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娱综制作人》树里知鸟

3、宴客

　　第二天，就到了顾一凡这个名义上的爸爸请客的时间。

　　上辈子季珂娆也来过，那时候怕被人看不起，还特意买了贵重的烟酒。
　　这次她两手空空来到了陵城大饭店。

　　陵市目前最豪华的国营饭店，几年后就会在外资和台商建酒店中黯然失色，不再是陵市的首屈一指了。

　　刚进了贵宾厅，就听见顾家亲戚故作夸张地招呼声：“哟，娆娆来了！”
　　整个贵宾厅里热闹地不正常，个个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顾一凡和他的现任妻子刘敏两人手里拿着麦克风，正被人簇拥在台上，纷纷起哄让他们情歌对唱一首。

　　顾一凡衣锦还乡，成了老家最有出息的人，自然是要些排场的。
　　从他穿的羊绒大衣，锃亮的皮鞋，真皮的皮带……统统都是外国货！比陵市最新最大的百货大楼里的外国货还要高档。
　　这些细节成为了谈资，足足在顾一凡老家亲朋好友口中传播了三个月才渐渐平息。

　　他们以为：顾一凡在外国当大学教授，他的妻子是国外医院的医生，他的岳父母在国外是生意人，有钱！
　　实际上，顾一凡在大学里当着没有编制的助教，刘敏在医院里当护工，而刘敏的父母在贫民区里开着一家洗衣店。

　　之所以能够回国花销如流水，也就是正值九零年代，外币汇率高而已。

　　上辈子顾一凡夫妻回到国外，季珂娆跟着去了，看到了他们在那里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优越感面对外国居民时就荡然无存，只能在季珂娆面前端着高姿态。

　　不仅如此，顾家出了个这样的人物，其他人都有种鸡犬升天的自我意识，哪怕他们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就是莫名地高傲了起来。
　　比如说，现在。

　　顾一凡的妹妹，季珂娆的姑姑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下她，转过头跟身边人嘟哝：“来吃饭都不知道带点礼物，现在的小辈越来越不懂礼貌了，就这样见到我们家的人还想贴上来。”

　　季珂娆笑得比她灿烂，“对啊，我爸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们都送了什么礼啊？谁没送，姑姑你跟我说，我一个个替我爸要。”
　　顾小姑被气得差点后仰，想要争论，结果被周围人纷纷摁下去了，“今天是顾一凡的好日子，别闹！”

　　台上的顾一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脸色微微一沉。
　　季珂娆一挑眉，满脸写着“有胆子放马过来”，眼见再这样下去，就会惹怒今天的主角，顾小姑只能忍了。
　　这下这群亲戚们都安静了，连一开始张扬的挤眉弄眼都少了很多。

　　他们安静了一阵子，装作无事发生地互相聊天，重新想要热闹起来。虽然语气生硬了一些，周身地气息就是“不搭理她，排挤她，孤立她。”
　　季珂娆不怎么在意地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先吃起来，把台上的互动当戏看。

　　她今天就是来蹭个饭的。

　　不来，这群人只会觉得她自惭形秽，抱着所谓的傲气在家里拧巴。而她低眉顺眼地来，这群人就会觉得扬眉吐气，看，再拧巴也还是知道好歹的。

　　所以说啊，季珂娆就要开开心心地来了，让顾家人觉得自己占到便宜了，这群人反而心里觉得膈应。

　　等台上那对恩爱夫妻唱完一首歌又带着他们心爱的小女儿来个全家合唱之后，在热烈的起哄声和鼓掌声中，季珂娆吃饱喝足了。

　　顾一凡刚心满意足地牵着女儿和妻子并肩下台，季珂娆就端着酒杯迎上来了，“爸爸，我敬你一杯！”

　　顾一凡心怀宽慰地点点头，旁边人正是顾小姑的丈夫顾姑父，立刻眼明手快地帮忙递给酒杯。

　　这时候，顾一凡心爱的小女儿顾苗苗天真地大声问：“爸爸，这是谁？她为什么也喊你爸爸呀！”
　　童声清脆明亮，在这个贵宾厅里格外清晰。

　　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年头，离婚还是不好听的。当面不敢提，只能背后偷偷说。
　　身为二婚的顾一凡，自己可不会主动提起这事。
　　他也知道丢人。

　　没有人去回答她的问题，刘敏脸色不好地瞥了笑着的季珂娆一眼，她抱起顾苗苗低声哄道，“苗苗你吃过那个吗？兔子形状的小包子！”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走。

　　顾一凡轻咳一声，对着季珂娆举起酒杯，“你有心了。”
　　他招呼季珂娆过来，两人坐在主桌上，他端着一副好父亲的模样，“我见你一面，也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困难，爸爸能帮的一定帮，不要像你妈妈一样，过分逞强。”

　　这番虚伪的话，上辈子季珂娆当了真，以为到底是亲生父亲，会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其实不过是当众做个姿态，这个说法没跟季珂娆提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顾家亲戚面前感慨过三旬了。

