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48、摊牌

　　直至早上七点多，酒店20层的火很快被彻底扑灭，个别房间毁坏严重，但最终火势没有蔓延到其他楼层，除了一些人在慌张逃跑的时候受了些轻微伤，也没人受重伤或死亡。

　　原本在住的客人们也通过酒店的专车转去了别的酒店进行了临时安置与安抚。

　　因为涉及到人为纵火，暂时不能自行离开，大家就算心有怨言也发泄不出了，还都惊吓不轻，便全然接受了酒店方的安排。

　　杭潇和唐栩在下楼后与王叔汇合了，没多久，三人已经去到了新的酒店。

　　杭潇的轮椅被留在了那间房间里，后面出发去新酒店，种种原因，也不再去拿回。

　　王叔那一颗动荡不安的心刚平稳落下来，在车上的时候突然想到轮椅的事，没了它，杭潇不良于行，这肯定不行，叫人临时去购置也要时间。

　　直到唐栩说他已经安排好了，王叔闹腾的心才又平静下来，还不忘连连夸赞着他。

　　杭潇与唐栩相视一笑，看着王叔为自己操心的模样，心头微动，温柔笑着，跟着宽慰了他几句。

　　下车的时候，杭潇神色自然，看着唐栩下了车来到她这边，微微俯身弯腰，她便主动伸出了双手，顺势揽上了唐栩的脖颈。

　　“怎么了？”在那一瞬间，杭潇感觉到唐栩突然的僵、硬，望着自己的目光也有着滞然，不由得询问道，揽着他脖颈的双手在说话间松了好几分。

　　杭潇看见他对自己摇了摇头，并没什么事，便嗯了一声。

　　“小潇，手像刚才那样再抱紧点，我抱你下车。”

　　听到唐栩那道低沉温柔近在耳边的声音，让她抱紧他，杭潇的手不受控地微颤了颤，又很听话地抱紧了他的脖子。

　　杭潇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像是突然懂了刚才唐栩突然流露出的异样，回想起之前好几次他背她抱她，都是他最先主动，主动询问，得到自己的允许才绅士地进行下去，而那时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刚才和现在，却是她，动作熟练又最先主动起来的，杭潇越想，原本自然平静的脸上悄然爬上几缕红晕。

　　唐栩说那句话的时候，很快感受到了杭潇抱紧自己的举动，微垂着眼，平缓的唇角上扬起了满意的弧度，手上力度温柔有力，轻而易举地抱起她，下了车。

　　靠着唐栩坚、硬温暖的胸膛，杭潇不受控又把脑袋低下了几分，在心中努力摒除下那一股股突然汹涌而至的情愫。

　　就这几个瞬间，原本平常不值一提的举动却让两个人的心绪发生了几轮微妙的变化。

　　车外，许特助早已推来了一把新的轮椅，等候着了。

　　一直到坐回轮椅上，悄无声息间，杭潇的神色勉强恢复了正常，又由着唐栩举止行云流水帮她推了轮椅。

　　想到那一晚去接杭潇，看见唐栩也在一旁，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沉默气氛，王叔当时不敢说什么，但现在看着两人像是和好如初了，甚至更融洽，心里也高兴得很。

　　王叔收回了看杭潇和唐栩的目光，看见了完成任务正站在一旁的许特助，笑着主动向他打了个招呼。

　　两人第一次见，王叔得到回应，不免好奇，又直接问起了他和唐栩的关系。

　　许特助听着王叔疑问，没有立刻说话，最先看向了唐栩，还看了一眼杭潇，才看回王叔，神色沉着回答了他：“我是唐先生的助理。”

　　王叔直接目瞪口呆了几秒，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还什么都没说，飞快看向了已经走在前面的杭潇和唐栩，全然不知一切事情。

　　王叔心中的惊诧和疑问不少，嘴上还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便跟着杭潇他们上去了。

　　许特助也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望着唐栩他们进了酒店，便自行离开了。

　　……

　　杭潇和唐栩的房间在同一层临近的两间房，王叔的则在上一层。

　　几人上楼后，都先去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衣服。

　　没过多久，杭潇和王叔聊了一小会，便劝他先回房休息一会。

　　杭潇昨晚根本没睡好，早上那么早又经历了那么多恐怖的事，在回到房间后，一平静下来，浓烈的疲倦感便席卷而来，甚至能感受到身体一阵阵地泛着疲软的感觉。

　　“乖，安心睡吧，等你睡着了，我会回去休息的。”

　　杭潇看着一直不肯走，陪她回了房间，又在一旁温声像是在哄着她睡觉的唐栩，佯装着无可奈何的神情，注视着他，眼里却带着清浅笑意，轻嗯了一声。

　　“我睡着，你就一定要回去休息。”过了几秒，杭潇声音轻柔，提醒着唐栩，心里突然想到，像之前那样，可能她睡了之后，这人还会一直守着她，不得不亲自提醒一遍。

　　唐栩毫不掩饰脸上露出的愉悦笑容，轻点了点头。

　　空阔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唐栩目光深情温柔，长久地注视着已然安睡的杭潇。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回想起那些杭潇深陷危险的瞬间，见不到她的瞬间，他依旧会忍不住慌乱，心有余悸。

