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异乡人 12 ...
-
律师和负责人面面相觑，可此时此刻那些蝇头小利都算不得什么，他们急切地想要率先确认那枚纹章的真伪。
律师向招待小姐使了个眼色，招待小姐愣了半会才反应过来，她匆匆出门，回来时脸上布满激动的潮红，暗暗给律师和负责人递了个肯定的眼神——
古德丹的纹章图案正确无误。
眼前这位大小姐虽然是贵族出身，但是还未成年，还没有继承男爵的爵位，眼界想必高不到哪里去，她几乎没有机会能得知纹章的真实模样。另外，刚刚在受到律师的冒犯后，她的以太凝结成了獠牙自主反击......律师长年累月地使用心灵技，不可能轻易地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以太学徒，想必那应该是她的老师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自主防御手段。
这位小姐必然与古德丹大师关系匪浅。
想到这里，负责人笑容满面地颔首。他忽然伸出双手在耳边拍了拍掌，清脆的掌声落下，门忽地被推开了。
衣装笔挺的侍者们鱼贯而入，动作轻柔麻利、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在地板上铺上来自白羊域的长毛地毯，墙上挂满名家的书画——秀丽的仕女们在夏日的醺光中围坐在草地上阅读，阴影女神垂下黑纱般神秘的帷幕，狮子域的守夜人如黑云一般守卫在冰雪凝结的长城之上。
又在桌面上铺设天青色坠金线流苏天鹅绒，一一摆上来自瓷之国的名贵茶水、双子域的珍稀热带水果以及精致典雅，新鲜出炉的各色点心，桌上摆件造型奇美的山水之间淌出云雾水流般的倒流香。
一名侍者搬来一张高大柔软的扶手椅，来到原野面前。他轻轻地垂首伸出右手，示意原野请坐。
原野微微扬眉，落座。
短短一刻钟，侍者们就将这个简洁的会谈室布置得金碧辉煌，奢华内敛。他们全程轻手轻脚没有任何交谈的杂音，离去时也如云一般悄然，仿佛到来和离去都没有任何痕迹。
负责人笑容可掬地介绍自己：“尊敬的薇薇安小姐，我是奇点公司珍之国分行，负责专利商业化的负责人白别克。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知我，我会全力以赴地为您服务。”
律师也整了整领带，端正肃然地说：“在下科赫，是专门辅助白先生的业务的律师，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许多其他的业务，薇薇安小姐以后若是有任何需要，我都十分乐意为您效劳。”
一枚灰袍法师身份纹章的复制品，就已经能够原野他备受礼遇，让他人殷勤服务，足以见得法师塔在十二星域大陆的强盛。
原野的嘴角挂着貌似十足诚恳的微笑，他一脸受宠若惊地说，“哎呀呀，真是感谢，我会和老师说我受到了二位的关照的。”
才不会。
白别克和科赫闻言，不由在心底认定了眼前这个大小姐天真不谙世事，但他们的确是想以此搭上灰袍法师的线，一名灰袍法师的友谊，自然比金钱利益要有价值得多。
白别克拿起了桌面上散落的手稿，他本是抱着不管大小姐带来的是什么垃圾都要捧场的想法，但仔细一看之后，他愣住了。
科赫注意到他的异常，他也随之关注桌上的手稿，须臾间，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桌上的手稿摞起来足足有两指高，上面以图画绘本为主，风格与现今的任何一类绘画风格都迥然不同，干净的线条，对比强烈的明丽色彩，每页只在空白之处写了寥寥几句话语推进剧情……整理起来，可以说是一整本全年龄向的探索冒险故事集，主角是……五百年前的哈尔·尼宾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小的插画，这些插画的风格与前面的手稿也截然不同，人物只有哈尔·尼宾克一人，看得出来是依据现世所流传的形象所改，可线条粗且圆润，上面的哈尔大师做出各式各样的动作，或拔出宝剑，或骑马冲锋，或扬帆起航。
