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创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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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正开着车，突然看见挡风玻璃上莫名落下了几滴小雨点，不禁惊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焦灼。
他们在出这趟远门前，都特意查了好几次南海市一连好几天的天气，都说是连续的晴空万里，现在看来，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的。
唐栩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微阖着眼眸，听到王叔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长睫颤动，极快地睁了眼，回头视线瞬间挪到了后座的杭潇身上，只一秒便看清她脸上浮现出的苍白，眼底氤氲出一丝担忧。
杭潇在听到王叔的惊呼声前，正侧着脸，闲散地望着一侧的车窗，自然也看到了掉落的一滴两滴无数滴小雨点。
那时，杭潇眉心微蹙，双手不禁紧攥住了车座把手，脸色稍显苍白了些，猛地撇开看向车窗的目光，低垂着头时，感受到了身旁有人将她纳入怀抱。
“师傅……”
曾玉如轻轻抱住她，让她的头靠在她肩上，手极其温柔地摸着杭潇发顶，安抚道：“师傅在的。”
曾玉如安抚着杭潇，听到了旁侧的车窗传来了响动，抬眼看了看，见是车窗自动窗帘在缓缓拉上，隔绝了窗外的景。
曾玉如回头看了前座，王叔在小心翼翼地看着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显然能感觉出他的一些焦灼不安。
曾玉如稍侧了侧视线，看见唐栩还微侧着身，反应灵敏，修长的指尖立刻按上了控制台的两个按钮，她的目光正对上他的，眸中情绪一目了然。
曾玉如微微地对唐栩点了点头，眼中闪着谢意。
很快地，唐栩匆匆又望了好几眼被曾玉如抱住的杭潇，黑眸中弥漫着的忧愁逐渐平静地消退着。
隔绝前后座的挡板缓缓升起，车顶的几盏灯纷纷亮了起来，柔软的灯光撒下，给车里铺了一层温暖。
车内隔音很好，而且车外天空还只是在断断续续地下着些微雨，在车内的人不会听到雨声，加上拉了窗帘，上了挡板，外面的雨对杭潇的情绪影响逐渐褪去。
曾玉如慢慢察觉到了杭潇的放松，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而手轻轻扶着她的发顶，目光中带着些许难以言说的痛楚与无力。
她知道杭潇一看到雨，一听到雨声，就会惊恐发作，更是知道那是多年前留下的创伤后遗症，杭潇一直无法跨越的伤痛深渊。
“师傅……”
曾玉如听到杭潇轻声喊了她一声，飘远的思绪瞬间回笼，嗯了一声，问道：“现在很难受吗？”
杭潇慢慢退出了曾玉如的怀抱，缓缓抬头，轻声道：“师傅，我好很多了。”
曾玉如听她说，也不忘观察她的脸色神情，又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努力试着什么都别想了，试着睡一会吧，很快到酒店了，没事的。”
杭潇点头，不言，上半身慢慢靠向背后柔软的椅背，余光看见了师傅从一旁拿出了一张薄毯，很快地稍微整理一下，给自己盖上了。
……
二十多分钟后，王叔开着车回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地下停车场有直通酒店楼层的电梯，要有酒店专卡才能上,方便的同时也保证了入住人的安全。
下车后，王叔迫不及待地问了两遍杭潇现在感觉如何，得到杭潇回应没事，那颗闹腾翻滚的心才真正安稳下来。
“王叔，没事的，先上去吧。”曾玉如在一边拿卡，准备不远处的电梯刷卡，不忘安慰王叔一句。
见状，王叔点头，看了一眼杭潇身旁的唐栩，便跟着曾玉如先去电梯那边。
另一边，唐栩原本静默不言地站在杭潇身旁，听了曾玉如的话，缓缓俯身，动作轻柔地替杭潇掖好双腿上的薄毯，抬眼，深邃黑眸中流淌着温柔意，轻声询问：“我帮你推轮椅，好吗？”
“走吧。”杭潇的目光与他交汇，平静地回复他，并不拒绝他的请求。
唐栩起身，绕到杭潇身后，推着杭潇往已经打开的电梯走去，没过多久，就到了八楼走廊。
四人的房间都在走廊同一侧，杭潇的房间恰巧就在唐栩的旁边，几人在门前停了下来。
杭潇看了一眼王叔，目光停在唐栩身上，见两个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聚在她身上，缓声道：“你们应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了。”
杭潇说完，曾玉如也在一旁从容笑着，也说了话。
“好了，我来带潇潇进去吧，我在她房间陪她一阵子。”
王叔有不舍，但也无异议，答了声好。
唐栩微颔首，略沉吟后道：“如果有事，可以按房间里的座机1。”
杭潇轻嗯了一声。
话毕，曾玉如先帮杭潇开了门，再绕回到杭潇身后，推着轮椅进去，经过唐栩时，目光微顿，意味深长对他说了一句：“不错嘛，你挺称职的。”
杭潇房间里的座机拨1出去是可以打到唐栩房间的电话的，0和8则能打进曾玉如和王叔房间，在第一天入住的时候，她们都很清楚。
唐栩神色冷静，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来，笑而不言，看到她们进去了，也转身去了隔壁。
进了房间，曾玉如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没拉紧的窗帘，露出窗外一隅，心猛跳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彻底看清了外面的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紧绷的脸色瞬间松了下来。
“小徒儿，你现在想要去休息一下嘛，还是在客厅稍微坐一坐，和师傅聊聊天。”
“就在客厅坐坐吧。”
惊恐退去后，杭潇早就没感觉到不舒服了，在车上休息，现在也并不累，看到师傅浅笑着，也知道她想和自己说些话。
曾玉如听完，点头，带她一起去了沙发区那边。
杭潇主动给曾玉如倒了一杯水，等着她开口，很快，便见她有了响动。
“小徒儿，师傅问问你，你最近还去做心理治疗吗？”
杭潇握了握手中的那杯水，目光清澈，坦然道：“做过。”
曾玉如了然，柔声再问：“还是很严重?”
