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江山》青弦若笙

1、序章 一切的开始

　　璟盛十年秋 酩酊酒巷（皇城内）
　　天空突然下起细雨，乌云遮住了最后一丝光亮，街上的人慌忙四处躲避，然尚有一人，一袭黑衣，手中提着油纸伞，却不曾遮雨，就这么漫步在雨中，路过一个酒家便走了进去。
　　此时的酒家老板一边听着店小二抱怨客人是真的少一边闭目养神，是啊，这种动荡的年代，来这吃酒的客人，要么就是街溜子，要么就是不怀好意之人，倒是自然也不乏有达官显贵之人闲来无事到这酩酊酒巷来潇洒，这不楼上客房就有一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不过叫了一壶酒后便再也没了动静，许是借着酒劲睡着了。
　　“老板，来二两酒。”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老板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肥胖的身躯此刻倒是显得如此灵活，他仔细打量着来人，一身纯黑色的袍服，手提素白色的油纸伞，衣服被雨水浸湿，白皙的脸上时不时有水珠滑落，老板自诩阅人无数，却始终看不出此人的身份。
　　老板还在发呆，店小二倒是机灵,只见他急忙跑到门口对来人说道：“客官里面请。”
　　男人慢慢走进小酒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下，默默地看着窗外连绵的细雨，似乎在想些什么。
　　一太监骑马而过，丝毫不顾及街上的行人：“驾！你们这群贱奴快走开，别挡道。”说完便骑着马扬长而去。
　　男人看着这一切微微皱眉，却仍是一言不发。
　　“客官，您的酒。”店小二拿着托盘，把温好的酒送上了男子的桌上，“慢用嘞，客官。”
　　男子左手拿起酒壶，倒了一点酒进了酒杯，右手拿起酒杯闻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酒香在唇齿间绽放，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雾霭一片，不见光亮，本是烟锁京城的美景，此刻却显得如此压抑和荒凉。酒香散去，只剩下苦涩。
　　酒家内，老板正在和店小二闲聊：“你说这江大将军，不过一介武夫，何苦跟陛下对着干呢，他就老老实实打他的仗，自然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店小二讥笑到：“还什么武神，长胜将军，我看啊不过一介俗人罢了。”
　　男子听闻苦笑一声：“原来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俗人而已。”男子向天敬了一杯酒，一口饮下，在兜里拿出铜板，放在酒桌上。“小二，买单。” 说完便走出小酒肆。依旧不撑伞，就拿着伞，慢慢的走在街道上，只留下老板和店小二大眼瞪小眼，一脸后怕。
　　青石砖铺成的道路上啊，水花四溅，男子踩着一片片镜花水月，逐渐消失在这街道上。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二楼的窗户缓缓打开，那位所谓的大户人家的少爷，默默地望着男人的背影，敬了一杯酒：“墨然，一路走好。”

　　璟盛三十五年冬皇城郊外
　　一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茅草房内，身着黄袍气质尊贵的男人正轻合着双眼面色平静地坐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夜色渐深，微弱寒风不时的从破损的窗户灌入，月光照耀在男人身上，那原本代表无上权力的衣装此时显得是那么的黯淡无光。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寂静的郊外突然风声大起，寒风如同催命的鬼差一般不断拍打着房门，而这寒风中似乎又夹杂着什么别的声音。
　　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男人缓缓睁开眼睛，马蹄声越发逼近，男人却嘴角含笑，悠悠地看着那扇破旧的大门。终于，马蹄声在门口停了下来，风声也不再呼啸，良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步履坚定且从容。门被敲响了，缓慢的三下，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明显，不等男人回应，门已经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紫红色官服面色清秀的男人站在门口，腰间佩刀在月光下亮的刺眼。
　　紫衣男子拱手微微下腰：“陛下。”
　　被称作陛下之人看着眼前的男子，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当年，自己掌握着无上权柄，那时的他似乎也像现在这般，从不向自己下跪，黄袍男子微微笑道：“我现在不过是一个罪人，配不上陛下这个称呼了。”见紫衣男子一言不发，又道：“为安，进来坐会儿吧。”
　　紫衣男子缓步向前，找了张破旧的椅子坐下，却始终闭口不言。
　　“你还是那么谨慎啊，跟你师傅一点都不像，调遣了整个亲卫队，只为抓我一人。你莫不是觉得，凭你的剑术还打不过我个年过半百之人？”黄袍男子拿起一旁的茶杯，递给一旁沉默不语之人：“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不急，这里就我一个人，陪我多聊一会儿吧。”
　　紫衣男子接过茶杯，微微抬手，将茶水一饮而尽，黄袍男子见状笑道：“你倒是喝的豪爽，也不怕我给你下毒。”
　　“陛下曾跟臣说过，下毒乃最最卑劣之手段，若非必要断不可用之。”紫衣男子缓缓抬眸：“若陛下真要害臣，又何必在此地等臣呢？
　　“哦？我还说过这样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黄袍男子拿起茶杯细细品味，许久，他缓缓放下茶杯：“为安，我死后，能不公之于天下吗。”
　　“为天下之大义，不可·，为江山之永固，亦不可。”
　　黄袍男子勾起嘴角，饶有兴致的说到：“我的命居然这么重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紫衣男子没有接话，两个人不再言语。
　　夜深了，屋外的天气愈发寒冷，如果此时有人路过，一定会看到一个神奇的景象，在早已废弃的茅草屋外，在夹杂着小雪的寒风中，十几个身着深红色盔甲的将士，骑着黑褐色的马匹，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仿佛时刻准备着和什么即将出现的东西决一死战。
　　屋外气氛紧张，屋内倒是一片祥和。二人沉默良久，那位曾经的帝王终于开口：“为安，跟我说说吧，说说这么多年的故事，属于你的故事，让我真正了解一下，打败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为安将一直攥在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臣的故事不值一提，不过既然陛下想听：臣自当听命。”
　　他将视线缓缓移向窗外，微微启唇。

