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异乡人 10 ...
-
怪人的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他听得原野的话，正要开口回应，大开的门口却忽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不速之客一脚踹开了门口的空气，气势汹汹地大吼一声：“哪个王八羔子拐走了我的弟弟！”
原野：“......啊。”
原星大踏步地走进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姿势诡异的两人，她以气吞山河之势飞快冲刺到了他们面前，强行把怪人给拉开了。手法相当粗暴，怪人直接被扔出了半米远。
“没缺胳膊断腿，”原星上下扫视了一圈原野，满意地点点头，“没事。”
【哈哈哈哈哈我他妈】
【野神在姐姐面前也不过是个弟弟罢了】
【好炫酷的姐姐，可靠的未成年人】
【姐姐看我，爱的wink！】
不知何时，原野已经蹲在了怪人的身边。
他一脸乖巧，满分虚伪、十足关心地问：“老师，你还好吧？”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看见旅行手札前觉得人家是垃圾，现在又开始叫人家小甜甜】
【前面的打住！】
怪人保持着刚刚被扔出去的姿势，依旧仰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直勾勾地在原野和原星之间来回逡巡，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神情越来越狂热。
原野不露声色地移了一个身位，挡在了原星面前。
他的虚伪直降五十分，“老师？”
“好神奇，太神奇了，真是不可思议，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纠缠双生的灵。”怪人嘴里低声嘀嘀咕咕，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一把抓住了原野的手，那力度宛如铁铸一般无法挣脱，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拉着原野到原星的面前，故技重施突如其来地抓住了原星的手。
他将两人的手交握。
怪人死死地盯着他们相交的两只手，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但令他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原星一脚把他踹翻了。
原星一脸嫌弃：“阿野，不是什么怪东西都能做你老师的。”
原野嘴角一抽，心里莫名隐隐约约升起一股模糊的明悟。
就在刚刚那兔起鹘落的几个动作间，原野已然将这间混乱的房间内的一切表面信息都收诸脑内，他轻而易举地抽剥出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古德丹——现世最权威的“以太”大师，精神和心灵领域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法师塔十二白袍议会下的第一位灰袍，传闻若不是他性格乖张怪癖，不通人情/事理，他早该在十年前就位列法师塔十二白袍席位之一。
这位以太大师所流传于世的理论数不胜数，其中让超凡世界最耳熟能详的当属古德丹三大理论：
“一、在以太的无穷可能性之中，人类的过去、现在、未来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二、时间是奔腾的江河，但却是由起点驶向起点的一个闭合的圆。
三、以太可以反过来决定具象化的现实。”
然而，在这三大理论中，只有第三条理论是早在十余年前就已经证实的，如今这条理论指导并引领着“以太法师学派”的诞生与繁荣。这一支新生的派别将古德丹的理论发扬光大，而即便是这些忠实的拥趸者之中，也有人只信奉已经被证实的第三条理论，对于前面两条异想天开般的推想，纯粹当作是古德丹的一种妄想。
