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番外 恶龙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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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慢点跑”，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追在另一个姑娘身后。
大雪将天地覆盖，只余白茫茫一片。
“春桃你快点”，前边的姑娘头都没回，即使是在雪地也丝毫不减速度，不怕摔跤。
许久之后，前边的姑娘停了下来，后边的绿衣姑娘追了上来，气都没喘匀：“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被长公主知道那就惨了。”
集市热闹至极，各种的吆喝连绵不断，美食的香味能飘很远，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
陆嗣音一点没放在心上，满心满脑都是吃的：“就不，长姐才舍不得罚我呢。”
春桃苦着脸小声嘟囔：“长公主定是舍不得罚您，但会罚我们啊。”
虽然，长公主对待下人很宽容，惩罚也一贯很温和，但眼前这位小祖宗真要出个什么事，那他们的日子也到头了。
“没事没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陆嗣音捏了捏春桃圆乎乎的脸，一副纨绔模样：“小桃子，你知道纪世子的新宅在哪吗？”
之前他住的地方她自然是知道的，毕竟经常溜出去找他玩，可是发生那件事情之后，除了被烧毁一大半的园子残留的断壁颓垣，多条人命和冲天的血腥味始终让她觉得那里不再适合他居住，她怕他害怕更怕他触景伤情，在纪家平反之后她让父皇给他赐了一座新的宅子，只是新宅还未完成他便离开了，她自然也没去过。
春桃看看周围没人，小声道：“公主您忘记了吗，国公府之前因为叛乱已被查封，后来虽说已经平反，但整个国公府就余纪世子一人，因为身体不好被接到南方的外祖父家养病去了。”
虽然这件事过去许久，但无论是平反前还是平反后，大家都对国公府的事情讳莫如深，除了……她面前这位。
“我当然记得啊”，陆嗣音道：“所以我说的是新的府邸。”
她甚至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小的身影独自跪在雪地上的情景，背挺得直直的，有一种不为风雪弯折的风骨。
“哦，在城东，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人打理是不是荒废了”，春桃感概：“毕竟他离开已经五年了。”
想当年，纪世子可是都城里最金尊玉贵的人，就连她家公主被指婚给纪世子都遭到了好一顿嘲讽，毕竟纪世子与她家公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上的是纪世子，模样清贵还才艺双全，小小年纪出门已有了掷果盈车的架势，而她家公主，却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还创下了一个月气走十八个夫子的辉煌战绩，除了一张脸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当时坊间都传可惜了纪世子。可当年国公府获罪时，只有她家公主一个人坚定的站在了纪世子身边，甚至不惜忤逆圣上拒绝退婚，最终保下了纪世子，只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罢了。
“所以我才说趁他还在路上的时候赶紧去看看收拾收拾，不然他觉得没人记着他得多难受啊”，一阵风袭来，陆嗣音猛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红色大氅：“咦，前面有卖冰糖葫芦的，我们先去买点，还有糖炒栗子我也想吃，柿子也不错……”
要不是为了去那新的宅邸，她也懒得甩开身后的侍卫，毕竟她的一贯作风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春桃：“……”果然，有吃的什么都忘了。
陆嗣音和小贩要了两串糖葫芦，红彤彤拿在手里甚是喜庆，咬了一口转头看才跟上来的春桃：“小桃子付钱。”
春桃摸了摸身上，都快哭了，凑近些小声道：“我们没带钱啊。”
主要是，以前她们出门都有侍卫跟着，除了保护她们之外也做些杂事，像跑腿拎东西付钱什么的，结果今天公主不但甩开了侍卫，也没提前和她说过就心血来潮一路开溜，所以她根本毫无准备。
陆嗣音慢条斯理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然后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为了方便行动她就只有这身衣服，连配饰都没带可谓身无长物，她犹豫着要不要把大氅给抵押了，但确实太冷。
“老板，钱。”
声音是从左侧传来的，如春日里雪山融化后的溪水。
