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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德克·瑞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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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按照开发时间给不同星球编号,A字母打头说明这颗星球是第一批开发的。不过A-12已经穷到毫无统战价值的地步了,没有更多的情报,我们几乎对这颗星球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在科技方面非常落后。”Mars幽幽地说。
维德里安站在麦田的田垄上。黑暗之中,他举着手电筒,静默地看着黑暗中夜风吹过引起的阵阵麦浪。他降落在一片麦田之中,依稀可以看见远方小镇零落的灯火。
这是好事。他在背包里放了两天份的压缩饼干和引用水,做好了落地之后开启荒野求生的准备,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之前有说过降落之后的计划吗?”维德里安脱下降落伞,开始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
“‘……不清楚,可能会找点事情干到老,然后平静地死去吧。’这是您的原话。”Mars放了一段维德里安的原声录音。
录音里,维德里安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如同一阵和缓的夜风。
“我猜,您在A-12并没有什么对于未来的计划。或者那就是您的真心话也说不定。”
降落的刺激性带来的肾上腺素消退以后,疲惫渐渐席卷了身体。维德里安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他气喘吁吁地发问:“那么过去呢?我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入了狱?”
Mars回答:“很抱歉,我不能说。开始休眠的三天前,我非常多嘴地提到了您的过往。当时您对我说‘别再提过去的事了’。我会把所有祈使句作为指令纳入指令库,包括这一句。除非您能给出解锁的口令,我不能再透露更多关于您过去的事情。不过这颗星球上没有人认识您,在这方面您可以放心。”
维德里安轻轻叹气:“看来过去的我也不是一个算无遗策的人啊。”
“是的,没人能做到算无遗策,您也一样。”Mars接话,“但是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下雨了。
原本一望无际的晴朗的星空,几分钟后就有一大团阴云被推了过来。风一阵冷一阵热,带着密密的雨水从四面八方袭来。
城镇已经近在眼前。
维德里安撑起伞,加快了脚步,他的身体不习惯走在泥泞的土壤里,几乎每走一步都做好了跌倒的准备。即便如此他还是滑了下脚,以一个笨拙的姿态坐进了地里。
维德里安:“……”
他隐约在脑海中听到了Mars嘲笑的声音。
Mars:“我没笑。”
Mars:“我真的没笑。”
Mars:“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维德里安打断它:“安静。”
他摸索着用手电筒照射向身后。
那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
维德里安艰难地从泥地里起身,又蹲下伸出手探查后者脖颈上的脉搏。
跳得生机勃勃,维德里安松了一口气。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维德里安还是更情愿和活人打交道。
这是一个醉酒的女性Omega。她皮肤苍白,三十岁左右,金黄色长头发上沾的全是泥,嘴边有一圈白沫子,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一个空了的啤酒瓶。在越下越大的雨水中,她的情况显得越来越糟糕。
很显然,她喝醉了,烂醉如泥地走到田地里倒下,却没有意识到这里到底是哪里。
“如果您不把她叫醒,这位女士在这里溺死也是有可能的。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看,我希望您能帮助她。”Mars说。
维德里安笑了一下,雨水从黏在头上的黑色发丝落下,又滚下他的睫毛:“从个人角度来看我也会帮助她。我筋疲力尽、无处可去,对当下的环境一无所知,能卖一个人情以此得到当地人的帮助再好不过。”
被手电多次扫过后女人有了醒来的迹象,维德里安看着前者挣扎着睁开眼睛,对周围的一切露出困惑的表情。
“谁?”女人声音嘶哑。她警惕地环视四周,最终死死盯住了黑暗中维德里安的身影。
“我无意打扰您,女士,”维德里安后退一步,一手撑伞,一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但是雨下得不小,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愿意把您从地上拉起来。”
女人迟疑地思考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古德克·瑞丁,”维德里安报出自己临时想出的假名,“您怎么称呼?”
“……莎妮·艾萨克。”这位女士醉得站也站不稳,被扶起来之后就整个人瘫在维德里安身上,走起路来歪歪斜斜,只窘迫地冲维德里安笑笑:“我没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是哪里来的?”
