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异乡人 14 ...
-
马车宛如一只随波荡漾的小船行驶在宽敞的街道上，富丽堂皇的马车内部，车帘的流苏缀着奇异的岩贝珍珠轻轻摇晃，微弱的珠光在原野秀美的脸颊与耳尖一闪而过，犹如月神垂怜投下的淡淡目光。
眼前这个恶劣的小子端庄美丽得像是一幅传世名画。
哈特曼意识到这一点，在心里狠狠地啧了一声，他坐在原野对面，本全神贯注地提防着这个人随时可能到来的恶作剧，并时刻准备着反击，但原野却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一上车他便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垂首看着自己双腿上摊开的书报。
哈特曼憋了一会，实在觉得无聊。他索性扬眉问道：“你小子究竟在看什么？”
“优雅点，”原野深吸一口气，“叫我薇薇安小姐，否则我今天就要把你扫地出门。”
哈特曼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但他不乐意在这个混蛋面前低头认错，他摸了摸鼻子，“所以你在看什么？”
“小狗也会识字吗，真了不起。”原野把手里的书报甩给了他。
哈特曼下意识地就要反唇相讥，但手却率先接过了甩来的东西。“看不起谁呢，我们可是在教会学校上过两年学的，大部分文字我都认识。”哈特曼低头看书报，“哈？这是什么？”
鲜明的油墨印刷，头条的人物照片在小小的边框里不停动作，就像是一个时间的片段被截取留存。报纸共分为8大开页，每页的右上角都有着一座尖尖的法师塔作为徽记象征。这就是赫赫有名发行遍布十二星域大陆的法师塔周报，每份要售价一个银币，绝不是之前的哈特曼会去购置的无用奢侈品。
“作为一名非凡者，还是要稍微关注一下法师塔这种最大非法超凡武力机构的报纸吧。”原野撑着下巴，一脸玩味地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哈特曼没有理会他，他新奇地将报纸翻来覆去，在报纸的头条，有一个身穿灰色法师袍，头顶可笑的红白斑点帽、灰白长胡虬结缠绕的老法师正一脸激情地对着镜头说着什么，他站在白雪覆盖的城墙之上，身后是铅灰色的天空，乌压压的黑袍武士如黑云一般围聚在他的左右。
哈特曼一个字一个字地辨别底下的标题：“古德丹大师远赴狮子域，协同守夜人们守卫长城北境。”
下方详细地介绍了由于北境的深渊与反生命的侵扰年复一年愈加严重，因此长城守夜人们半月前已经用狮鹫紧急传信，向法师塔请求支援，而几天前古德丹大师已经抵达狮子域，这位以太大师将会一直坐镇狮子域，直到抵御终结今年的深渊侵袭。
“这个人就是古德丹大师吗，那个传说中十二席位白袍之下的首席灰袍法师？”哈特曼惊奇地说。
“是这样没错啦。”
对于自家老师的行踪原野早在以太城的留言中有所了解，他从哈特曼手中拿回报纸，食指指着第二页的第二大板块，这才是他所真正在意的东西。
“阿多尼斯·维萨尔，这究竟是什么人？”
哈特曼看向报纸，甫一读完，他的脸上就露出了酸倒牙的表情。那是一首诗，同样是哈特曼完全欣赏不来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哈特曼认为这比贵族繁琐的礼仪还要让他更加退避三舍。
报纸上第二板块端正地框出一个醒目的位置，点缀以藤蔓鲜花，小小的魔法施加在报纸上，让玫瑰与月桂在繁星掩映之中反复地悄然凋零与盛放。
“《明亮的星》
——阿多尼斯·维萨尔
明亮的星，但愿我能如你坚定
但并非孤独地在夜空闪烁高悬
睁着一双永不合拢的眼睛
犹如苦修的修士彻夜无眠
凝视海水中冲洗尘世的崖岸
......