陆嗣音慢慢转过头，便看到身侧多了一个比她还高了一个头的少年，身上一袭纯白大氅，毛茸茸的领子尤其衬得他那张脸惊艳绝伦，让她一时脱口而出：“哥哥你可真好看。”
春桃：“……”现在是欣赏美色的时候吗？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不知何时出现的侍卫渐行渐近，恭敬地立在陆嗣音面前，行礼道：“小姐，二公子和五公子回来了。”
“啊，二哥回来了”，陆嗣音眼睛因为惊喜而睁得圆圆的，但也没忘记身旁这位太过惊艳的少年，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灿烂：“漂亮哥哥我要先回家看我的家人了，谢谢你请我吃糖葫芦，这一串送你吧”，她把没吃的那一串递了过去：“我过两天再来找你玩给你买好吃的。”
说完就领着人跑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等人走远了，少年身后的人才开口：“世子，都传近些年九公主行事愈发胡作非为很不得圣上喜爱，但看起来好像不一样。”
至少，怕他家世子触景伤情还想提前打整一番，这一份心思就比其他人强上百倍千倍。
纪临白没说话，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糖葫芦，浅笑道：“那坊间还传言你家世子我久病不愈快要一命呜呼了呢。”
“呸呸呸，世子您长命百岁这些人的话全不可信”，白芷立即反驳，生怕晚了一秒就会成真似的。
纪临白倒是不在意：“老板，这糖葫芦我全要了。”
所以，传言未必为真。
白芷付了钱，扛着糖葫芦跟上。
纪临白凝眉看了看地下被雪再一次覆盖的脚印，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真是，好几不见，不过很快就能见面了。
陆嗣音一路狂奔，等到了殿门外却又慢了下来，对着立在门口的侍卫做了手势示意后，轻手轻脚靠近，趁其不备往上一跃跳到了人背上，一只手挂住对方的脖颈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蒙住了那人眼睛，特意压着嗓音道：“猜猜我是谁？”
“阿音”，陆时屿毫无悬念说出了答案，为防止背上的人摔下来，抓住了她的腿。
“哼，二哥真没意思，每次都能猜到”，陆嗣音故作生气地从他身上下来。
陆时屿笑着看她。
“那是因为除了你没人赶爬到二哥背上”，陆时洵撇撇嘴。
陆嗣音看看自己五哥，很不客气的怼回去：“哼，五哥出去了一趟，但身子骨依旧很弱嘛。”
陆时洵要说什么，但对上陆时屿严厉的视线，又不甘心弱弱道：“真是没良心，亏我还一直记着你给你带了礼物。”
陆嗣音眼睛一亮，跑过去抱住他：“我也很想五哥你……”的礼物。
陆时洵虽然一脸的嫌弃但没有推开她，表情别别扭扭。
“好了，别闹你五哥了”，陆时屿在小妹的额头上点了点：“以后出去玩可以，但不能甩开侍卫。”
“保证”，陆嗣音点头应道，一副乖巧模样。
“等年后太学开学了，你和五弟一起去学堂”，陆时屿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放在心上。
“啊，父皇同意了？”陆嗣音诧异。
“同意了”，陆时屿道：“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到时候我来接你一起去就好。”
陆嗣音看看他，忽然狡黠一笑：“不怕我把夫子全给气跑？”
“应该不会”，陆时屿笃定。
“这可不一定”，陆嗣音眼睛滴溜溜转，仿佛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那些个小伎俩。
陆时屿也懒得拆穿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我们要去看母后了。”
陆嗣音的笑容瞬间黯淡了下来，而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朝着两人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也累了。”
陆时屿微微叹息一声，但没再说什么，带着陆时洵离开。
陆嗣音没想到，自己再次见到漂亮哥哥，是在学堂。
“漂亮哥哥”，陆嗣音在过年期间在宫里憋坏了，现在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兴奋劲儿，连路过的狗她都想薅过来聊几句，更何况见到的是熟人：“我那天忘记问你名字也忘记告你我的名字了，还想着怎么找你呢。”
“朝云公主”，纪临白对着人颔首。
“你认识我？”陆嗣音有些惊奇。
“认识”，纪临白道。
“也对，毕竟我恶名在外”，陆嗣音不以为耻，反而好像还有些骄傲。
陆时屿刚和太学的司业谈完，便见到站在一起交谈的两人，朝着他们走了过去：“泊远，小妹就交给你了。”
纪临白还没说话，旁边的陆嗣音快速往后跳开一步，声音也猛地提起来：“泊远？所以你是纪临白。”
陆时屿偏头去看陆嗣音，半晌后才理解她眼中的那种震惊，毕竟看两人相谈甚欢，他还以为她已经认出对方了呢，但此刻看来，并未。
想到这，他又把视线转向纪临白。
纪临白的声音一贯的不卑不亢，但对上陆嗣音一如既往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确实是纪临白。”
