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在师门人嫌狗憎》王曌

5、第五章 自从有了雪

　　自从有了雪团儿，褚柒闲来无事就喜欢逗弄小猫。

　　只不过不知为何，褚柒有时候晚上做梦，总是梦见自己在找猫。

　　梦中是个陌生的院落，四周灰蒙蒙，有一条很长的游廊，仿佛怎么都跑不到头，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猫。

　　“雪团儿……”
　　“雪团儿……”

　　他喊到声音都有些沙哑。
　　最后累了回到房间，看到血迹斑斑点点，延伸到床榻。

　　他颤抖着手掀开自己的棉被。
　　一只剥了皮的猫死不瞑目地躺在榻上。
　　满床都是猫血，染红白底金纹的被褥，刺痛他双眼。

　　“啊——”
　　褚柒从噩梦惊醒，一阵心悸。褚柒坐起身，才恍然竟已是早上，外面天光大亮。

　　褚柒下床穿好鞋，轻轻呼唤：“雪团儿，雪团儿。”

　　就在褚柒担心猫跑丢之时，床底传来一声喵呜的猫叫。褚柒弯腰低头，看见猫钻进了床底的缝隙中，一身白毛脏兮兮，整只猫夹成猫饼。

　　猫儿看到褚柒后，耳朵立起来，一双无辜的鸳鸯眼与褚柒定定地对视，柔软粉嫩的丁香小舌舔了舔鼻尖。

　　褚柒满脸嫌弃，把猫从狭窄的缝隙中掏出来，举着它抱怨：“你看你，好好的白猫成灰猫。”

　　褚柒说着甩了个清洁术上去，猫儿身上的脏灰脱落，变得干净洁白。

　　就在此时，褚柒的房门被敲响。
　　敲门声很轻。

　　褚柒奇怪谁这般大清早来找自己，喊了一声：“谁啊？进来吧。”

　　就见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六七岁的小童走了进来。小童见褚柒手里拎着猫，明显神色惊讶了一瞬，随即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师父，徒儿历练回来了。”

　　褚柒桃花眸微圆，露出诧异：“你是……”

　　他难道这二百年还收徒弟了？

　　小童明显已经知道褚柒失忆的事，并不为褚柒不认得自己而惊讶，只是老老实实自报姓名：“我是褚漠。”

　　褚漠？
　　褚漠！

　　褚柒原以为自己儿子都百岁，至少也会是个少年，没想到竟还是个小娃娃。
　　有大妖血脉的人都这般长的慢？

　　他以前是多禽兽，能把这么丁点的孩子扔去魔域历练？
　　褚柒犹豫，面带愧色：“儿呀。”

　　没想到小娃娃褚漠面无表情地，又对他行了一礼：“师父请吩咐。”

　　褚柒有些尴尬：“你为什么不叫我父亲？”

　　褚漠抿唇：“你向来不喜我唤父亲，只准我喊师父。我若是叫错，就要罚跪。”

　　“我以前……这么不讲道理？”褚柒闻言，都觉得自己以前简直不可理喻。

　　为什么对孩子这么苛刻？
　　连声父亲都不让叫。

　　“师父决定都是对的。”褚漠道。

　　褚漠这个名字果真没起错，这张小脸上全都是漠然，仿佛对此毫不关心在乎。

　　褚柒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轻咳一声：“你以后想喊父亲也可以。”

　　褚漠眼神一亮，随之又暗淡下来：“不用了，我喊师父习惯了。省的师父恢复记忆，我还得改。”

　　“不会让你改回来。”褚柒无奈，蹲下身来，认真地与褚漠平视，“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褚漠从褚柒的眼睛里看到温柔，这是以前从没有见过的。他有些不知所措，不自觉喊了一声：“父亲。”

　　“嗯，乖孩子。”褚柒笑了，摸了摸褚漠脸颊。

　　这个笑容暖人心脾。
　　教人忍不住眷恋。

　　“师……父亲在做什么？”褚漠问。

　　褚柒举了举雪团儿，笑着说：“这猫如何？我刚养的。”

　　褚漠不解：“父亲不是不喜欢猫？为何要养猫？”

　　“谁说我不喜欢？你看猫儿多喜人？”褚柒揉搓着猫脸。

　　雪团舒服地眯起眼睛，四只小粉爪一动不动。

　　“父亲之前说，猫的生命太脆弱，不喜欢，也不准我养。”褚漠说道。

　　褚柒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更尴尬了：“那是以前，以后这只雪团儿就是我们的猫，你修炼累了就可以和它玩。”

　　真是失忆前作孽太多。
　　现在在孩子面前拼命找补。

　　褚漠伸出小手，试探着摸了摸雪团的肚子，小脸上也染上一丝笑：“雪团儿。”

　　雪团儿睁开眼睛瞟了褚漠一眼。

　　褚柒干脆把雪儿塞进褚漠怀里：“给你。”

　　小孩两只手抱着小狮子猫，整个人都显得呆萌，身上那股故作成熟的小大人感觉一扫而空。

　　褚柒想起魔域那样的凶险之地，对一个孩子来说该是如何残酷？
　　他问：“这次去魔域可有受伤？”

　　褚漠愣了愣，以往被丢进魔域，褚柒从不关心他是不是会受伤。乍听到褚柒嘴里关怀话语，褚漠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没有。”

　　就算有，也早就恢复了。
　　软弱的话，褚漠不会说。

　　早些年褚柒没有被心魔侵蚀的时候，对褚漠还不至于如此心狠，毕竟是亲生的孩子。

　　没想到，褚柒一失忆，修为几近散去，心魔也跟着消失。
　　褚漠一度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褚柒正常的模样。