永远清醒，在甜蜜的不安中
永远、永远听着她轻柔的呼吸
永远这样生活——或昏厥而死去”
报纸下方写着一段话，阿多尼斯深情款款地说，这首诗送给他的灵感缪斯，皎洁的美神，一个月前于射手域酒馆偶遇的热情舞娘，赞美那露水情缘的一夜春情，赞美射手域那烈如淬火的美酒。
【哈哈哈哈哈草，要素过多】
【我愿称之为哈尔·尼宾克第二】
【什么春情，细说】
【就是就是，有什么是我们好兄弟不能听的吗】
【前面的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们。/狗头叼花jpg.】
哈特曼不解地说：“虽然我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兴趣，但即使是我也听说过大名鼎鼎的阿多尼斯，他所编写的《雾都孤儿》两年前在下城区进行了公演，你居然不认识他吗？”
那是哈特曼人生中第一次观看戏剧演出，那一天下城区就像陷入了欢乐的海洋，那热闹非凡的场景比新年还要令人振奋。衣不蔽体的孩子们热情地拥挤在台前，懵懂地看着故事里的悲欢离合，而更让哈特曼记忆犹新的，是公演筹集的捐款为他们带来了过冬的棉衣。
因此，哈特曼对艺术毫无兴趣，却对阿多尼斯抱有好感。
他这么说罢，转头去看原野的脸。却发现原野低垂眼睫，秀美浓密的睫羽在他的眼睛下方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已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原野盯着那首诗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拂过报纸上的油墨，仿佛那些印刷的铅字会栩栩如生地从中一跃而起，为他的回忆添砖加瓦。
当人类由于全球性的核战争陷入仿若永恒的寒冬之中时，迫于日复一日艰辛的生存压力，人类集中所剩无几的全部资源，举世之力建造了一万座灯塔。生存和延续成为第一要务，被带入灯塔内部的资料也一再精简，诗歌、绘画、小说、戏剧......无数辉煌灿烂的艺术都被首先舍弃，除了寥寥无几的历史，他们所存无多。
然而赞美爱情的诗歌，原野却曾经听过一首。
在父母的爱情故事中。
每逢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父亲总会变着花样地为母亲准备一顿烛光晚餐，原星会悄悄地把他们两人藏在壁橱里，乐不可支地听着父亲深情款款地念诗，这是他们每年所保留的乐趣。
原野足足听过十四遍。
“我亲爱的。
我愿永远听着你轻柔的呼吸
永远这样生活——或昏厥而死去。”
“阿多尼斯·维萨尔。”原野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他感到一丝违和，心中升起一股难以置信、摇摆不定的狂喜。
这个人......难道也是穿越者吗？
他将报纸迅速地通读一遍，没有再得到任何关于阿多尼斯的消息，不过也有一些额外的收获。第五版块的一个豆腐大小的角落里，非人类研究所声称他们发现了门怪的使用方法：以稀奇古怪的方式制作出一扇门，越新奇就越可能得到门怪的垂青。
它们将从反世界游离而来，降临在所召唤的门上，从而为对方打开这扇门。
——一种新型的万能/钥/匙。
看来只能慢慢搜集消息了。原野心里略微有些失望，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报纸甩给了哈特曼，就开始端坐着一言不发。
哈特曼稍微惊奇于这家伙明明看起来不高兴居然没有找茬，但这自然是好事，他才懒得去触霉头，指不定肚子里在冒什么坏水呢。
-
在两人后半段路程的沉默中，马车徐徐停下了。
侍女恭谨地为他们拉开车帘，将一段木制阶梯搬来他们面前，“薇薇安小姐，我们到了。”
哈特曼率先跳下马车，原野提着裙摆微微弯腰，无视了侍女伸出的手，对着哈特曼优雅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家伙甚至还戴了一双白色蕾丝镶边的绸缎手套，脸上挂着恰如其分的傲慢和期待。
......搞什么，这混蛋以为自己真是什么柔弱的大小姐吗？
哈特曼瞪视着原野。
可那张新月般皎洁无暇的面容却微微垂落，恰如月下新柳垂首碧波。
哈特曼：“......”该死。
他憋着不爽，把这人扶了下来。
原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标准淑女的矜持微笑，“谢谢。”
哈特曼：“......”
好可怕，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恢宏的宅邸前院已经挂满了来自天蝎座的蘑菇彩灯，这些五彩斑斓的彩灯将景物映照得影影绰绰，镌刻着无数花纹和家族徽章的马车从四面八方而来，贵族小姐和绅士们络绎不绝地朝门口而去，原野灵巧地扶着哈特曼的手下了马车，而不远处在昏暗的角落里停了许久的一架马车的车帘下，一张珠光宝气的脸从其后探了出来。
女人鹰隼般的目光专心致志地上下打量着原野，她一看到原野的脸便皱起了眉，丰厚的嘴唇里吐出刻薄的评语：“骚/浪的小蹄子。”
随后她仔细关注着原野的一举一动，这张素未谋面的崭新面孔有着模糊性别的月神之美，但一举一动无不符合贵族淑女的典范，而非要强迫那个红发小子扶他下车的举动也令女人心生不耻，认为这个红发小子说不定就是她的情郎。
虽然貌美，但确实是一个女孩。
伯克利男爵夫人失望地撇开了视线。
【看前一段我磕生磕死，看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
【为了洗脱嫌疑阿野好拼哇】
【哈特曼：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你以为天生阴谋家是跟你开玩笑的，野伸从不做多余的举动】
【什么顶级工具人啊。棒读/jpg.】
人群陆续入场，宽敞富丽的厅堂前，珍之国初来乍到的新贵塞恩夫妇携手登场。悠扬的音乐合奏声倏尔低了下去，默契地成为大人物们的背景和声。
塞恩夫妇彬彬有礼地向到来的贵族们表达感谢，随后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今夜，我们将在大家的见证之下，宣布我们所认定的继承人。虽然我们很遗憾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但这个孩子是当年我的战友所留下的唯一血脉，我愿将我的一切都送给她。”
塞恩忽然微笑着朝人群中的原野伸出手。
“上来吧，我的孩子。薇薇安·克里斯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异乡人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