陆嗣音：“……”
不怪她震惊，因为她记忆里的纪临白，好看是好看，但瘦瘦小小的感觉一阵风就能吹跑，那个时候她时常怕别人欺负他，便上哪都带着他，虽然他比她还大了四岁，但她时常是保护者的那个角色。她记得他不爱说话，而她总是话不停，他也不觉得她烦，就一直跟着她。
而眼前的人，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就连身子骨都十分的结实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她实在是无法把他与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小少年联系在一起。若真要说两人有共同点，那就是漂亮，以前的他漂亮到感觉随时都会碎掉，但眼前的人漂亮得如同未染烟火气的谪仙，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傻了？”陆时屿抬手捏了捏陆嗣音的脸。
陆嗣音愣了一下，而后捂着嘴笑了起来，凑到陆时屿身边：“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陆时屿和纪临白早已一惯了她跳脱的性子，笑而不语。
“不过”，陆嗣音眼神在二人身上流转几巡：“唔，你这些年一直和二哥有联系，也每年给我送东西，却始终不肯给我只言片语让我知晓你的近况。”
当年纪临白要离开，她抱着人不撒手，还是自己哭累了睡着后被陆时屿给抱回去的，醒来后纪临白已经不知走了多远，她生二哥气气了好久。
“是我的错”，纪临白没有做任何辩解：“以后都不会了。”
在决定离开前他就知道，一旦离开她离开都城，那些人便会对他不再顾及痛下杀手，这一路必定九死一生，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但他不能永远活在她的庇护之下，并不是觉得不好，而是他也想要保护她，所以有些路他注定要走，而且只能独自走过。
“这可是你说的”，陆嗣音脸上带笑，但说话的语气，让人听不出真假。
她忽然间说起这个事，不是要辨个对错或者秋后算账，就是看纪临白和陆时屿相处十分熟稔忍不住有些嫉妒罢了，至于纪临白的承诺，她大抵是没放在心上，也不敢放在心上。自从五岁的时候无意中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她也是哭闹过反抗过的，可最终发现，那些的反抗只会伤害到真正关心自己爱自己的人，是以她就像小孩子般忽然发作的无理取闹，闹过一阵便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将自己收敛了起来。这几年，先不论纪临白每过一段时间便给她送来一些物件，就是她自己，连信都没有给他写过一封，就算想起他，也是像吹过的一阵风，很快归于无形。
她在学着不记挂他人，当然也就不能够奢求被别人记挂着。
“我保证”，纪临白难得的神色严肃。
他这一次，就是为她而来的。
“好，我相信你”，陆嗣音对他，总是会带上一些不忍心。
她怕的，只是他们一个个为了阻止她的悲剧命运而拼上性命。
不过，她不会让事情发生。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那几年的离别空白不存在回到了从前，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陆嗣音保护纪临白，而是纪临白保护陆嗣音。而且陆嗣音身上总有一股神奇的感染力，无论多么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人，和她相处久了就变得和她一般洒脱不羁，很容易就被她带了跑偏。
在整个太学里，陆嗣音最喜欢去的是书院东南角藏书阁的院内，那里是整个太学人最少最安静的地方，特别适合……逃课。除了书院规定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说外，最主要还是因为纪临白，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息让其他学子敬而远之，当然陆嗣音是例外。
院内有一株三百多年的山茶花，每年从十月份开始便绽放出大朵大朵的白色山茶花，一直到翌年的三月份才结束花期待来年，尤其是一二月份的时候，偌大一棵树能开得不留一点绿色。陆嗣音喜欢爬到树上去，躲在层层叠叠的绿叶或者香气沁人的花朵间偷懒或者小憩。
陆嗣音和纪临白第一次在那里遇上，正是二月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树上的陆嗣音小憩醒来，便看到树下石桌前看书的纪临白，她玩心起，折了手边一全开的花朵向他掷去。
纪临白早知她在树上，任由花朵打在他头上，而后稳稳落在他掌心，声音里隐约带着笑意：“有知味轩的芙蓉糕和……”
话还未完，陆嗣音便轻轻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就像驻足在花朵上的一只蝶，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好，兀自捻了块点心：“是去年清明前出产的白茶，配上这芙蓉糕最好不过。”