杭潇看清了她眼中那一丝紧张和期盼，摇头，淡然道：“这么多年了，其实缓解了一些。”话语间隐隐带着安慰意味。
杭潇说着，手被曾玉如轻轻握上，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坚定，“能有一点好那也是好，总有一天，你不会再痛苦地被困在当初那一天里了！”
杭潇心头微暖，白皙的脸庞上染着柔柔的笑意，反握了握曾玉如的手。
然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上了另一句话与之重叠，那道同样温柔坚定的目光。
“总有一天能够拨云见日，我信大小姐的世界也会一片晴朗。”
杭潇不由得神情恍惚了一下。
“小徒儿？”
杭潇回过神来，见曾玉如已经收回手，轻轻喊了她一声。
曾玉如见她回过神看向自己，一派平和，笑了笑，道：“这天气没办法把控，一时一变的，再过两天我们就回中州吧，反正这边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
“嗯，总之，师傅也不用太担心我，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杭潇目光如炬，冷静道。
曾玉如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慈爱，两个人又聊了好一会。
……
到了半夜，白天未下完的雨借着黑暗为所欲为，自我畅快地落了下来，从滴滴答答到哗啦啦一片，暴雨如注，狂风作伴。
沉睡的人伴着雨滴声睡得更酣甜，却也有人被痛苦唤醒，有人惊醒。
唐栩睡眠一向较浅，在陌生环境里更盛，听到低低的啪嗒声时，很快就醒转过来，匆匆下床。
酒店的隔音极其好，但也耐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是溢入了雨声。
一拉开窗帘，一道刺亮了一瞬的闪电直接划破天际，映入了漆黑的房间里，映出了唐栩漆黑眉眼中那一丝不安。
唐栩两步并作一步去到放置着座机的地方，修长指尖伸出，带着些难以觉察的微颤，按了键盘上的2，然而长久地得不到回应，嘟嘟嘟声伴随着唐栩溢出胸、间沉重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直叫听到的人为之震颤。
下一秒，闪电再降下，一瞬照亮漆黑之处时，唐栩的房间里已空无一人了。
没多久，隔壁房间响起了急促敲门声。
一门之隔里，杭潇痛苦地靠着柔软的床头，额角和脖颈处都渗出冷汗，眼神一片空洞滞然，右手胡乱地伸出到一旁的床头柜，左手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敲门声唤回了杭潇的一丝神识，咬着唇，还是溢出了一丝破碎的哭声。
杭潇右手胡乱地扫着，抓到了放在桌面上的房卡，凭着那一丝理智，把卡插到了一旁的卡槽上。
很快，房间里所有的灯都自动亮了起来，那一道房门也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门外的唐栩疾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凌乱急促。
窗外大雨毫无停歇的昭示，传进来的一阵阵雨声淅沥沉闷，在别人听来是很浅的一道声音，传到杭潇耳中，却被放大无数倍，惊恐难耐。
“小潇！”
唐栩走到杭潇房门口，见到了最不想见的那一幕，平常一贯如高山雪融的温柔清冽的声音变得急促慌张。
杭潇低垂着头，左手手臂无力垂放着，白皙纤弱的臂心处被划出了一道新痕，慢慢地冒出了几滴血珠，右手上攥着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的云朵小刀，对于唐栩叫她一无所觉。
在杭潇颤着手，还想来第二次之前，唐栩已经三两步并作一步，去到了杭潇身边，只剩不能让她再受伤的本能，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去阻拦了她。
不经意间，唐栩右手背上落下了一道伤，但他也顺利拿走了杭潇手中的小刀。
杭潇挣扎着，抬起泪眼，看向眼前人，平常的冷静自持早已完全消失，苍白的脸庞上弥漫着脆弱痛苦的情感，右手抓住了唐栩的手臂，收紧，感受到了微烫的温暖传递进她冰冷的掌心，忍不住轻声呜咽：“好疼。”
唐栩顺势坐在了床边，俯下身，在床头柜下的抽屉里看到了当时带来的一些急救药品，里面还有着一副耳塞。
唐栩最先抽出了那副耳塞，又拿了一些清理伤口的药品放到桌面上，目光回到杭潇脸上，声音放软：“乖，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不久，杭潇的耳朵戴上了那一副耳塞，记起上一次的记忆，努力跟着唐栩去平复急促的呼吸，眸中惊恐无措痛苦慢慢褪去。
唐栩一边引导着杭潇尽量去消解着痛苦难耐的惊恐情绪，一边不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连续抽了好几张纸巾，动作轻缓温柔，替杭潇擦去了左手上的血珠。
那道划伤有些深，周围还占据着几道用指尖抓出来的红痕，破了皮，都需要好好处理一下的。
雨声慢慢从杭潇耳中消失，她的理智逐渐回笼，目光聚焦在唐栩的手上，那道显眼的划伤映入眼帘。
唐栩还在一心顾着给她处理伤口，上着伤药，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手。
“你的手——”杭潇脸上露出愧意，目光不禁闪烁，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拿起旁边桌面上的剩余棉球，用它轻轻敛去他手上那道伤的血。
“我没事，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听到那道清润的声音，杭潇忍不住看了唐栩，他仍在为自己的伤忙碌着，却又洞察到她的情绪，一句道歉话到嘴边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唐栩，为什么，你无来由地对我这么好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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