但全都......憨态可掬。
“我查过专利法了，这个形象是可以用的啦。而且五百年过去了，现今也未曾听说过哈尔大师有任何的血脉在世上活跃。”原野小小地耸了耸肩，笑容闪烁着金币的光辉，“全年龄向的冒险题材童话绘本，各种各样的哈尔大师形象的贴纸、徽章集邮，我相信一定会大卖的。”
是的，没错。
五百年前，哈尔大师亲自举办并全票通过了《专利法案》，强行以法律条文的正规性以及他本身地位的崇高而确立了专利法案的推行，虽然法案全票通过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只邀请了人类和矮人发明家，一个堪称聪明到无耻的主意……法案明文规定了，在一个人死后两百年，他的后裔将不再享有专利所有权，其所有作品和专利都将无条件全面公开给全大陆。
时间已过五百年，漫长的岁月过后，历史变成了故事，故事变成了传说。
可哈尔·尼宾克这位唯一的传奇依旧是所有向往超凡与外界风光的孩子们心中的最高向往，大小姐的想法必然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利益，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商机摆在眼前。
可是，不过——
白别克和科赫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在哈尔·尼宾克大师失踪五百年后，他还拥有他的肖像权吗？
弹幕组仰天长笑：
【我真的谢，哈哈哈哈笑死我算了】
【我愿称之为互坑的穿越组，不团结的异乡人】
【穿越组名场面+1】
【前辈，你让后辈无路可走，后辈用你的肖像权摆脱经济危机不过分吧？】
【前面的酷似绿茶文学】
【野神表示：哇，发现了崭新的商机呢！】
【绝，笑die我】
原野的手指间似乎不经意地摆弄着那枚纹章。
科赫和白别克终于下定了决心，与其纠结一个五百年前的幻影，自然是眼前的大腿更为现实，他们暗自点了点头，白别克风度翩翩地殷切微笑道：
“很新奇的点子，薇薇安小姐。”
“我个人非常赞扬你的聪明才智，愿代表珍之国的奇点投资公司分行为您投资。您将获得您所应得的10％的利润。”
律师科赫只好在旁边附和了一句：“乐意效劳。”
一枝昂贵的橄榄枝被递到了面前。
原野爽快地签下了合约，眼也不眨地许诺道：“我代表我的老师感谢你们的慷慨。”
双方各得其所，宾主尽欢。白别克和科赫亲自将原野送回了庄园，留下一堆代表友谊的礼物后才返回。而原野一进到庄园，就发现气氛似乎有点凝滞。
后院宽阔的草坪上，哈特曼正像炸毛的红狮子一样对峙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右腿上的钢铁义肢泛着森冷的光泽，瘦骨嶙峋，身如标枪，眼窝深陷，面无表情地与哈特曼对视。
哈特曼简洁地说：“你是那家伙请来的老师？”
“是。”
“武者？”
“算是。”
“什么叫算是，你这幅样子怎么会有说服力，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我欺负残疾人。但要做我的老师必须够格。”
哈特曼冷冷地抬头，“打一架？”
男人依旧言简意赅：“可以。”
原野超感兴趣的，脏兮兮的小狗和新来的武学老师比划两下，说不定会被揍得满地找牙呢！他正兴致勃勃地想往那边走，女仆长玛丽却冒了出来。
玛丽在他的身边低声汇报：“薇薇安小姐，刚刚伯克利夫人遣人来拜访过，对方没有说具体的拜访理由，但因为您没有在家，安娜夫人也拒绝见客，因此我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伯克利……啊，是了。
那个已经化作花肥的伯克利。
