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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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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三班的家长往里面走,三班在右手边。”
“您走错了,二年级在楼上呢。”
“请问您是?”
正在维持秩序的一年三班班主任小张老师拦住了正准备进班级的时许,眼前的女人二十出头身材窈窕,看起来着实不像六岁小学生的家长。
时许闻言摘下墨镜,灰褐色的瞳扫过门口书桌上摆的签到表,继而落在小张老师整齐的衣领处,“林粒父母今天没时间,我来替他们。”
签完到小张老师指了指林粒的座位,时许点了点头,经过小张老师面前时低声提醒道:“您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
一向一丝不苟的小张老师愣了愣,赶紧将扣子扣好,刚想说谢谢,便又有家长来签到,只好暂时作罢。
林粒的座位在窗边,时许落座后随手将墨镜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秘书很快回了话并发过来一张图纸,是设计部刚定稿的作品。
时许下载原图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小张老师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但是还差一位家长没有来,便拨通了电话询问情况。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耳边却传来清脆的童声:“张老师!”
“洛阳?”小张老师有点惊讶,看了看洛阳身后的人问道,“这位是?”
“晚因姐姐是我妈妈的朋友,今天妈妈有事来不了,就让我和晚因姐姐一起过来了。”
洛阳话音落,盛晚因笑着问道:“老师,洛阳的位置在哪?”
“姐姐,我在窗边第二排的空位!”洛阳抢先答道。
开家长会时学生不能留在教室,走廊上的辅导老师把洛阳带到另一侧的大教室和同学们一起等。
盛晚因和小张老师一前一后进了班级,家长会正式开始。
家长会内容挺无聊的,小张老师先表扬了成绩好的有进步的同学,接下来鼓励了成绩退步落后的同学,最后希望家长对孩子尽职尽责共同努力。
时许针对设计图提出了几点问题编辑成文档甩给秘书,等她给手机熄屏准备认真听几句的时候,发现已然接近尾声。
盛晚因也没有认真听,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不知是谁开了窗,黏腻的夏风从窗缝挤进来,还带了几粒灰尘好巧不巧落在她前座家长卷曲的亚麻色大波浪上。
盛晚因抬手帮她摘掉灰粒,腕上的佛珠叮当响了一下。
时许应声回眸,盛晚因压低声音笑着解释道:“有个脏东西。”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说话。
时许并未在意,侧着头低声道了谢。
谢谢两个字和盛夏的风声一起落进盛晚因耳朵里,盛晚因下意识摸了下耳垂。
大约半个小时家长会就开完了,学生被带回班级各自走到家长身边和家长一起签退。
签完字盛晚因要走,洛阳却古灵精怪地拉住她,“姐姐,拍张照给妈妈,证明我们都来了。”
盛晚因打开相机随便拍了一张,便拉着洛阳离开了。
盛晚因有车,但是因为来得晚没有车位,便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的一个巷口,走过去要五分钟。
时许领着林粒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刚准备倒车就看见两个人出现在巷口。她嫌校门口人来人往的不安全,便特意把车停在小巷口僻静处,没想到还是有人。
时许打开车门走到那两人面前,刚准备开口,就被对方抢了先。
盛晚因看着眼前的女人笑着道,“好巧。”
“刚才谢谢你。”时许看着盛晚因手腕上的佛珠想起来这是刚才坐在她后面的家长。
“你要倒车?抱歉,我们挡路了。”盛晚因看了看时许身后还没熄火的跑车,拉着洛阳退到墙边。
“是的,”想说的话被对方抢了先,时许一时语塞,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注意安全。”
盛晚因点了点头,时许回身往车的方向走。
盛晚因看着时许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像一个人,记忆里的背影和眼前的背影重叠,她晃了神,赶紧拿出刚才拍的签退表放大了仔仔细细地看。
时许两个字略显潦草地写在盛晚因名字上面一格。
盛晚因慢慢回忆起十一年前的一件旧事。
十五岁的盛晚因哭着被小混混追了半条街,转过街角正好看见一个穿着高三校服的人准备骑自行车回家,没来得及多想,盛晚因跑过去躲在那人身后抽泣着说:“学姐,他们……”
话没说完,就见眼前的学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自行车,将书包丢给她,“拿着,躲远点。”
小混混看着眼前细胳膊细腿的所谓学姐不禁嗤笑一声,张牙舞爪地便往盛晚因的方向扑。
随着一声惨叫,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混混已然被踹断了胳膊仰面躺在地上痛得面部抽搐。
“你们还要上吗?”时许拽了拽褶皱的校服裤脚,继而煞有介事地掸了掸白色运动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后斜睨了一眼地上痛得抽成一团的小混混头子和他身边的几个小跟班问道。
两脚就踹得他们头子爬不起来,小跟班们闻言摇了摇头,拉着他们头子落荒而逃。
“乌合之众。”时许看着他们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转身准备扶起自行车,却发现学妹已经帮她扶好了。
“谢谢学姐。”盛晚因哭得打嗝,半天才喘匀了气说了句完整的话。
“不客气,”时许接过自行车和书包,摸了摸盛晚因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哭了,他们看见有人保护你也不会再为难你,天黑了,早点回家吧。”