　　璟盛十一年春 淮安城内
　　华灯初上，此时不远处淮安城里热闹非凡，月露时分，正是夜市开启的时候，淮河边画舫星火满河，若天上星河，人流涌动，吆喝声，砍价声，高谈阔论声，豪迈大笑声，不绝于耳。
　　少年沾满泥泞的腿踏入淮安城内，有些小心翼翼的踩在这青石砖砌成的大街上。脚上早就被一层又一层的血疤包裹，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袭来，都被少年强忍着，少年已经饿得快发昏了，一场旷日持久战争夺走了他的亲人，夺走了他的平安无忧的童年，几近夺走他的一切。
　　“咕噜咕噜。”肚子又在抗议，可少年却没什么办法，漫长的跋涉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口粮和精力，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几步之后，少年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好累，真的好累，就躺在这里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少年想着，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感受着风感受着淮安城烟火的气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香味从比鼻尖传来，少年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袭黑衣的男人，他弯着腰眉眼含笑，一双黑眸似能看穿人心底的一切，若此时仔细端详眼前的男人，一定会发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的相貌气质尤为出众，用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来形容毫不为过，但眼前的少年此时眼中只有他手中拿着的包子。
　　男人看着少年眼里放光，不断地咽着口水，眼里的笑意更甚，他拿着包子的手小心翼翼往前递了递，生怕吓着少年“吃吧。”
　　少年立马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抓起包子，就往嘴巴里面塞，像是生怕男人反悔一般。一阵狼吞虎咽，一个巴掌大的包子很快消失在了少年口中。
　　这包子还是肉包，少年有些懊悔地摇了摇头，后悔刚刚没有慢慢吃，感受一下肉包的美味。
　　少年慢慢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真好看啊，以前在村子里从没将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少年心里想着。他缓步后退，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就要离开。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等一下。”
　　少年僵硬的转过身子，可怜兮兮的看着面前男人：“那个，我身上没钱。”
　　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让你给钱，我问你，你要去哪。”
　　少年有些痴傻的看着面前的江渊，愣了一会，低下头小声说道“皇城。”
　　“你可知皇城在何处？”男人问道
　　“村子里的老人说过，出了村子一直往北走就能看到皇城了。”男孩认真的解释道。
　　“村子？你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少年眼神里的光暗淡了下来：“璟河镇，二巷子村。”
　　男人一愣，面色复杂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浑身上下像裹了一层泥，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着。
　　男人思索片刻，对少年说道：“你愿意跟我走吗，我还缺一个徒弟，等日后有机会，我带你进皇城。”
　　少年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男人倒也不急，细细的打量着少年，半晌少年突然反应过来：“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说完头就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男人笑道：“你这小孩，倒是机灵。”伸手将少年扶了起来。“走吧。”
　　男人也不嫌弃，抓住他的手，牵着他走，走出阴暗的小巷。
　　男人轻柔的说道：“记住，我叫江渊，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可少年愣愣的看着他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江渊晃了晃少年。
　　少年如梦初醒：“啊？”
　　江渊温和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支吾了一会，有些脸红的说到。 “我叫顾承意，爹娘叫我二狗，师傅。”
　　江渊笑出了声：“噗，二狗”
　　轻笑了一阵，弄得少年老不好意思了，脸愈发的红了。
　　江渊“我给你取个字吧。嗯……师傅希望你这一辈子不求显赫闻达，但愿你有所作为，也希望你不管身处什么环境，亦可以随遇而安。”
　　江渊拍了拍少年的头：“你以后就叫为安吧。”
　　少年很兴奋:“为安，师傅，我以后就叫为安了。”
　　少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眼睛亮亮的看着眼前的江渊。
　　江渊看着眼前的少年，原本毫无波澜的眼中似有燃起一丝希望，他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他依稀记得自己出皇城时的场景，立下赫赫战功的自己，在离开时是如此的孤独，无一人送别，无一人挽留。
　　“师傅？您怎么了。”少年问道。
　　江渊轻笑一声，似是安慰似是自嘲，他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走吧。”随后大步向前走去。
　　少年愣愣的跟着，两人就这么出了淮安城，背对皇城，少年不知道的是，他的人生在此刻，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是喜是悲，尚未可知。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