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念兮

1、初见就不纯洁 母亲祭日万

　　母亲祭日万元总会把小春安排到闺女任清家，她独自出来散散心，只需要一天就行了，之后她会恢复原状，努力搬砖。

　　那天天气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倒是应了万元丝丝缕缕的心，她骑着自行车，游游荡荡，漫无目的，回忆母亲的点点滴滴，除了苦涩还是苦涩，心里寒风刺骨冰冷极了。

　　一不留神自行车压到了个什么，狠狠的砸在地上，那一瞬间都懵了，反应过来，赶紧起来看看周围，别让人看见，所幸空无一人，浑身疼的牙都快咬碎了，一点点挪到道牙子上，膝盖，胳膊，甚至肩膀上，血肉模糊，哈，这样也好，皮肉疼了，心就顾不上了。

　　萧贝路过，她蹙这眉本不想理会，摔倒与她何干，本着事不关己的心态，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离开，万元压根没看到，此时的她抽着烟，认真扣着膝盖上的碎石子，萧贝最后扫了一眼，发现她肩膀处有一块跟巴掌大的血痕，内衣肩带明晃晃的露着，她的心猛地一颤，“你的烟湿了”萧贝气定神闲的打趣道。

　　万元呆若木鸡的看着笑容灿烂的女人，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喃喃地说道“湿了再点一根咯”，看她不咸不淡的，萧贝也不理会，低头看了看她的膝盖“你这磕的不轻啊”膝盖上血肉模糊，还黏住了好多黑色的小石子，“小事”万元嘴角笑了笑，满不在意的说道。

　　萧贝蹙眉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磕成这样，还能这么淡定，万元低头扣着小石子，萧贝看着都疼，在看她像摆弄衣服上的线头似的，萧贝第一反应觉得这人有些不正常。

　　“我没事，你忙你的”万元抬头看着呆若木鸡的萧贝，微笑着说道。

　　脸上的笑意难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萧贝有些尴尬，转身去看她的车子，变速器变形直接卡在后轱辘里，别说骑了，推都推不动“你这大行不便宜吧”萧贝看着银色大行折叠自行车，前面有个30的logo，显然不是便宜货。

　　万元露出标志着微笑，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你先把我的衣服穿上，你肩膀上”萧贝说着指着肩膀示意她去看，这时万元才发现肩膀处也烂了，用手一抓，疼的她顾不上表情管理，呲牙咧嘴的，萧贝也跟着眯了眯眼睛。

　　“没事没事，谢谢你啊”万元看着递来的衣服，下意识的往后缩，“你咋婆婆妈妈的，给你你就穿上，露着肉好看啊”萧贝被她弄的渐渐失去耐心，不由分说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万元噌的弹起来，瞬间把衣服拿了下来，有些窘迫，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有些洁癖，你的衣服我得凉凉”说着，她利索的把外套整个反过来，抖了抖，拍了拍，甩了甩，还用手摸了摸，这才把衣服穿上。

　　萧贝看这一系列的操作，顿时有些不解，抬起胳膊闻了闻，还挺香啊，这姑娘干啥呢？

　　万元看着萧贝滑稽的动作，一点不符合她的形象，“噗嗤”笑了出来。

　　她笑了笑，“嗨，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对别人的体温觉得恶心的慌，所以刚刚才……”

　　无语死了，居然还有这种人，“那你以后结婚了咋办，你老公你都摸不得，咋生孩子”？，萧贝心直口快，万元笑了笑，俏皮的说道“那不怕，我不喜欢男人，女人软软糯糯的多好”，巧了，我也喜欢女人，萧贝心里想着，跟她似乎都亲近了些。

　　“你这大早晨摔成这样，我家就在跟前，不如去我家换个衣服”萧贝询问道，膝盖，胳膊，肩膀，累累伤痕，既然帮了，就帮到底吧。

　　“哎呀，小贝，你这铁树开花了”保安室的保安笑盈盈的迎着萧贝和万元热情的说道。

　　“叔，你别打趣我了，我乐意，人小姑娘还不乐意呢”萧贝嬉笑着离开，耐心的给万元解释道“她是我发小的爸爸，人很好的”。

　　万元不置可否，依旧笑了笑，没有吭声，只是眼睛四处打量着，这小区环境真好，草坪修剪的一丝不苟，树木挺拔，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还有条小河曲曲绕绕，悠悠荡荡的流淌着，路面一尘不染，近处小高层，远处别墅区，跟自己那一眼望到头的小区比，天差地别。

　　心里一闪而过的失落牵出了静候一旁的哀伤，今天所有的情绪都会伴随着无限的哀伤循环着。

　　萧贝家在小高层里，10楼，黑白灰的色调，玄关处竟然挂着一副画，让万元愣在那，看着万元一直盯着看，萧贝笑的灿烂无比，颇为自豪的说道“我这画可以吧，当时在画展上一眼就看上了，辗转好久才让我寻到，那段时间我真是茶不思，饭不想。”

