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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命格相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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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墟派在昆仑山立派,最高处的望山峰,则是掌门萧金岩的住处,因在外设了境,在内加了阵,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但萧言在下山前,曾被特令进去过一次。
“坐吧。”那个人背对着他。
萧金岩对修炼有着一种近乎恐怖的执着,平日里除了闭关修炼,就是抽查萧言的功法。
山中事务一律交给平峰主打理,萧言受命辅助。
那人的目光投在他身上的瞬间,他不急不慢垂首道:“掌门。”
萧金岩一视同仁,并不喜欢孩子叫他父亲。
他亲手将白日里捕猎的毕方鸟从乾坤袋里倒了出来,那物一展翅,带得这屋里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他欲去捉,那人按住他一只手,“别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你去往寒冰之川历练一回,不求你此次功法长进,但我叫你带回……一样东西。”
萧言猛然惊醒。
万籁俱寂,穿堂风吹过,烛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声,将残留的梦境一一击碎。
和刚才的冰宫不同,眼下是一间破败的房间,周围都是杂草,墙角经年缠住了许多蜘蛛网,顺着窗棂攀过来的月光和清风慢慢晃荡。
但他所坐这一处,倒是干净许多。
脚上的酸疼让他伸了伸脚,却踢到一个硬物。
对方咕哝了一声,更几近于哼吟,带着女孩子讨人厌的娇俏,是他最讨厌,最讨厌的一种。
讨厌到,真的想要用力,捏断那脆弱如抽枝柳条一般的脖颈,让那鲜血顺着手指淌下来。
不,还有用!这个人于他而言……有大用处!
萧言蜷缩手指,一向熟练的笑淡了下去,眉眼冷峻,精疲力竭地靠在墙壁上,视线在对方手镯发出的白玉暖光上停住。
玉镯边环绕的灵韵,和萧金岩给他的指引一模一样。
萧言用内力将头发烘干,运气将杂乱的欲念平息一些,仿佛紧绷的肌肉也瞬间放松下来。
他方才试探过对方的身体,明明是不能修炼的废灵根。一个废灵根之人,却能在魔界秘境中毫发无损。
他用脚准备踢对方一脚,不知想到什么,即将贴近的时候又陡然收住力道,手指微屈,犹豫了几分,还是伸出手,摇了摇。
顾虞这段时间忙得心力交瘁,在秘境中几乎没有休息,一觉睡过去,差点醒不过来。
正当她睡得正香时,感觉梦里有人推了她一把,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醒来看到熟悉的画面,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杂草堆里爬出来,不着痕迹地挪开了些,离萧言更远了一些。
萧言:“……”
顾虞打开破败的窗户开了一眼,寒冰之川秘境不分昼夜,不辨时间,此时寒夜如倒倾,太光透着暮紫,渗出的黑云延伸到了天际,越发衬得这方天地有些惨淡。
她起身抚了下裙摆,将身上夹带的杂草去掉,回头对着萧言,提出一个中肯的建议:“道友,这寒冰之川多危险,想必你也体会到了,要不我们合作?”
闻言,萧言垂下的眸子这才轻轻抬起些,“你是魔族中人?”
怎么就这么敏锐?
顾虞腹诽,明面上还是尽力解释道:“我是灵溪山上的散修。”
萧言轻扯嘴角,顾虞打算将名字也报一遍,免得等会出去遇到玉墟的人,她又得扯谎来圆。
“对了,我叫顾虞,你叫什么?”
灵溪山是天下著名的药修所在之地,山中人几乎百年都不下山一次,顾虞上辈子机缘所得通一些药理,用这个身份不容易穿帮。
血妖抓一个药修进来也情有可原。
而她之所以用真名,就是因为天下没人知道魔尊有一子一女,不会通过这个名字怀疑上她。
没想到这个名字,反而让萧言一下子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我们既然能找到秘境的阵眼,就能找到寒冰之川的出口,只要你多出一点力,咱们一起破了仙门设下的结界,出去很容易……”
“你是说?你是顾虞?”这个名字在萧言嘴里滚了几糟,他突然抑制不住打断对方。
顾虞警觉,点到为止。
然而那人已经从那堆破败的杂草堆上起身,瞧着她的表情变得很不对劲。
萧言眼尾发红,方才镇定的表情迸裂,甚至忘记七花毒,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眼神里的情绪不禁让人胆寒。
顾虞眼里多了一点防备,装作很胆小的模样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对方每走一步,心中的恶念便随之增多一分,袍摆的黑气又开始溢出来。
许是七花毒中的雌蛊在吸引着雄蛊靠近,顾虞逼着自己退后几步,随着萧言靠近,手上镯子发出一圈浅淡的光晕,随即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灼烧感。
顾虞的神魂像是瞬间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看到萧言带着恶念的接近,另一半却是血海尸山,萧言浑身带血,带着世人阻挡不了的戾气,单枪匹马闯进了昆仑山。
往日尊敬他的师兄师弟,在那里却视他为仇敌,一刀一刀,一剑一术,几乎都是冲着他命门去的,萧言手中还是握着那把祭天剑,和上一世不同,那把剑极是听他的,像是经历了漫长时间的磨合。
萧言有了那把剑,有如神助一般,当然最可怕的还是他不那不要命的打法,昆仑上鲜血涌出山门,山中树枝上开出一朵朵血花,到处都是死不瞑目的双眼。
可是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萧言像是被耗干了力气,又像是本身就不想活了,任由自己倒在了血泊中。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值得这样的代价!