倘若时间是河流，那么也必然是一条线性的河流，永远奔腾着向前，永远都不会回头。
在漫长的追求真理的历程中，面对无数学者的攻讦和讥嘲，古德丹也会感到迷惑摇摆，可现如今，就在此时，就在此刻，这一幕就像是一场奇迹一样陡然发生在他面前，眼前的这对面容相似却截然不同的双生子竟有着紧密交织的灵魂，几乎不分彼此，合二为一。
古德丹曾因进食过罕见的心灵类反生命从而蜕变了双眼，在灵性的世界中，他能洞悉人们灵魂的明暗和秘密。在古德丹的眼中，原野和原星的灵恰如一对无与伦比的启明星，他们的光辉是如此地耀眼。
而在原野的身上，古德丹看见了他苦苦追求多年的证明。
这个少年身上有着隐而不宣的巨大秘密，时光的河流曾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那是一个隐约晦涩的......一个圆。
恰如命运垂下套圈，在脖颈上钢丝般收紧弦线。
弹幕组开始发疯：
【出现了，命运的始端！】
【星野双子的独立篇章，《无论重来多少次》原来在这里就开始埋线了。】
【啊，所以说，真的很讨厌啊，命运什么的】
【再说一遍，人被刀就会死，制作组你不要逼我给你寄刀片】
被推倒两次，古德丹也懒得起来了，他干脆就那样伸展双腿在地上坐下，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原野。
“你们是双生子吗？”
“当然了，我们一看就很像吧！”原星说。
古德丹已然辨认出原野的灵性之中蕴含着命运的金线，但那金线仍未形成一个圆融闭合的圆，简单来说，这意味着原野所注定的命运还未降临。
他想要见证。
那诡谲的光阴与命运。
“超凡世界无比广袤，充满奇迹。”古德丹一袭脏兮兮的灰袍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却如宣扬教义的主教般慷慨激昂地伸出双臂，他大声疾呼：“成为我的学生吧，我将为你展示一切。”
“而你天赋异禀，生来就会是以太的漫游者。”
原野微微翘起嘴角。
他朝着古德丹单膝下跪，这是射手域通用礼仪中学生拜师时所行的大礼，意味着追随与拥护。“乐意之至，老师。”
“我是古德丹，法师塔联合议会所认证的灰袍法师，当你行走在法师塔的势力范围内的时候，可以向别人宣扬我的名字。你是我唯一的学生，我将毫无保留地向你传授我的毕生所学。”古德丹抓着原野的手，吐露的话语犹如孩童般坦诚清澈。
原野沉默片刻，微笑起来。
“我是原野，我的姐姐名叫原星，我的身份低微不值一提，能有您这样的老师，是我毕生的荣幸。”
古德丹哈哈一笑，“我在各个星域的以太城都有住所，不巧的是，接下来我要赶去白羊域见我的朋友，很可能要在那边待很长一段时间，但我会尽量回来看你的。我给予你授权，在我离开后，你仍可以打开这座房屋。它有着我所设下的精神禁制，只要关上门，除非有人能攻破我的炼金术阵，否则它坚不可摧。”
“房屋内的任何书籍你都可以翻阅，我看你的身上没有任何修行过的痕迹......”古德丹这么说着，忽然冥思苦想了一阵。
他转身去那堆积如山的书稿中翻找一番，终于找到了被埋在故纸堆中的一个花瓶，白胚的瓶身上以巧夺天工的青色裂纹蔓延成为凌乱雅致的花枝。
来自瓷之国的青花瓷。哪怕单以艺术的眼光去欣赏，它也能拍卖场上至少卖出万金。
“现在很多修行者为了获得对敌的一战之力，都会选择先行锻炼身体，但那样是走了一条捷径。初期会感觉自己进步飞快，但修行这条路十分漫长，越到后面就会觉得歧路越蜿蜒。除了那些天生勇武的武者，更多人适合的其实是先行修心，再修身躯。”
古德丹滔滔不绝地说：“我的朋友认为，只要心性的修行已然达到了境界，那么自然可以从以太的领域击败敌人。任何生灵都有以太，以太的作用超乎想象的边界。我们以太学派有句名言：以太是限制战斗力的唯一束缚。”
“你的灵潜力巨大，但现如今还很弱小，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我们以太学派不可小觑的新一代执旗者。”古德丹激动得面红耳赤，仿佛那一天已经降临在了眼前，他充满期待地将那只技艺精巧的青花瓷放在了原野面前。