　　万元久久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笑了笑，那种恬淡的笑意让萧贝心尖颤了颤，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摇了摇头，找来医药箱，“这里啥都有，你自己来哈，我见不得这些”，说完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万元用酒精擦着伤口，抬头看着她的手机，蹙着眉，萧贝看着万元直勾勾地盯着她手机，反过来才反应过来“你是看我手机壳吧，这个是我去澳洲玩，无意找到的，我超喜欢”萧贝像小朋友一样炫耀着自己的心爱之物。

　　看万元依旧盯着看，索性起身，过了一会手里拿了十来个手机壳，算是一个系列的，小心翼翼的摆在桌上，“这都是我攒的，是不是特别有感觉”

　　每个都各具风格，配色，图画，让人很舒服，“你也喜欢这类的画？嘿嘿，这样，我忍痛割爱，你选一个，我送你了。”这在原来是根本不可能的，她喜爱的不行，都不舍得用，虽然印在手机壳上，她把它们当画作来珍藏，喜欢就是喜欢，喜欢是最纯粹的感情。

　　万元看着萧贝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模样，心里的暖意如烟花般绽放，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她的心。

　　最终万元选了个日出的手机壳，太阳徐徐升起，橙红色的暖意洒满波光粼粼的海面，沙滩上若有若无的印着一双脚丫渐行渐远，那里一定是通往幸福的方向。

　　“好吧好吧，我最喜欢的也是这个，要不，你换个？”萧贝厚着脸皮问道，一脸期待。

　　“我不，我就要这个”万元嬉笑着把手机壳套进手机上，傲娇的模样让萧贝都看笑了，“你肩膀上的我给你处理”萧贝看着肩膀上的伤，眯着眼睛，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看着她满脸抗拒的表情，“没事，我自己凑合着抹一下得了”万元随意的说着。

　　“你好好坐着吧，我给你弄，忍着点，疼哭了我可不哄你”萧贝温柔的说着，看着她的内衣带，有些窘迫，想上手，又觉得不妥，“呃，那个，你把带子解开，我，我好弄”萧贝有些不自然的说着，怎么有种心虚的感觉。

　　修长的脖颈如玉般细腻光滑，锁骨处一颗红色的痣显得格外可爱，她没有再往下看，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萧贝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

　　万元疼的闷声“嗯”了一声，萧贝赶紧松手，轻轻的吹了吹，柔声说道“快了快了，你再忍忍啊，我给你边吹边弄”说完更加的轻柔了。

　　鼻头猝不及防的一酸，眼泪夺眶而出，跐溜鼻涕的声音让萧贝一下慌了神，看着处理的差不多，她飞快抽了一把纸巾，本来想给她擦一下，被万元躲过去了，她微微有些愣神，“我是不是弄疼你了？”萧贝紧张的问道，毕竟不是处理自己的伤口，轻重全然不知，疼痛亦然。

　　缓了片刻，万元故作轻松的说道“是啊，你弄疼我了”看着她哭红了眼眶，又哭红了脸庞，居然还想掩饰，怕她看到，萧贝蹙着眉静静的看着她，轻轻柔柔的抱住了她“你不用这样啊，想哭就哭，没什么丢人的”萧贝说着，轻轻的拍拍她的头，万元呆愣了好久好久。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被人抱在怀里过了，刚开始触碰的瞬间让她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慢慢才放松下来，随后传来的那种满足感，那种不在孤零零一个人的感觉真好，即使转瞬即逝，足以让她孤寂的时光里洒进万丈光芒。

　　距离感是文明进步的重要体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心与心之间的默契，现在她俩虽然相隔不到两米，实则远隔千山万水，这感觉让萧贝心乱如麻，刚才的拥抱似乎抓住什么，伸了伸手，又觉得滑稽可笑，愚不可耐。

　　坐在沙发上有股怅然若失涌上心头，万元蹩脚的找着借口，快速逃离，萧贝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第一次觉得冷清。

　　恍恍惚惚的到了傍晚，萧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还是外面好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让她产生了有人陪着的错觉，不再感到孤单。

　　十字路口，朝西的酒吧，灰暗孤寂的夜里，吸纳一个个孤寂的灵魂，表面的三五成桌喧哗热烈，酒过三巡悲从中来，只会更加的喧哗，更加的热烈，这是每个成年人必备的生存技能。

　　窗户上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萧贝站在那驻足了好久，万元一手扶着下巴，另外一只手不出所料的叼着烟，她安静的坐在那，与周围格格不入。

　　萧贝转身离开，关系没到那份上，过去也是徒增烦恼，手机嗡嗡嗡的响着“喝两杯吧”万元的信息。

　　回头看见万元静静的看着她，她索性也不矫情“在哪看半天，怎么转身走了”？万元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散发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那种自信，洒脱，不矫揉做作，让万元心生向往，她多么希望到她这个年纪，也能这样，哪怕有一半也是好的。

　　“我怕打扰你”萧贝要了两瓶酒，慢悠悠的倒着，神情自若的说道。

　　“你的自行车我朋友拉走了，修好我跟你联系”萧贝喝着酒，看着万元，认真的说道。

　　年轻真好，皮肤是白皙透亮的，状态是充满了活力的，神情是单纯善良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连烦恼似乎都是可爱的。

