇微抿，声如冰泉流淌而过，凉凉地开口询问：“可是看见太子殿下和十四皇子了？”

　　“嗯，刚刚送康宁郡主出府，太子殿下与十四皇子正在等她，说是护送康宁郡主回府。”霍明月无从抵赖，只能连忙解释，眼看霍之云的神情变得越来越严肃，神情开始畏惧，说话的口气变得吞吞吐吐：“兄长，我...我...错了。”
　　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与皇子们有所接触。
　　但是这次，不是她走向他们的，而是他们在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她。
　　“不是你的错。”霍之云安抚一笑，墨眸重回温和，悠悠地陈述：“有心之人，总是千方百计的，槿月，他们以有心算无心，所以你逃无可逃，竟然如此，那就迎难而上吧，总有我在护着你，所以...不要害怕。”
　　“兄长不怕我闯祸了吗？”霍明月很意外，他竟然没有责备她，而是一脸温柔，话里的的鼓励与宠溺，让她不由想确认眼前之人，真的是霍之云，忍不住出声追问，凝神注视他的墨眸。
　　在她的注视下，霍之云神情毫无迟疑，坚定地回答：“不怕，我能够护住你的。”

　　自信的霍之云，耀眼夺目，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令她的心弦，一瞬间狂乱。
　　“好，兄长，你可要说话算话啊。”她杏眼充满信赖，神情肆意，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低声地说：“撒谎，可是会变丑的哦，我的兄长。”
　　说完恐吓的话语，她退后一步，为自己捉弄他而得意一笑。
　　然而霍之云没有一丝生气，而是看着她，无奈一笑。

　　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二人的霍庭君与慕容离夫妇，看着兄妹相处融洽，不由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