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未 （天下贰同人）》明亚

2、第 2 章

　　虽然晚了些时辰，但两人还是踏上的南下的路。天草打算过两日金坎子身体稍稍恢复再做行动的，怎奈他执意不肯，看着金坎子少有的坚持天草只得无奈作罢。

　　嘚嘚的马蹄踏碎还沾着花香的尘泥，路旁游曳的是古怪的树精桃妖，看着过旅而行的两人并没有要打扰的意思。虽是如此，时间上还是有些不齐，天色晚下的时候，周围竟连个落脚的住处都没有。

　　好在毯子干粮什么都带的齐全，等金坎子把火堆生好时，天草已经带着新打的野狐蜂浆回来了。

　　“蜂王露？”金坎子稍稍惊讶的瞧着被放在碗里炙烤的蜂浆，浓郁的香甜肆意的扑散出来，撩起两人原本并不强烈的食欲。

　　“这里的野蜂自然要比窑洞群的蜂浆差上好多，”天草一边搅着一边自嘲：“可是，味道也应该坏不到哪里去，等下药苦，喝完了弄点蜂浆甜甜嘴吧。”

　　字里行间，竟是为了他。

　　金坎子默默垂下眼，并不跟话。天草从不掩饰对他的好，救他，照顾他，保护他。可是这些行动并没有赢来金坎子的动容，热心炙语总是得不到应有的感激的回应。金坎子不是个善于周旋八面玲珑的人，所以为使自己不陷入天草的温柔乡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该有的距离。

　　古往今来故事里那些自命游侠的仁人义士，哪个不是正义的化身，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落入网中的恶魔。

　　当流云渡的路碑终于清晰可见，天已经蒙蒙发亮了。浓浓的雾霭盖在还未晨起的渡口小镇，远处停泊的船只高大的身影在白雾之后颇有些骇人。天草抱紧还在熟睡的金坎子，敲响了鸿运楼的大门。

　　流云渡位处江南最东，虽不如木渎镇那般四通八达，但临着最大的对外港口又通行南北，倒也是商客往来，川流不息。

　　金坎子对这种喧闹很不适应，尤其在跟天草走散之后。

　　遥远的传播低鸣声布满了整个天际，东家小贩吆喝着刚出网的鲜鱼，花枝招展的歌姬半脱半搂的招揽过客。很浓很浓的脂粉气，在美姬涂着丹蔻修的圆滑的指甲触到他白色的道衣前他便落荒而逃，好像在被那些名门正派追杀之时也没有如此狼狈吧。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响亮的惊堂木吸引住金坎子慌乱的思绪，循声望去，宝安堂里“明镜高悬”的匾牌擦的铮亮。一个男人跪拜在地，铿锵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义气！”一身魍魉门人的打扮，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他竟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堂上坐着的是海运都督，在对台下的人评判审理。沉默中，右手捏起“死”的签板。

　　罪大恶极。

　　金坎子对这个词很熟悉，再熟悉不过了，那些中原人士曾不厌其烦的拿这个词来形容他。叛经离道，与妖魔狼狈为奸，为害百姓，滥杀无辜。还有什么呢？到头来罪大恶极。

　　死签重重的甩下来，在材质坚硬的地面发出叮咚的声响。那声响无限扩大，变出波澜壮阔的海浪转瞬将金坎子淹没，压迫的无法呼吸。

　　随着死签的甩出，人群沸腾了，纷纷称赞恶贯满盈之人终被诛服。路人听到喧闹也涌过来，一时间堂外摩肩擦背，拥挤不堪。金坎子如汹涌波浪里的一叶扁舟，努力想让自己站稳住脚步，脑袋里嗡嗡直响好像有人在拼命大吼，很遥远很遥远却又无比的清晰。在喊……大声的喊着什么……

　　“看着我！”

　　耳边突然炸响一句，，带着浑厚的内力直贯而下。金坎子登时清醒大半，手臂被人紧紧握住，是天草。飞扬的红发荡荡在风里，是比晴空都要潇洒的色泽。

　　“怎么，又疼了么？”见金坎子回神，天草也敛了语气稍稍安心。

　　金坎子摇摇头脱离人群，两人便继续闲走。

　　“只是最近都没有好好打坐修习，心有些乱了。”

　　“修习什么，邪影真言？”

　　金坎子蓦地停住，惊疑的看着天草，很快又悻悻收回。是，八大门派应是人人皆知了吧，在太虚观一系列的召唤术中有一秘藏法术名为邪影真言，乃至邪至恶之术，以自身恶念为引，召唤出怨气的集合，是为邪影。邪影在带给寄主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吞噬寄主的神志和生命。自那场著名的大战，修习了邪影真言的太虚弟子被邪影反噬，阵前倒戈，导致反抗军大败，也因此输了中原中枢重地流光城。从此，邪影成为太虚弟子中不可提及的禁忌。

　　作为玉玑子的得意门生，他更是最早修习邪影真言的一批弟子，反噬什么的怕是再清楚不过。

　　“是啊，邪影真言……比任何召唤术都要强大，”金坎子淡淡道，好像在述说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故事，“倒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只要用心修炼，领悟本质，要知道邪影是由自身邪念所产生的——”

　　“所以，”他回头对天草揉出小小得意的笑靥，“只要不输给自己，又怎么会输给邪影呢。”

　　是，想要掌控邪影，首先要赢下自己——昔年昔日，师父是那般教导他的。

　　天草有些发怔，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跌进了金坎子的笑涡里。这是他第一次见他笑，笑的轻巧干净，一闪即逝，倾国倾城。他是没有目睹过他登临魔军仪姿万千的时刻，却见惯了他淡漠如水小心谨慎的模样，不像恶徒却像个孩子，不想笑起来却是这般撩人，流云渡的萧萧的海风里都仿佛带上了丝丝甜味，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