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计》杯渡

2、初遇夜游神2 陆

　　陆回的梦游差不多和张信的失眠一样的旷日持久。不对，应该说是与生俱来。好在活了二十多年，也还并没有发生梦游把脑袋当西瓜咔擦了的悲剧戏码。也还侥幸活到了今天。

　　虽然有时起床会发现自己早就在锅里煮了粥，或者是家里的衣服突然莫名其妙都被丢进了洗衣机。但差不多梦游以后做的都还算贤惠持家的良性事件。

　　但是好几次会在门口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被锁在门外冻了一夜，甚至高烧几天之后。陆回才觉得不能这样姑息了，为了确保再不重复梦游出门，还很有戒心地自作聪明关好家门，导致梦游回来的时候因为没有钥匙开不了门而被锁在门外的惨剧持续发生。不得不每晚在脖子上挂上家门钥匙，以防在自家门外冻死。

　　会选择搬来这个小区，也是看这里清静，半夜梦游时不至于吓到太多无辜路人，或者不小心走到太过繁华的马路上被汽车飞来横祸碾死。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忘了评估：住在顶楼跳楼自杀太过方便的可能性实际上比发生车祸更为巨大。因为他并不记得自己梦游做过的事，自然也不记得自己昨晚差点跳楼，还在月光下邂逅了救命恩人，把酒言欢。

　　陆回其实也并没有多少事要做，由于晚上梦游导致几本不能从事正常工作，不如自己到淘宝上开了小店，生意不错，糊口也就不成什么问题。所以今天早上，他11点自然醒的时候，伸了个懒腰，随后就发现有点头晕晕的，他揉了下太阳穴，也没有太在意，毕竟他清楚记得自己昨晚并没有喝酒，这种有点微醉一般的感觉一定只是幻觉。

　　陆回酒量并不好，即使只是梦游喝了两罐啤酒，早上起来还是原形毕露，只是他没在意。但如果这次可以理解为幻觉的话，那第二次的情况就明显匪夷所思了，逼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新住处肆无忌惮地梦游开来了。

　　张信上午出门被陆回冷眼对待之后，依然贼心不死，他听说求死的人，大多不会一次作罢的。深感自己肩负着拯救迷途青年的重责。张信决定每晚去楼顶蹲守，反正本来晚上也睡不着，不如顺便积德做好事，可能还会艳遇。。。。

　　他下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写了点八卦稿子。没错，张信是个新闻撰稿人。但绝不是给人民日报，华西都市报之类的正经报社合作的那种，他只写绯闻八卦，也就是花边新闻，说来奇怪，这个从来不在白天出门，在家宅了八百年的人，居然也能毫不费力地编出一大篇yy佳作，大写特写得仿佛自己亲身所见。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在张信这里，他从事的“文学”工作，是跟现实生活全部脱节的，他只是贩卖自己的想象力。会有狗仔机构给他提供照片素材，他只要够了解，到网络上检索下这个明星以往的人际关系绯闻对象，就能得心应手地编出一手好料。他靠这个吃饭，那也是逼不得已，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工作。但是白天不懂夜的黑，整个世界的am pm 都跟他不合。他无法强迫自己调整生物钟屈就世界的节奏，就只要抛掉世界以自己的节奏生活了。习惯了也就没有怨言了。

　　话说张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确实睡不太熟了，他觉得有点糟糕了，自己好像是一见钟情了。

　　即使下午没睡好，晚上他还是从床上翻了起来，一个信念呼唤着他，“去天台！见石膏！”不对，是陆回。名如其人，长得好看的人名字果然也是清新脱俗的。张信有点黯然地想，张信算不得什么好名字。。。。自己果然输在了起跑线。

　　张信没想到有这等好运，开门又撞见了陆回，正愣愣的关门往外走，目光不似白天那样精光四射，难道这人有一到夜晚就目光涣散的顽疾？陆回仿佛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只顾关门往楼道走去。

　　张信忙上前一步，跟他并肩而立，转过头看了一眼，陆回表情呆呆的，一脸生人勿进模式全线开启。张信并不气馁，想到这人白天的不屑冷淡，想着可能这新邻居就是这种冷豆腐的性格吧。

　　倒不觉得有热脸贴了冷屁股的不爽了，只是为这等偶遇心里大喜。

　　张信本来是每夜都要下楼运动吃饭，例行公事罢了，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想，如果陆回又向上走去顶楼的话，自己一定要拦着好好劝说一番。