原野踩着脚下的土地，看着不远处那丛鲜艳烂漫的花丛，嘴角扬起漂浮的微笑。
他意义不明地说：“是吗。”
薇薇安小姐近日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威势愈发逼人，庄园里年轻的女仆们都纷纷避着她走，只有女仆长玛丽见多识广，性子沉稳。
听得这句玩味的话语，玛丽平静地补充道：“我在外打听了一圈，发现伯克利夫人近日来一直在四处递拜贴，也没有具体的来意，似乎只是见见人。奇怪的是，如果对方家中有年轻的男孩，她便会特意将人招出来见一见。”
原来这位伯克利夫人对她丈夫的癖好了如指掌。
原野心情尚佳地提了提自己的裙摆，这步闲棋最后还是起到效果了，虽然只是烟雾弹，但足以先糊弄过去。
原野说：“那么，下次伯克利夫人再次拜访的时候来通知我，我会去与她会面。”
“对了，”原野看着远处的草坪上，大言不惭、自不量力的小狗被武学老师一挑子掀翻滚地，嘴角恶劣的笑昭然若揭，他问，“你从哪里找来的老师，我非常满意。”
不料玛丽摇了摇头，“薇薇安小姐，这位大师并非我找来的，我今日出门本想去办您吩咐的事情，但早晨的时候这几位老师便忽然出现了，他们自称是塞恩·布朗先生为您请来的家庭教师。”
塞恩·布朗？那个从天而降可疑的大冤种吗？
哇，倒是动作很快嘛。
超热情的，难免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弹幕组嘶哈地笑：
【噗，漫画页这里的心理活动真的笑死我】
【又是小狗，又是冤种的，野神的恶劣本性真是毫不遮掩】
【哇哦，真是热情又嚣张又腹黑的狗狗呢/捧读】
原野挑眉：“还有几位？”
“总共来了十位老师，教授礼仪，茶道，绘画，插花，骑术，武学等等。”玛丽回答，“他们已久候多时了。”
原野若有所感地回头，看见身后一整列的老师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处，阳光被长廊的屋檐锋利地一分为二，他们身子暴露在阳光下，脸庞隐匿于阴影中。
见到原野回头，他们整齐划一地弯腰行礼：“薇薇安小姐。”
为首的一位女仆走上前来，她自我介绍是塞恩·布朗老爷所派来拜访，然后递上了一个古朴扁平的猩红色皮质小盒。
女仆恭谨地说：“塞恩老爷十分想要来亲自见见您和安娜夫人，但五天后就要举办宴会了，他和夫人太过忙碌，实在无法拨冗前来，因此深感愧疚，让我为您带来家庭教师并附上这份礼物。”
“谢谢塞恩叔叔，他真贴心。”
原野这么说着，打开了皮盒。
皮革内部空间非常逼仄，中间端正地卡着一枚银灰色的戒指，戒指本身设计成一条衔尾银蛇，扭曲如山脉起伏般的蛇躯盘踞整个空间，蛇眼在日光下折射出令人错眼看去心生胆寒的冷辉。
这奇异的造型令原野想起了神话故事中的吞尾者乌洛波洛斯，其栩栩如生地演绎着垂死挣扎的生死边界，永恒轮回的宿命。
轰——
大海波涛起伏，海啸咆哮沙滩，灰白的岛鲸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跃出水面，似乎是在畏惧，又似乎是欣喜若狂。
哪怕身处表世界，原野也忽觉精神海内起伏不定。
他目光闪烁着看向皮盒里的戒指，感受着精神海首次如此汹涌澎湃的海潮，将戒指缓慢地戴在了手上。
银蛇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他的指环，命运的齿轮顺理成章，宛若浑然天成的......厄运。
异界的屏幕上缓慢旋转放大着这枚衔尾蛇之戒，ED响起，以10.1万高赞，2021条回复高居评论区第一的网友，ID【海绵宝宝住在大菠萝里】留下故弄玄虚的评论：
“欢迎厄运指环加入野神的大家族！从此以极度不幸换取极度幸运。
啊，这可悲的嬉命者，游离的异乡人。
——情节，是层层叠叠，仿若幽灵般如影随形的厄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