女人看着面前的青年。对方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来昂贵的西装,背上的包裹很大却仍然姿态优雅,墨绿色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即使在雨中被淋得不轻,也不显得狼狈。
她的心中有了考量,声音带上了不自觉的谄媚。
“您觉得呢,艾萨克女士?”她听见了青年语调优雅的回应。
——
A-12星球,这颗破败不堪的星球大部分区域都是风沙肆虐的荒漠,沙丘和流沙陷阱在星球上随龙卷风游走,与恒星过于遥远的距离使得这里的日光并不充足,即使是最晴朗的白天,室内也需要开着白炽灯。
只有东北方的一小块陆地做了帝国的殖民地,这里的气候相比较而言还比较友好,有一块土壤可以种植小麦。在城镇,低矮的土质建筑上没有实在的房顶而只有塑料板搭在上面,人们走在布满沙子和小石块的土路上,随时都可以看见建筑群之间乱拉的电线。
埃罗尔·艾萨克和亚瑟·艾萨克住在殖民区域东部的一座小房子里。这两个十五岁的男孩从小没见过父亲,他们的Omega母亲,莎妮·艾萨克又实在算不上称职。莎妮在镇子上的酒馆里做招待生。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喝得烂醉如泥,任酒馆里的Alpha们揩自己的油,来换得一点微薄的小费。
母亲并不是每晚都会回家。男孩们已经习惯了莎妮的散漫。有时候母亲会提前给出夜不归宿的通告,有时候则不会。
那些没有消息的晚上,男孩们跑遍镇子上所有酒馆,向凶恶蛮横的Alpha们打听母亲的消息。他们担心自己的母亲会像许许多多无家可归的Omega一样,被某个路过的Alpha强迫,然后随随便便地暴尸街头。
“莎妮?她晚上拿着酒瓶走了。恐怕应该醉倒在街上哪里了吧。”柜台后的酒保说道。话音刚落,角落里传出Alpha带着恶意的笑声:“我得去街上找找看,要是能把莎妮捡回家就好了。”
捡回家之后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埃罗尔嫌恶地皱眉,转身想走,却又被身后的酒保叫住:“如果莎妮因为意外不在了,埃罗尔……来这里上班吧,你可以接替莎妮。”
埃罗尔回头看向酒保。
后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又足够恶心的微笑。
十五岁的埃罗尔,继承了莎妮的美貌,有淡金色的柔顺的短发和精致的五官。贫瘠的营养和爱使他看上去并不健壮,包括母亲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他将来会成为一个Omega。
除了他自己和他的兄弟。
埃罗尔在深夜时回到家中,一栋破败不堪的小房子。
客厅没有开灯,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漏进室内,一个人影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不开灯?”埃罗尔抬手开灯,顺带着问到:“莎妮还没回来吗?”
刺眼的白炽灯光照亮沙发上的人。后者灰发灰眼,与埃罗尔样貌相似,气质上却更加像Alpha。
埃罗尔的孪生弟弟,亚瑟。
亚瑟轻轻摇头。
埃罗尔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的母亲非常糟糕,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在乎她。
相反,正因为他们知道她有多糟糕、多么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才常常担心会失去她。
两兄弟静默无声地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愈演愈烈的雨声,等待着白天的到来。
黑夜将尽时,房子的破旧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他们的母亲莎妮·艾萨克挽着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撞进室内。两个人都浑身湿透,衣服和头发黏在皮肤上,但本该穿在那位男士身上的西装外套此刻却披在了莎妮身上。
莎妮惊讶地问道:“埃罗尔?怎么还不回屋里去睡觉?”
接着又转头,眉飞色舞地向那位男士介绍自己的儿子们:“这是埃罗尔,这是亚瑟——他们都姓艾萨克,和我一个姓!我的儿子们!”她转头急切地招呼自己的孩子们和青年打招呼,又站在原地指挥他们去拿干燥的毛巾和拖鞋。女人尖声吵吵嚷嚷,虽然没人回应她,但原本寂静的氛围几乎立刻就被炒热了。
亚瑟起身听从母亲的指令,抬一抬手打过招呼,然后听话地上楼找毛巾。而埃罗尔只是站起身来一动不动,冷漠地问道:“妈妈,他是谁?”
他冲维德里安露出一点敌意的神情。
莎妮被问得微微愣住,随后握住身后黑发绿眼青年的手,露出一个夸张的微笑,用甜腻的声音郑重而缓慢地说道:“这是古德克·瑞丁先生,A-12星球中心监狱未来的新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