即使淹没在花香之中，她竟然闻到了茶香。
纪临白先把桌上的手炉递给她，而后为她斟了一杯茶。
天青色冰裂纹的杯子里茶汤清亮，茶香四溢。
陆嗣音喝了一口，满足的喟叹。
纪临白就在一旁坐着，手里的书页再也翻不过一页去。
他能察觉她心情不好，不过喜欢把自己藏在花间，还真可爱。
陆嗣音一连吃了三块糕点，饮了两杯茶，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花朵，花瓣薄如蝉翼：“小白，要不我把你藏起来吧”，她歪着脑袋沉思须臾：“或者你把我藏起来也行。”
她一直觉得山茶花是一种很决绝的花，其他的花儿，凋零时花瓣一片片落下，而山茶花却是整朵的落下，就像是拼尽全力后毫不留恋的离开。
“好”，纪临白未作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本是两人的戏言，没想到会成真。
而这一方角落，成为了两人默契又带着点不可言说的小天地。
时间过得很快，陆嗣音到了及笄的年纪。
尽管有着圣上的赐婚，但陆嗣音和纪临白完婚，是在陆嗣音及笄礼之后两年，推迟原因是她家长姐二哥和五哥舍不得。
大婚这日，整个世子府都被装点成了喜庆热情的红色，在一阵热闹中，纪临白看到被搀扶着走向自己的结发妻子，两人拜过天地之后，周遭的一切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并肩而坐。
纪临白心里十分紧张，但想到盖头下的那人，整个人又融入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喜悦当中。
他拿着如意，慢慢揭开红盖头。
只是，那红色像是揭不开，盖头下的脸始终不肯露出来。
然后镜头一转，他睚眦欲裂地看着她如同一只蹁跹的蝶轻盈落下，却重重的砸在了厚厚的雪地上，引得雪花飞溅起又悄然落下，很快就把她掩埋，不一会儿连雪也染成了红色，那触目惊心的红绵延一片如同烧着的火，再不见其他。
他想喊，可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拼命往前奔去只想看看她，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忽然间，一口血从嘴巴里涌出。
“太傅。”
纪临白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有人叫他，接着是许多慌乱的声音堆叠在一起，真的太吵了，也太乱了，他费了好大劲，才睁开眼，勉强看清眼前的人。
“太傅”，陆煜看着床上醒来的人，拿过一旁的手帕，手忙脚乱给他擦去唇角的血渍。
纪临白看了他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恢复过来：“皇上。”
“你先休息别说话”，陆煜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知所措，一点帝王的架子也没有，纯纯就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担忧。
纪临白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也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原来刚才的都是梦境。
也对，只有在梦境里，她才嫁给了他。
而事实上，在陆嗣音及笄礼之后的第二天，她便在皇帝殿前跪了一整天，要求解除两人的婚姻，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们，确实是解除了婚姻。
紧接着，住进公主府的她整个人性情大变，以前是顽劣，从那时开始变成了荒唐，外界流言四起，对她荒淫无度的生活添油加醋大肆渲染，放浪形骸养了无数的面首，每天都是酒池肉林般的生活。
以前人人都道，纪世子天人之姿，唯有朝云公主能与之相配。
而现在，朝云公主成了人人唾弃的不耻之人，仿佛与她沾上边都会带来不幸。
但他，甘愿沦为她的入幕之宾。
世人不理解，可他并不需要他们的理解，他只要她。
她开始是反对的，但他强势进入，也不做什么，每天就默默跟在她身边，看她过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他比她年长，几乎是看着她出生成长的，这一路走来，她的隐忍克制，她的挣扎痛苦他都看在眼里，这些年她唯一做过的算得上是高调出格的事，便是拒绝退婚保住了他。他想，即便什么都不能做，能陪在她身边也很好。
虽然外人面前看来陆嗣音宠人无数，但纪临白是知道的，她没和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在一起，虽然也没有和他在一起，甚至比起其他人来，她对他更冷漠态度更差。
只一次，她喝了酒，闯入他的房中，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但他依然没有得到特殊对待，可他也不在乎。
