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我成了第一天师》晓山月

3、合作

　　季念念微一抬眸，便瞥见一片玄色衣角一闪而过。

　　眼神一凝，季念念一并双指，掐住一颗天心珠，一翻手腕将其爆射而出。

　　那人身法了得，旋身一躲。

　　天心珠炸在墙面上，灵气滚动，引得墙壁一阵震动。

　　暗中之人被逼现身。

　　“是你？”

　　看着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玄衣公子，季念念眉心一蹙，心下更是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怀昭打量他们两眼，余光看了眼那墙壁，铁金石的墙面居然也炸开一个小窝，这要是落在他脑袋上，恐怕当场血肉粉碎。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远道而来的天师，你在这做什么？”

　　季念念晃了晃小孩儿的手，道：“救人啊，你没看见吗？”

　　萧怀昭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冷漠犀利。

　　小孩儿吓得抓紧季念念衣角。

　　“你吓到孩子了。”季念念轻轻拍拍孩子的肩膀，温暖的手让孩子安心不少。

　　萧怀昭收回视线，脸微微别开：“天师竟也会救人。”

　　“那当然。”季念念觉得他对自己、不，对天师偏见极深，从见面的第二次起，她便能看出他神态中对自己深深的厌恶。

　　“你是不是觉得天下间所有的天师都像这城里的天师一样，草菅人命，伤天害理？”

　　“难道不是？”

　　“你看我就不是啊。”

　　萧怀昭眼光轻瞥，少女眼神明亮清澈，身边的孩子更是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仿佛抓着救命的绳索。

　　他扫了眼那惨死在石台脚下的屠夫——这“绳索”如此危险，当真人不可貌相。

　　“废话真多，我是来救人的。”

　　季念念轻笑：“真巧，我也是来救人的，还正好赶在你之前，把人救下了。”

　　季念念故意在“你之前”三个字上重读。

　　萧怀昭忽略她得意的笑，面无表情地说道：“水牢中还有很多的百姓。”

　　季念念笑容一僵。

　　方才被恐惧填满心头的小孩这时也回过神来：“姐姐，我的爹爹...爹爹和阿娘都还在水牢里，求求你救救他们。”

　　季念念轻轻拍拍她的背，温声安抚：“放心，姐姐，我一向帮人帮到底，这就去救你爹娘。”

　　说着，她抬头看向冷漠的萧怀昭：“一起？”

　　萧怀昭虽厌恶天师，但见这女子身法了得，也有救人之心，尤其那珠子看起来有些门道，不如利用一番。

　　于是，他微微地点了下头。

　　两人一出地底，就见李御带着一些暗卫正与飞梦楼的护卫交手。

　　此时半空中焰火炸响，人群都挤在前面的平台上观看焰火，倒也没什么人关注到飞梦楼阴影中的一切。

　　李御刀剑利落，飞快地抹了护卫脖子；“公子，水牢的石门极为坚硬，恐一时难以破开。”

　　萧怀昭点头表示知道了，复又看向季念念，季念念这才明白，为何这人迅速答应了她的合作，原来是想借自己手中的天心珠。

　　打架的动静不小，时间紧迫，两人迅速跟着李御往水牢所在的一侧赶去。

　　望着水牢的石门，季念念五指一张，飞速射出五颗莹白的珠子。

　　砰的一声，石门断裂，尘烟四起。

　　被困在水牢的百姓望着来人惊恐不已，担心又是来拉他们祭祀水神的。

　　听见牢中嘈杂的声音，萧怀昭冷声道：“诸位，我乃自京而来的钦差，飞梦楼罔顾人命，罪不可恕，还请各位随我速速离开此处。”

　　萧怀昭让护卫们迅速砍开牢门，但众人都不敢动。

　　季念念的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稚嫩的叫唤：“爹爹、阿娘！”

　　“杏儿！是杏儿！是我的孩子！”关在牢里的夫妻二人拼命挤出牢门，向季念念这儿扑来，死死抓住失而复得的孩子。

　　一家人抱头痛哭起来。

　　怔忪的人群从此刻开始动了，这些“人牲”难掩激动的心情，边哭边攀开水，逃离这座困了他们许久的大牢。

　　两条纯黑的船一盏灯也未燃，掩映在夜色里，早就等在水牢外。

　　得亏此地依靠着湖岛的矮山，挡住了行动大船，不然这些人根本难以顺利弄出去。

　　“快来人！他们要逃了，抓住他们！”

　　飞梦楼的护卫举着火把，跟守在外面的暗卫们打成一团，见人牲们都跑上了船，高声大呼起来。

　　萧怀昭扫见还剩下些人没有上船，抽出腰间软剑，打算断后。

　　季念念看着那些沿着栈道、如虫蚁般飞奔而来的护卫，掂了掂袋里的天心珠，扭头看了眼严阵以待的萧怀昭，道：“你们先上船，我来断后。”

　　萧怀昭二话没说，迅速收起软剑，跟着百姓一起上船。

　　船渐渐驶动，季念念也没有回头，好像也不担心合作者直接弃她而去似的。

　　对着那些追来的护卫，季念念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江湖不见。”

　　下一瞬，火光在爆炸声里迸开。

　　栈道迅速坍塌，断了来路。

　　季念念运起灵气，脚尖轻点，逆着火光翩然落至船上，回身朝萧怀昭几人纯良一笑：“配合不错，这次就不收你钱了。”