　　唐栩微微垂下双眼，那双温暖的手轻轻包裹住杭潇柔软的手，感受到了她的温暖与生气，心头那股惊悸才一点一点地消退下去。

　　在微亮的橙黄灯光中，唐栩的神色也变得更加柔和，情不自禁去回想起她的一句句真心话语，空荡的心被甜蜜一点点填满。

　　……

　　早上十点，张扬从白州机场下了机，刚打开手机，脸上挂着笑，盼望着能够看到杭潇的电话，却被屏幕上弹出来的一条条新闻给震住。

　　张扬低着头，神色凝重，指尖快速地波动着，一目十行连续看了两遍，终于看清是发生了什么事，却让他感到心慌。

　　不过一分钟，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电话无响应，张扬的脸色越发黑沉下去，浮现出不安，再打了下一个电话，终于有人接通。

　　听到王叔的详细解释，得知杭潇没事，张扬拿着手机，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不过一会，放心地挂了电话。

　　很快，张扬的司机便接了他，直接赶去了杭潇所在的酒店。

　　过了半个多小时，车稳当地停在了酒店门前，张扬根据王叔说的话，坐着电梯上了杭潇所在的楼层。

　　从电梯出来后，张扬长呼了一口气，按捺下一路上的忐忑，尝试着，自然地扬了扬唇，露笑，走了一段路却让他刚好撞上了刚从房门出来的唐栩。

　　一瞬间，两个男人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都自觉停下了脚步，目光交汇中，流露出各自不同的情绪。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扬注视着唐栩，皱眉，目光强势，语气有着惊异，也带着质问，“难道你一直跟着阿潇，缠着她不放？！”

　　“张先生，这里是酒店，我自然是住在这里。”

　　听着唐栩的哼笑声，轻描淡写的语气，张扬面上的神色越发难看，越过唐栩，看向他身后的房间号，脸色才和缓了一点，但心中依旧聚着一团闷火。

　　“呵，你还想说是巧合吗，巧合到就住在阿潇旁边，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张扬忍不住发泄心中的怒意，语气很冲。

　　张扬一想到昨晚无论他怎么打电话给杭潇都没人接，想到从那家酒店一直到这里，唐栩还一直跟着杭潇，甚至他们也见过面了，便忍不住恼怒、妒忌、急虑，以及一直折磨着他的，让他不想承认的心虚与害怕。

　　唐栩直迎着张扬愤怒的目光，眸光深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前行时，语气无波无澜：“我也不觉得是巧合，应该说是缘分。”

　　这话一出，犹如冰锥，直刺张扬的耳和心，看着唐栩朝着杭潇的房间走去，张扬抬腿急切地跟上去，最后在杭潇房门前直接拦住了唐栩。

　　张扬朝着唐栩逼近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青筋暴起，怒声警告着：“我不管你怎么来了这里，你记住，我和阿潇早已经在一起，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别想再来纠缠！”

　　唐栩刚想绕过他，免去和他的无理纠缠，在听到那番话后，收回想要拉远和距离的心，站定着。

　　唐栩长身玉立，身上冷硬气势同样不遑多让，直视着他的目光冷如寒冰，一字一句直插张扬痛处：“一场尝试而已。她根本不喜欢你，你感受不到吗。”

　　“唐栩！”

　　下一秒，张扬的拳头直冲唐栩而来，猎猎生风，却让唐栩侧身躲闪及时，拳头狠狠地落到了墙上。

　　张扬红着眼，喘息着，眼里熊熊烈火在燃烧，然而一拳落空后却被唐栩反制。

　　唐栩长臂屈起，手臂青筋乍现，直接对着那堵墙，强硬地将张扬借墙扣着，另一只手冷漠而有力地消解着他的挣扎，冷声道：“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你恼羞成怒，对人挥拳，你也实在是太沉不住气！”

　　唐栩说完，感觉不到他再挣扎，卸了手上的力气，放开了他，抬眼，目光扫过了走廊上的两处地方。

　　那两处都是离他们最近的，站着从房间里听到声响而偷摸出来看的人，对上了唐栩的目光，又都纷纷转身关门回房。

　　张扬愤而转身，怒视着唐栩，但暴怒情绪到底停歇了些，褪去了一时冲动，然而嘴上依旧不饶人，咄咄逼人。

　　唐栩冷眼看着他不言。

　　“你们都进来再说!”