那之后，只要是喝醉了酒，她便去他房中缠着他，而因为心情不好，她喝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那醉了的样子，有些回到了小时候被她缠着那会儿。
再后来，她不再喝酒，是听闻了陆时屿在边关战死的消息，本以为她会崩溃大哭，但她没有，整个人平静到不可思议。那时的他已经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对她几乎是寸步不离，但终究还是因为她的一句“我只相信你”而放松了警惕。他从不惧怕外面那些人的图谋不轨虎视眈眈，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唯一害怕的，是她不肯也不愿放过自己，陆时屿对她太重要了。为着她的信任，他去边关接她的兄长回家，就算是为了她的心结，他也得去。
陆时屿坐镇边关是半年前的事，西北的游牧民族进犯边关连连失守，一连被夺去了十二座城池，而有关陆嗣音是不祥的妖女的言论再次甚嚣尘上且愈演愈烈，作为太子的陆时屿力排众议，并请愿亲自出征。而边关的情况，确实在陆时屿去了之后很快得到扭转，就在上一次的捷报中，云澜国已经收复所有的城池，谁都没想到下一次的消息会是如此的逆转，太子薨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猝不及防砸下来，砸得所有人都傻眼了。也就是在那时，陆嗣音请求他去边关帮她把兄长带回来，他答应了。
心里记挂着她，他一路快马加鞭，但路程走了三分之一，他便意识到不对劲，之前他守在她身边，她虽然有时会厌烦不乐意，但从不会主动要他做事，这便是最反常的一点。所以他立马掉头往回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只能远远看着，看着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带着出生起就压在她身上的沉沉责任，带着无愧于世人的无知请求，翩跹的蝴蝶最后一次落到了雪地上。
她真的太狠了，似乎是算准了他会回头，给他留了一封信，让他好好活着，活到头发花白走不动路了再去找她。
可是，没有她的世界真的太久也太冷了，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纪临白微微张嘴，叫了声“小煜”，便没了话，鲜血再次从他的唇角涌出。
眼前这人，是陆时屿的遗腹子，是在他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他答应过她会为她守住她在乎的人。
在陆嗣音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不久，长公主联合五皇子发动宫变，之后五皇子即位，但在位只五年，便把重担交给了陆煜，自己游山玩水去了。
“姑父”，陆煜的脸上全是泪。
“别害怕，你做得很好”，纪临白轻声道：“我只是想她了，很想很想。”
鲜血还在不停流，很快便把他的整个衣襟都被染成刺目的鲜红，如同在胸口开了大朵妖艳的花。
“姑父，你会没事的”，陆煜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稍一松开就留不住一般。
纪临白没有说话，一脸的平静，很久之后，才微微睁开眼，轻声道：“像她一般，把我烧了，然后扬了。”
陆嗣音死的那会是被当作妖女要求祭天的，尸首自然不可能进入皇陵，是他去抱起她，陪了她好几天之后，给她换上她最喜欢的的衣服，然后一把火烧了，让她随风飘散。
他一直觉得，她应该像风，像是不从存在过，也像是无处不在，这天地间应该任她自在逍遥。
陆煜泣不成声。
纪临白平静地闭上了眼。
隐约之间，他看到了那个雪地上穿着红色大氅的女孩。
“小白哥哥，你看我听话吧，一直在这里等你”，她笑得很好看，十三岁的少女。
“嗯，我的阿音真棒”，纪临白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我们走吧”，陆嗣音道。
“好”，纪临白还是年少时的模样。
雪地里两个人影相互依偎向前走去，只留下一串脚印。
身后的一切慌乱，都已经消弭于无形之中，天地间只剩下他们。
如她所愿，下一次的相逢，会是没有战争没有流血的和平盛世。
我们，会相爱很久很久。
关于云澜国的朝云公主，史书上基本找不到一星半点的记载，只是在民间一本名叫《随缘录》的野史上，出现过寥寥几笔：
恶龙少女
龙，心兽也，形无定，善伪装。
昔有一龙女，聪慧机敏，善结术，技高强，过目能会，为同伴慕，亦为同伴妒。一日，为同伴刺，正中其心口。幸之，未死。然伴以异类视之，或因其心口位置异于常人。伴结百人，孤立之。少女无辩解，漠然视之。未及成年，以讹传讹，少女化为恶龙，族人聚首，拔其鳞，抽其筋，断其骨，困于恶龙深渊。后出，遇风则散，遇水则化，飘忽天地间，再无人见。
千年之后，云澜国气运胜极。二月二，后诞下公主朝云于池苑，是时也，风雨如晦，雷霆电闪，转瞬平息。朝云公主，聪敏异常，喜白衣，得举国之喜爱。然遭非议，受谗言，为帝所弃，游戏人间。云澜祸乱起，众以朝云之乱传之。然，朝云以一人之躯敌万钧之势，国破，与国同殉，于城楼而坠。新帝念其气节，以公主之礼葬之。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