　　万元抿嘴笑了笑，熟练的抽了口烟，又悠悠荡荡的吐出来，“到了你这个年纪真好啊，烦恼没多少，事业刚刚好，日子一天天，一天复一天”万元满脸羡慕。

　　“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你不用着急结果如何，只要你认真的过好每一天，那么这个结局必然不会差到哪去”萧贝神情平静的说着，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这样吗，当下的万丈深渊只是当下而已。

　　万元苦笑着看着她，今天是母亲的祭日，她已经去世五年，这个深渊也该过去了，不然只会自己折磨自己。

　　俩人推杯换盏，喝的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着又回到了萧贝家，迷迷糊糊，万元只觉得睡的舒服极了。

　　“嘭”巨大的爆炸声，让万元从梦里瞬间抽离，钻出被窝，空中五彩斑斓的礼花纷纷落下，隐约间若隐若现的全是人，整个人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萧贝随意的揉着眼睛，突然眼睛瞪的溜圆，一把将探出脑袋，呆若木鸡的万元拉进被窝，怒吼着“妈，你们咋进来了”。

　　房间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面面相觑，饶是她们也反应迟钝，刚刚那个人？什么情况？铁树开花？居然睡一起了？

　　“妈？”万元整个人都傻掉了，她俩脱的□□，此时的她刚好趴在她身上，柔软的肌肤，让她触电般快速弹开，本能的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脸庞烫的厉害，萧贝的大腿险些裸露在外面，她眼疾手快，扯住了一个角，这才勉勉强强盖住。

　　俩人慌慌张张，狼狈极了，屋里的人纷纷往出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兴奋的恨不得想高声呐喊，再迟一会，都得憋出个好歹，一出房间，哄堂大笑，甚至还有拍大腿的声音不觉入耳。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洒满整个房间，“早上好啊”萧贝看着裹成粽子一样的万元，不以为然一脸坏笑，“对昨晚的服务还满意吗？”看万元绯红的脸颊，把她揽进怀里，柔声细语呢喃着，全然不顾一门之隔的喧哗。

　　“我，我，我，”万元看着故意撩拨她的萧贝，在回想刚刚，结结巴巴的，索性把头往被子里一埋，恨不得直接进棺材算了。

　　萧贝脸皮是真的厚，这是万元真切的感受，众目睽睽之下，撞破在被窝里，拉着万元出来，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本来万元还扭扭捏捏，看她那般，顿时觉得自己道行太浅，可笑的不行，既来之则安之。

　　“这我朋友，万元”萧贝拉着万元的手，向他们介绍道。

　　万元点头笑了笑“你好，我是萧贝的妈妈，你以后也可以叫我妈妈哈”一位看上去格外漂亮，气质端庄高雅，谁曾想一开口，差点把其他人笑死。

　　哄堂大笑的声音让万元尴尬不已，她笑了笑，轻声叫了声“阿姨好”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萧贝，只见她跟其他人一样，在哪笑的花枝招展的。

　　原来今天是萧贝36岁生日，她作为整个家族同辈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备受家里宠爱，每年生日，大家都会从早，一直过到晚上，可谓仪式感满满。

　　本来万元要溜之大吉，结果被萧贝的妈妈拉着不让走，其热情程度令人咂舌，关照程度让万元从一开始不适，到最后都有点感动了。

　　得知万元不会打麻将，本来热情高涨的萧妈顿时没了兴趣，硬生生的坐在那陪她看无聊的纪录片，一会递块西瓜，一会递把瓜子的，在聊天中得知万元喜欢啃甘蔗，也没见她说什么，没一会，就送来了，弄的万元都不敢再说些有的没的。

　　萧妈见她不太好意思大刀阔斧的啃，自己直接拿了根，大咧咧的啃着，毫无形象可言，萧贝看了都跟着紧张，“妈，你一嘴的假牙啊，可咋办”说着要去拿她手里的甘蔗。

　　萧妈往旁边一躲，嗔怪她调皮“马上四十的人了，哎，你俩啥时候把婚事办了”“咳咳咳咳，咳咳”万元被甘蔗榨呛的眼泪汪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急哈”萧妈连声道着歉，手还轻柔的拍着她的背。

　　万元如坐针毡“阿姨，我下午还有事，不行我就先走了”万元硬着头皮说道。

　　萧妈本来还想挽留，萧贝来了句“哎呦喂，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时半会”此话一出，所有人鸦雀无声，小眼神飞起，这话意思好像是那么个意思哈。

　　出了门看着一旁的萧贝，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昨晚稀里糊涂的，此时她俩在一起，别扭的浑身难受，本来要说什么，实在张不开嘴，万元埋着头说了声“再见”快速逃离。

　　萧贝若有所思的看着渐行渐远的她，眉毛微微蹙了蹙，细细想来，晚上的耳鬓厮磨，绕指柔情蜜意，她不会忘记了吧，心里怎么有种七上八下，紧张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