　　萧怀昭被揶揄一番，愣了愣，转瞬想到这少女与纯良丝毫不相关的凶悍身手，撇开眼冷淡道：“姑娘这账...算的倒是与众不同。”

　　救他收了十两银子，救百姓分文不取。

　　有意思。

　　大船朝飞梦楼远处离开，众百姓见那飞梦楼在火光中明灭，知道自己终于逃出生天后，都激动不已。

　　杏儿一家走到季念念跟萧怀昭面前，深深跪地拜服，“多谢二位官人相救，天师大人救了我儿，来生结草衔环，为天师大人当牛做马！”

　　季念念连忙扶起这一家，“快快请起，这说的是什么话，身为天师，本就应当承担护佑百姓之责。”

　　女子脸色很差，但依然对季念念露出感激的笑意：“我们一家都因为开罪天师落得这般下场，如今又被天师大人所救...真希望天下都是您这样的好天师...”

　　季念念听到这话，再结合以前的蛛丝马迹，便问这女子：“天师并不承担刑罚之责，为何你们得罪了天师就被弄成人牲，关在了飞梦楼？这飞梦楼竟然成了官府不成？”

　　“是，就是暗里的官府。”萧怀昭接过话。

　　季念念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后面又护卫惊呼——

　　“这些是什么东西！”

　　萧怀昭脸色一变，“速速让百姓进入船舱！其他人严守甲板上！”

　　“扔避水明玉！”

　　避水明玉被灵气激发，扔入水中后立即发出亮光，随着持续的灵气输入，游走在船体两侧，照亮船体边晚间幽深的湖水。

　　季念念连忙凑到船舷边，低下头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光亮刺激的不明物，尖啸着跃水而出，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一片，还不知水下藏着多少！

　　湿腻腻的头发一簇簇黏在苍白的人身上，有些干脆头皮都没有，颅骨都是破的，眼睛均为一片纯黑的污色。

　　跃出水面的邪物，下半身是破烂的鱼尾，借着月光甚至能看见不少裸露的白骨。

　　“人鬼鱼！”

　　季念念大惊，来不及细想这东西怎么现在还有，连忙对着周围被吓到的守卫喊道：“砍头，否则死不掉！”

　　守卫慌乱犹豫间，已经有人被扑上甲板的人鬼鱼啃上脖子。

　　这些邪物凶狠地撕咬下守卫血肉，在凄惨的哀嚎声中，仰头将血肉吞吃入腹，发出满足的尖啸。

　　这声尖啸让水泽中的其他人鬼鱼愈发躁动。

　　萧怀昭瞬间挥剑，斩下那埋在血肉间贪婪啃食的人鬼鱼头颅——没了头颅的人鬼鱼顿时委地，一股黑气嘭然从它身躯中散开，躯体也迅速腐成一滩烂肉，发出阵阵恶臭。

　　“砍头！”萧怀昭验证过后，对周围的守卫大声吩咐。

　　众守卫得了主将的命令，下手也利落起来。

　　人鬼鱼一时不敌，竟然换了方式撞击船体，有些则不断抓挠船体，好让这船上的血肉落入口中。

　　萧怀昭见状不妙，问季念念道：“这东西还怕什么？”

　　“火。”

　　季念念又凉凉道：“显然，船也怕火。”

　　顿时，萧怀昭被这不合时宜的玩笑弄得无语，神色更冷。

　　季念念见这人半点玩笑也开不起，便又说：“除了血肉，这东西也爱吃腐肉，可把它们杀了抛下去，争取时间。”

　　萧怀昭点点头，“李御！带一队人马，用飞鱼镖抓鱼上船，割了头再扔回去！其他甲板上的烂肉也全部丢下去！”

　　“是！”李御迅速领命而去。

　　季念念一鞭子抽落跃身而起的人鬼鱼，“我说这位公子，你不会打算一直带着这一船人，引着这一群人鬼鱼，在这湖上一直跑吧？”

　　萧怀昭深吸一口气，冷声：“我们得先去安置百姓，城内恐怕不安全，只能先安置在城外。”

　　“安置在城外就安全了？”

　　一剑削落攀附着船舷的人鬼鱼头颅，萧怀昭接着道：“水神祭不除，百姓自然永无宁日...所以——”

　　季念念挑眉等下文。

　　“所以，不知这位天师大人，是否有兴趣与我等一起，彻底灭了这飞梦楼？荡清水神之说？”

　　季念念知道这人不喜天师，却又舍不得她的武力。

　　但她季念念也不是傻子，这公子既然是钦差，自然有实力强悍的下属，以皇命逼着檀渊城天师堂出手，也不是不可能，为何偏要她加入？

　　还不等季念念开口，萧怀昭好像猜到季念念要问什么似的。

　　他主动说道：“檀渊城的天师堂早已被飞梦楼腐蚀，皆为其走狗，若是用了他们，反而又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以姑娘之能，若能直接震慑这群天师，不论是我的士兵还是百姓，都能少些伤亡。”

　　这话倒是深得季念念之心——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就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季念念。”

　　季念念一勾唇角，语气带着些许倨傲。

　　萧怀昭知道季念念这是答应合作，眉梢微微松动。

　　此刻，一条人鬼鱼飞跃上来，狰狞着扑向二人，萧怀昭反手一剑捅入其咽喉，转手一削——

　　人鬼鱼顿时头身分离，散入湖中，被潜在水里游动的同类围住，迅速分吃干净。

　　“在下，萧怀昭。”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