　　结果陆回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着张信的脚步下了楼。或许是顺路，张信心里紧张又有点暗喜，至少陆回没有再想寻短见了。六层的好几百步楼梯，张信以前总觉得难爬，现在只觉得太短，他巴不得有梯有千千阶。

　　阶梯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灵异增加，不一会儿就到了楼下，该是分道扬镳了。虽然一路无话，气氛尴尬，张信还是尽量礼貌地开口告别，虽然猜到不会有应答。

　　但是在张信说了，“我往这边，再见啊。”之后果然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他还是有点不忿地哼了一声。依旧是拖拖拉拉不紧不慢地跑步，但是张信觉得背后有点不对劲的凉意，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陆回在后面穿着睡衣，依旧是踩着拖鞋，竟然缓缓地跟在身后。看到张信转头，也不说话，继续以自己的步调缓缓走着。

　　张信心里一紧，他想他可能遇上桃花运了，只是这桃花冷面了一点，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跟他搭话。于是慢慢放缓了步伐，跟着陆回把好端端的慢跑改成了散步，也散了两圈。

　　路过小吃摊，张信依旧坐进去点了碗海味馄饨，陆回也就跟着靠在旁边坐下来。直愣愣的。张信觉得陆回还是白天鄙视自己的时候咄咄逼人的傲娇样比较好看。

　　陆回自己并不吃，只是坐在旁边，继续扮演石膏像。张信也不敢轻易惹他，就自己在一旁默默地吃了，时不时对上面摊老板诡异打量的眼神。对啊，就连张信也觉得陆回怪怪的了，他不禁想到了鬼附身，把自己吓得一抖，但是随即又甩甩头，把这个恐怖念头驱散了，他抱过啊，这人明明身体就是暖暖软软的，虽然看起来是僵冷了“一点点”。

　　张信吃完付了钱，在老板诡异的眼神中拖着身后的石膏小尾巴走向了便利店。陆回就定定的跟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张望，但是居然懂得自己抬脚上台阶，这倒不太像是只会蹦蹦跳跳的僵尸。

　　张信直接走到收银台要了两包中华，收银的小姑娘神色怪怪的把烟给了，钱收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朋友是在梦游吗？”

　　张信本来低头在开烟盒，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梦游？”

　　“对啊，你不知道？我妈梦游的时候就这样，肯定错不了。”小姑娘笃定的说了，仔细看了陆回两眼又补上一句，“你看他的眼神，还有表情，分明是在梦游嘛。不过梦游到他这种控制自如的水准的可不多，这算是骨灰级梦游家了。”一脸赞赏就差竖起大拇指了。

　　靠，张信一听，心内顿时凉了几分。本来以为这美少年是对自己有几分好感，才半夜陪自己蜗牛散步这么久，还陪自己吃饭，逛超市。简直幸福的快冒泡。原来都是自己yy，果然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这样一想，总算想通了，怪不得这人白天一脸不认识自己的样子，虽然张信自己认定了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但是对陆回来说，自己确确实实只是自来熟套近乎的可恶邻居罢了。醒了之后就再不知道张信这个人的存在了。

　　张信忍不住心下一阵伤感。夹杂有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感。陆回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愣愣的跟着张信走路，上楼梯。两人又回到了天台上。张信苦闷地点燃了一根烟，放在嘴里吸了两口，一时觉得不得劲，就递过去问陆回，“你要不？\"

　　陆回还是愣愣的，或许是火光刺激到了眼球，他伸手接过烟，猛吸了一口，立马就咳得面红耳赤前俯后仰。

　　张信忙一把拿回陆回手上的烟头，生怕梦游的人一不小心烫伤自己。抢得太猛一时烟灰落下，火光坠到了陆回胸前，在睡衣上立时烫破了一个豌豆大小的洞。张信吓得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烫了，直接拿手就去拍火红的烟灰。

　　好在扑得即时，陆回并没有被烫到，张信看着面前仍是咳得一团蜷曲的人，莫名其妙一阵心疼，便伸手搂了过来，一下下轻轻顺气抚背。又用手去扯开他的睡衣，看胸口是否有烫伤。

　　陆回皮肤极好，在月光下更是白璧照人，脸上因为咳得太激动起了些红晕，张信刚刚慌乱没注意，这下仔细看了，顿时心猿意马，不自觉嗓子一紧。差点起了反应。但转念想想，陆回却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不想场面更糟。张信张皇站起了身，不敢去看陆回，只抓了手臂把他拉了起来。把他送到家门前，见陆回自己懵懵地拿了脖子上挂的钥匙开了门进去，才回到自己房间，一夜心绪起伏，不得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