　　就这一瞬间，两人身后传来声音，都不约而同循着声音看去。

　　在两人身后，那扇房门不知道何时打开，杭潇出现在门口，拧着眉看着两人，语气冰冷。

　　看见杭潇，唐栩脸上冷淡的神色瞬间褪去，沉默着听了她的话。

　　张扬见到杭潇，脸上的怒意也收敛了，目光黏在杭潇脸上，表情逐渐变得可怜委屈，低声叫了一声阿潇。

　　“进来。”

　　见杭潇态度冷硬，张扬眼尾瞬间下垂，嘴上轻声答了好，不再多言，走了进去。

　　进了房间后，杭潇依旧冷着脸，命令式地让他们同坐一张沙发上，而后不言不语看着他们，也不让他们开口说话。

　　沙发不大，两个男人各占一侧默默坐下。张扬有些颓唐地低着头，唐栩靠着沙发背挺直着腰身坐着，神色平静。

　　几分钟后，王叔拿了一个小医药箱进了房间，默默多看了几眼唐栩和张扬，又沉默暂离了房间。

　　张扬看着桌子上的医药箱，原本沉寂的双眼燃起了光彩，带着喜悦望着杭潇，明晃晃地露出那只受伤的手，想着杭潇会替自己包扎。

　　杭潇看了一眼那医药箱，看向唐栩，脸色柔和了一些，缓缓开口：“阿栩，先帮他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唐栩平静的神色也有了一丝破裂，那双墨眸里掠过一丝对张扬的嫌弃，但面对着杭潇第一次这样唤他，不由得愉悦，还是对着她缓缓点下了头。

　　张扬没想到杭潇会这样做，满脸失落，欲言又止，还有些烦躁，并不想让情敌给自己疗伤，然而他不能再惹杭潇生气，也就没办法拒绝。

　　最后就是两个人都强忍着对对方的不爽，压下心中的不快，在杭潇的注视下，安分守己，一个主动伸出了手，一个低头沾药。

　　等到处理完，杭潇也不再冷着脸，望着收拾好东西用湿巾擦着手的唐栩，眸光微动，红唇微启：“你先回去吧，我需要和张扬谈谈。”

　　杭潇的话让唐栩手上动作一顿，凝视着她，看见她目光中的坚定，转眼又看了一眼愉悦笑着的张扬，稍作沉吟，对杭潇轻嗯了一声。

　　见唐栩走了，张扬痴痴望着杭潇，抢先开口，笑意盈盈地说着他这两天多想她，说昨晚打了多少电话，说坐着最早一班机来了白州，絮絮着说了一堆话。

　　“阿扬，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们就此结束这一场不合适也不应该开始的尝试吧。”

　　在张扬还不断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杭潇沉默着，最后还是坚定开口，说回到那一晚的保证。

　　张扬顿住，话语戛然而止，脸上喜悦的笑意也凝滞，消散。

　　许久后，张扬直直望着杭潇，开口：“为什么，阿潇，我们明明相处得很好的！”

　　杭潇摇头，冷静地说着：“我没办法对你动心，尝试了也没用。在这几天和你的相处里，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愉悦和放松。阿扬，我更想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

　　“阿潇，我喜欢你，我可以努力，努力让你感觉到愉悦和放松的！”张扬眼中跃动着微弱的希望光芒，伸手握住了杭潇的手，低声诉说着。

　　杭潇抽回了手，神色平静，道：“我不喜欢你，其实你对我的喜欢也有着看得见的限度，我们在一起也根本走不下去。”

　　“那你就喜欢唐栩，他的喜欢就比我要强，你和他就可以走下去，对吗！”张扬望着空荡的手心，眼底漫起失望。

　　杭潇直视着张扬，对他突然愤而出言也多大表情变化，继续说着：“我们尝试着相处的第四天，你让我去你办公室探望你，陪陪你，我去了，那天，你爸也突然来公司看你工作，你让秘书带我先离开。”

　　“我知道，你心里也清楚，你爸妈对于我的残疾是不待见的，如果不是，当初你不会在说出要一直照顾我的话时被你爸妈送出国。”

　　“或许你说你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更多的也是为了补上当初出国前你心里的一块遗憾。”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们无法同频，我们的话题也永远只围绕着儿时的记忆展开。”杭潇冷静而坚定地说着

　　张扬多次尝试着开口解释，杭潇的话一句句砸在他心头上，让他哑口无言。

　　话说完，徒留一室寂静。

　　张扬长久地凝望着杭潇，苦涩开口：“我，知道了，我也应该遵守那晚对你的承诺。”

　　“那一晚的告白，我不应该沉默，让你现在这么失望，对不起，我也没办法……”

　　杭潇眼中掠过愧疚与歉意，话未说完便被张扬沉声打断了。

　　“够了，我知道。”

　　张扬无法直视杭潇的愧疚，明明她没错，是他明知她心意如何，却还要一意孤行，刻意诱导，趁乱而入，她又有什么可道歉，这样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卑劣。

　　“你不用对不起，我答应你了。”

　　杭潇看着他向当初那样，对自己扬着明朗笑容，不由恍了恍神，沉默不语，任由他缓缓地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