　　而且那时候好面子的季珂娆，在这么多人目光中没好意思提，等回去过踟蹰了好几天才犹犹豫豫地提了。
　　被顾一凡明里暗里地挖苦了好久。

　　如今，这么多亲戚都在呢，季珂娆自然要满足迟来的父爱表现欲。
　　她的嘴角高高扬起，“确实有件事想拜托你。”

　　这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顾一凡笑容有些勉强，“你说。”

　　“是这样的，见到你经济情况好，我做女儿的也放心了。我妈辛苦了这么多年，当年你带走了家里全部积蓄，现在应该有能力还给她了吧？当然了，货币膨胀的部分就不算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想算也已经算不清了。”
　　“至于我这十年的抚养费，我估计以后您也就在国外养老了，应该不需要我了。但是我怕将来的弟弟妹妹们因为年纪小，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咱们要不然立个字据公正一下。”

　　季珂娆表情十分诚恳，就差写着“我这可是为您考虑”几个大字了。

　　一通话到底是揭开了他的老底，让顾一凡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他还要顾着场合，顾着人多，顾着都是爱嚼舌根的亲戚在场，他不能发火。

　　刘敏凑过来按住顾一凡的手安抚，脸上笑得坦然：“你说得没错，这话一凡也跟我提过。我这几天见到大家亲戚互相帮扶，还担心国内人讲感情，算账太清楚了大家会不理解，既然你先开口了，那我就松一口气了。”

　　季珂娆笑道：“是吗？我听说顾小姑儿子想去国外留学，这不正好嘛——互相帮扶~”

　　一旁的顾小姑闻言猛地抬头，喜形于色，仿佛天降大饼。

　　上辈子顾一凡后来为什么愿意带着季珂娆走，就是因为这一茬，他们夫妻后来决定拿季珂娆当挡箭牌。
　　一方面是季珂娆已经成年，他们不仅不需要给季珂娆花钱，还能向她索要租金和生活费。

　　顾一凡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他没想到这个女儿竟然当场给他挖坑。
　　快准狠，不是个好惹的。

　　他舌根泛起苦味，所有兴奋地情绪冷却下来。
　　这孩子，像他。

　　当年的顾一凡，也是这样暗暗挖坑，让季瑛心甘情愿地把公派出国的机会让给了他。
　　只不过顾一凡自觉自己做得姿态更好，等出国找到了准确的出路，才跟季瑛闹翻的。

　　季珂娆站起来，顾一凡不自觉地仰起头。

　　他这才发现，当年记忆里那个幼小的女童，如今这么高了。
　　在顾一凡自以为意气风发的岁月里，季珂娆已经成长到他无法忽视的程度了。

　　季珂娆从陵城大饭店出来的时候，贵宾厅里离散场还早着呢。
　　她随手洒下的鱼饵，足够里面那群人闻着味儿涌出水面去争相啄食，事情到了这一步，顾一凡夫妻已经无法轻易推脱了。

　　后来，听说顾家为这事闹了好几天，顾一凡夫妇被弄得焦头烂额。

　　而始作俑者季珂娆，已经骑着季瑛上班骑得自行车去电视台正式报到了。
　　电视台的办公楼是在围墙院子里的一栋旧楼。

　　90年代大多数单位办公楼都是又矮又旧的小楼，没有电梯，但爬着不怎么费力。

　　单位院子里的绿化很好，即使是在现在12月初的冬季里整个院子里也到处都是深绿色的树木，其中还时不时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
　　季珂娆给门卫看过录取通知单后，推着自行车进去，把车停放在了人家指着的车棚里。

　　季珂娆去下手套，揉了揉自己的脸，走进了办公楼里，上了3楼找到办公室，直接去跟领导报到。

　　王主任看了一眼录取通知单，笑着说：“季珂娆同志是吧？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下，人来齐了我就带着你们把我们台转上一遍，了解了解情况。”
　　他还找出白瓷茶杯，倒了热茶递给季珂娆，季珂娆立刻双手接过来，“谢谢主任。”

　　王主任摆摆手，“不用客气，你坐吧。”

　　季珂娆一坐下来，又一个人敲敲门，好听的男声平稳低沉，缓缓响起，“王主任您好，我是来今天来报到的新人聂景泽。”

　　季珂娆刚刚对王主任的印象不错，觉得他态度温和，平易近人，会是个很好相处的领导。

　　结果下一刻，她就被颠覆了认知。

　　王主任听到这个名字，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脸上迅速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态度殷切地走过去招呼来人：“小聂啊，你来了啊，欢迎欢迎！快进来吧，不用客气，以后这也是你的家。”

　　进来的男人高大挺拔，大而明亮的眼睛，高挺又不失秀气的鼻梁，唇形优美，整体长相称得上是温润如玉，是几十年里都没有过时的美男子类型，外貌也是攻击力很低、亲和力十足的那种。

　　要是薛教授看到，一定会感叹他是多么好的新闻主播苗子啊，这脸，天生就是为当新闻主播而生的！

　　与王主任的殷勤形成反差的是，这个叫聂景泽的人倒是淡淡然地，谦虚地表示了一下，“谢谢。”
　　然后淡定地坐了下来。

　　季珂娆几乎一秒就能判断出，他就是空降来的“天之骄子”。
　　看，人家这底气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