顾虞用力将神识从这个可怕的影像中收回,却看到萧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
像是在怀疑,又像是困惑迷茫。
顾虞才不管这人内心具体在想些什么,眼见对方泄出的恶念越来越多,她深吸一口气,抓紧时机,运气将对方的恶念都吸收,顿时感觉丹田一阵灼热,那些黑气化作灵力入了胸腔,在身体各处游走,慰藉了寒冷的身躯。
两个人都在打对方的主意,动作越来越快,顾虞无法分神,萧言却一把握住了她的脖颈。
当年仙魔大战时,上古龙族和凤凰一族共同陨落,玉墟本来只是一个小仙门,这些年来瞒过上面霸占了这些秘境的灵力,修者破境,强者更强。
他们只帮仙界除掉一个威胁,就能获得后世享之不尽的灵脉,却还想得到永生,妄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怜悯他们。
可笑!
他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但这些年双手沾染的血腥却是数也数不清。
和一个人命运相连,那不是他可以允许的事情!
他想起记忆中那个温柔慈祥的女人,那个死在仙门手上,被抽去灵根的女人,恨意加深。
但是顾虞,偏偏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就像火一样,轻轻松松燎原,所过之处,像被灼烧一般疼痛。
顾虞纤细的脖颈如抽枝的柳,脆弱柔嫩,扬起的弧度使得她更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正在以一种决然地姿态死去。
萧言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按压到一处与心脏相连的动脉,这让他发狂。
回忆中苦涩和痛苦一时间涌了上来,好在这样的犹豫不曾维持多久,他继续动作,发了狠地扼住了对方的脖颈,双手随之收紧,箍住。
萧言声音发沉,尾音发颤,“你说,如果杀了你,我的七花毒能不能解?”
他的气息拂过耳边,和这里虚无缥缈的热气混在一起,却反而让顾虞感觉到一股从头到脚的寒意。
顾虞想回家,自是不能死在这里,虽然脖颈被桎梏,手上却加快动作,她能感受对方越来越滔天的恨意。
倒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更深重、更遥远的地方去。
萧言只思考了一瞬,也只魔怔这一瞬,然后双手放松,拉近对方的脖颈,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一部分到她体内。
这也是七花毒促使两人命格相连的办法,通过灵力让两人产生羁绊,同死同生。
顾虞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在做什么!
随后,她听到萧言带着清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那便一起万劫不复吧!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指尖凝聚的恶念正慢慢往心脏的地方裹,引来那里更为剧烈地跳动。
一股浓郁的黑气笼罩着识海,心脏边缘有一个通体金黄的物体,正在尝试着将这些恶念吸收。
一股青色的灵韵注入,像是给这荒原带来生机一般,黑色霎时消散,一股股象征着生机的绿色开始生根发芽。
顾虞一阵畅快,仿佛沉积已久的疴疾散去一般,周身轻快,连近日的疲倦都消散了。
但是这些恶念并没有消失,它竟然以一种更霸道的方式占据着顾虞的识海,并且在她周身灵韵外层罩上了一层牢固的网,变成比纯粹的灵韵更加强大的存在。
比起发现前世受人敬仰的师兄萧言是个伪装的白切黑以外。
顾虞还发现自己能够支配对方的恶念,所以哪怕是他泄露的一点恶念,都能让她转化成相应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供应着这具身体。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干脆将这些以为吸收恶念得来的灵韵一起吸收。
手腕上的镯子不安分地颤起来,她伸手按住,轻轻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