古德丹鼓舞地说：“如果你想要走上这条路，那么就打碎它。”
原星的手搭在了原野的肩膀上，她从身后靠上来，“阿野。”
原野听懂了原星的担忧，可是原星这样的状态要怎样才能获得真实的躯体行走于世间，关于原星的一切，他都要亲力亲为。以太是最好的途径。
他当着古德丹的面，伸出灵性的触角去感知那只青花瓷瓶，瓶身浑然一体，起初在抵抗他的入侵，但很快就在以太的压迫下节节败退，瓶身上的青花裂纹肉眼可见地扩大，原野的灵性却长驱直入。
他恍然看见了——
泥土在山坡上拾起，在高速旋转中成形，送入高温中烧制，被日月所蕴养，被双手无数次充满喜爱地抚摸。一个瓷匠伸出布满老茧粗糙的双手，手心掌纹的沟壑犹如高大的山川与幽微的河流。
原星双手都搭在了原野的肩，她焦急地喊着原野的名字：“阿野，阿野！”
原野充耳不闻，眼耳口鼻溢出红色的灵性，宛如蜿蜒的鲜血，原星目眦欲裂：“老头，你对我弟弟干了什么！”
原星……？她在……喊什么？
他感受到自己仿佛成为了那捧泥土，被人塑型，被扔上机器旋转，被双手塑造，扔进高温的余烬中焚烧。
好烫……熊熊火光……好热……烈火焚身。
“坏了，这个瓶子里竟然诞生了瓶灵。他的灵性过于强大，竟然与瓶灵通感了，本来使用方式是砸碎，他想试探一下，却没想到被拉入了瓶灵的世界里。”古德丹也心急如焚，“快，让他砸碎这瓶子。”
被摆上了烛台。烛光好亮，妆镜，木盒，项链，手链，耳坠，银梳，好多伙伴，为什么它们不说话？
幽光绰绰，人影蹒跚，时光已过万重山。
它穿越沙漠来到异邦的贵族之家，期间转手数任主人，它的青花裂纹依旧美丽，而那繁荣至极的丝绸之路却早已被黄沙掩埋。
好想……好想什么……好想……好想……
……啊，好寂寞啊。
原野紧闭的双目忽然流下眼泪。
不等原星着急地上手，他便忽然伸出双手，将青花瓷砸得一地粉碎。
青花瓷中幽幽地飘荡出一股青色的烟雾，就像是一声轻而悠长的叹息，飘入了原野的口鼻，魔命树生长出了一片青色的枝叶，他感觉自己的灵性宛如和青花瓷一样历经了数百年孤寂光阴。
瓷之心。
他的心底突然升起这样的名字。
“你终于醒了。”原星一把揉乱了他的头发，转过身去，狠狠地揉了把自己的脸。
古德丹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获得了……瓷之心。”原野说。
“我也没想到这青花瓷竟然产生了器灵，也许再过上一千年，它会变成怪类也不一定。但也算因祸得福了，你历经了它所历经的一切，必然对你的心性有所磨砺。”古德丹松了口气，“你回去好好琢磨它的锻炼方式，我得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在这个房间里留信，我来的时候就会看见。”
原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下一刻，就看见古德丹消失在了面前。
他有些好奇地用灵性拨弄了一下那片青色的树叶，倏然间，一片青色的瓷器碎片展露在他面前，知识贯通于他的脑海。
瓷之心，心灵技，若以凡俗的标准来看，属于白银级。
它的作用多为控制类，总共分为三级。是否能发挥作用都要过一个判定，需要对方的以太不超过自己才能执行。最初级是能够强行转移他人注意力两秒钟，第二级是让对方体验到青花瓷烈火焚身的痛苦三秒钟，第三级是让对方坠入数百年的孤寂五秒钟，哪怕只是区区五秒，想必也能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
简直像是为原野量身定做的心灵技，连当世最权威的以太大师都赞叹于他的以太潜力，难道还有判定无法通过的敌人吗？在他的手上，这份白银级的心灵技甚至能发挥出黄金级的效果。
而修行的方式是……
原野眉峰微微一挑。
只见瓷片上写着：“毕生的心愿是成为一个花瓶，但生前却从来没有实现过，难道我这么美丽不配作为花瓶吗？真是审美低下的人类。
修行方式：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