　　“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饭？”褚柒问。
　　褚柒如今修为低，一日三餐少不了。

　　褚漠摇摇头：“我每日吃辟谷丹。”

　　“小孩子就应该多吃点美食，少吃辟谷丹，那玩意不好吃，等你成年了再吃。走，我带你去烤灵鸡。”褚柒说着兴冲冲拉起褚漠的小手，往养灵鸡的林子奔去。

　　褚漠怀里还抱着雪团儿，一脸懵。
　　“父亲，要吃烤鸡不去厨房，到林子做什么？”

　　“林间烤鸡吃起来更有滋味。”褚柒熟门熟路带着褚漠从林子抓了一只灵鸡。

　　褚漠呆住了，风中凌乱道：“父亲，你偷鸡！”

　　虽说是自己门派鸡圈，取一两只鸡不打紧。
　　可是，不问自取是为偷。

　　褚漠长这么大，一言一行都被褚柒要求守规矩，待人彬彬有礼。

　　褚柒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在门派掌管戒律，对待任何逾越门规之事处置都很严格。

　　褚漠从没想到，那个最是讲规矩的父亲，会带他偷鸡。

　　“我和养鸡的弟子打过招呼，怎么能算偷鸡？别胡说，这种教坏小孩子的事我才不做。”褚柒道。

　　就算褚柒平时做事再不着调，也知道身为人父，得言传身教。

　　偷鸡怎么能带孩子？
　　他是那样的人吗？

　　他是真的事先通知过养鸡之人，顶多就算是讨要一只，可不是偷。

　　林子里吃烤鸡，不光可以吹吹山间清风，还能边啃骨头边看风景。

　　褚漠这孩子说话一板一眼，像个小古板，一看就没做过什么出格之事。
　　没有熊过的童年，岂不是跟没过一样？多无趣？

　　褚柒这也是想多带褚漠一起玩玩，感受一下惬意人生。

　　褚柒、褚漠和雪团儿都坐在山间青石上，吃烤鸡。

　　褚柒一脸自豪：“我的烤鸡手艺不错吧？”

　　褚漠点点头：“好吃。”

　　“这风真好，改天我们去放风筝。”褚柒突发奇想。

　　“父亲，我还要修炼，可能没有空闲。”褚漠道。

　　褚漠对吃喝玩乐这类事，并不感兴趣，也不需要。他需要的是努力变强，超越所有人。

　　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若是没有力量他会没有安全感。

　　到了晚上，褚柒掀开自己被窝，拍拍床：“小漠，来睡觉。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褚漠……麻了。
　　以前的褚柒是让褚漠不敢接近，害怕。
　　现在的褚柒让褚漠觉得难以预料，怪异。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父亲，教人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褚漠一脸拒绝：“父亲，我有房间。”

　　“你不想到父亲怀里睡觉吗？”

　　“我不想。”褚漠声音忽然间重了几分。

　　“为何？”
　　为何不想？
　　为何突然就生气？

　　“沉溺于这些父子游戏会令人开心吗？如果是，我可以配合，装作父慈子孝……师父。”褚漠的声音恢复了初见时候的冷淡。

　　这个外表看上去和六岁孩子无异的小娃娃站在几米外，就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楚河汉界，不肯逾越。

　　“我……”褚柒一下子语塞。

　　褚漠沉着脸拱手一礼，退出了房间，顺手替褚柒关上了房门。

　　一切都是那么克制。
　　就像是在催促自己成熟。
　　明明……就是个孩子。
　　哪怕一百岁，身心和成人总是有差别。

　　褚柒知道一百年错过的东西太多，只不过是想尽力弥补一些缺憾，让褚漠感受到迟来的关爱。

　　可惜，用力过猛，反而惹褚漠不快。
　　算了，事已至此，只能日后慢慢来。

　　第二天，大清早褚柒还没起床，就听见门外敲门声起。
　　褚漠沉稳的童音传来：“父亲，卯时将至，起了吗？”

　　卯时？
　　褚柒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看窗户，外面天光初明。
　　起这么早？
　　褚柒打着哈欠，随意穿好衣服鞋子，顺便喊了一声：“进来。”

　　褚漠走进来，背上还背着一把小剑，拱手：“父亲，该练剑了，我见父亲还没起，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
　　睡懒觉而已。
　　“我这就起，多谢你喊我起床。”褚柒道。

　　这些时日养伤，经常睡到日上三竿，太堕落了。
　　不过……卯时没到就起床练剑。
　　是不是过于勤奋？

　　褚柒想了想道：“小孩子容易疲乏，要多睡觉，要不你以后卯时三刻再起床练剑？”

　　“不可。一日之计在于晨，卯时之前必须起床，怎可懈怠？这还是父亲教导我的，我一直奉为圭臬。”褚漠严肃认真地回答。

　　褚柒挠头。
　　他以前到底是怎么把褚漠养成这样的性格？
　　简直无法想象。

　　褚漠又说道：“之前在魔域，常有魔族突然袭击，需得时时保持警惕，我三年没好好休息，也不觉疲累。”

　　完了，被褚漠这么语调随意的一说，褚柒瞬间觉得自己以前对亲儿子都这般狠心，真不是个东西。

　　褚柒有点心疼：“既然如此，都回来了，你今日怎么不多睡几个时辰？”

　　褚漠淡然道：“不碍事。昨日是我对父亲太过无礼，还望父亲不要怪罪。”

　　这一句话像把尖刀，一下子戳进褚柒的心里，让他心脏抽搐。
　　褚漠越是懂事，褚柒就越是自责。
　　他没有当好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