“学姐,你叫什么……”名字二字还没说出口,时许已然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盛晚因长长叹了口气,在原地缓了缓准备回家,却听见自行车刹车的声音,原来是时许折返回来,拍了拍后座对她道,“上来。”
时许骑了半米,担心盛晚因不敢走,便想着将她带到公交车站更放心些。
盛晚因抹抹眼泪坐到后座,天色已然黑透了,她细心地打开手电筒为时许照明。
晚风将时许宽大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盛晚因一只手抓着时许的一边衣角,另一只手轻轻帮她按住了衣服另一边。
方才的恐惧散在风里,盛晚因看着时许的背影一瞬间觉得分外心安,仿佛有她在,便什么都不用怕。
一路无话,眼看着快要到最近的落车点,盛晚因忙道:“学姐,到这就行了,谢谢你。”
时许刹车,一条腿撑在马路边,叮嘱道:“注意安全。”
盛晚因捏着双肩包垂下的半截包带,点了点头。
时许本想做个雁过不留痕的见义勇为好学姐,可是自那天后盛晚因便执着地留意起高三学生,偏时许又是个想低调却不能的。
会拳脚,长得好,性子冷,随便打听一下,盛晚因就知道了时许的名字。
从那天起,时许这个名字便深深烙在盛晚因心里,年少时埋下了一粒种子,在漫长的岁月里扎根,就在她确定她又见到了她的刹那野蛮生长冲破心房。
也许时许早就忘了,但盛晚因却固执地记了十一年。
“姐姐,你怎么了?”洛阳见盛晚因看着时许离开的方向出神,摇着她的手臂问道。
“没事,上车,送你去你妈妈那。”盛晚因回过神,拉起洛阳走向自己的车子。
发动机轰鸣,仿佛也给往事拉开帷幕。
戚落予刚从会议室出来,秘书接过她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和工作手机,将私人手机递给她。
盛晚因发来了一张图片,戚落予点开,一看是签退表便知道一定是洛阳这个小鬼头让她拍的。
不知道他们到哪了?
“到哪了?”
时许接起电话,蓝牙耳机里传来林粒他爸林子洋懒洋洋的声音。
“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你家了。”
“小区门口,我去接你们。”林子洋说着伸了个懒腰穿上T恤准备出门。
“又是时许?”林子洋刚准备出门,厨房传来林粒他妈应宛如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满的意味。
“我不想去挨批,你也不想,时许去再合适不过了。”
“你那么多好哥们没一个能去?非要时许?”
林子洋边穿鞋边解释,“宛如,我和时许从小玩到大,穿一条裤子的情谊,你别瞎担心了。我去接粒粒了,马上回来。”
林子洋说得没错,要不是看在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兄弟情谊,时许才不愿意大夏天帮别人家孩子开什么家长会。
她宁愿在家里泡一壶茶练练瑜伽,或者去公司加加班赶几张图纸,帮忙还要被应宛如吃飞醋,她是有多闲。
“爸爸!”
林粒看见林子洋便冲他飞奔过去,林子洋将儿子抱在怀里,走到时许的跑车边和她道谢。
时许摇下车窗,将墨镜摘下一半,灰褐色的眸子落在林子洋被晃得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上,“后备箱有一箱海鲜你拿走,你们一家子海鲜脑袋,消消暑。”
“谢谢阿姨。”
“嗯?”时许尾音上挑,林粒调皮地改了口,“谢谢姐姐!”
“行,东西和孩子我都接了,你快回去吧,这天热死人了。”
“不谢,记得吃。”时许说完便离开了,林子洋也拉着林粒回了家。
“落予,我在停车场,对,马上上去。”接到戚落予电话时盛晚因正在停车,从地下停车场到五楼不到三分钟,洛阳看见妈妈也不愿意松开盛晚因的手,戚落予只好由着她把盛晚因拉进办公室。
“喝点水。”
盛晚因喝了口水,用余光瞟了一眼站在戚落予旁边的秘书。戚落予会意,示意让秘书先把洛阳带出去玩。
“怎么了?”从大学到现在,戚落予一直是盛晚因最好的朋友,看盛晚因的表情,戚落予便能将她的心情猜个七七八八。
“我见到时许了。”
“当年帮你打小混混那个学姐?”戚落予闻言,露出一副吃瓜的表情,“家长会碰到的?她孩子和洛阳同班?”
盛晚因点了点头,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就在洛阳前座。”
戚落予说着打开手机点进家长群将群成员展示给盛晚因,“家长群的家长都是实名制,我没印象群里有时许这个名字。”
盛晚因扫了一眼,突然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可能是她替林粒开的家长会,林粒妈妈我见过,不像是会拳脚的。”戚落予说着,看向盛晚因,“这么多年了,就算再遇见,你想做什么?和她说一句谢谢你当年替我解围,然后各走各路?那不如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因因,别想太多了。”
“好。”
嘴上说着好,盛晚因心里却没来由地有点难过,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装模作样喝了一口,居然也是苦的要命。
时许回到公司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员工们难抵暑热有点懈怠,听见高跟鞋当当当踩上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才勉强打起精神。
“五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一二组带上重做的设计图,三四五组准备讲解构图思路。”
时许边走边往工作群发语音,话音刚落,全员迅速清醒收拾东西奔向大会议室。
十点一刻,最后一张设计图定稿,时许整理完资料关电脑,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yin拍了拍你并等待你的回复】
yin是时许在国外留学时偶然漂流瓶漂到的网友,性子一向冷淡的时许难得遇见一个聊天合拍的人,便一直和她保持联系。
一开始只是互道早晚安,后来开始分享新鲜事,再后来便交了心,时许和林子洋男女有别有些话不方便说,她便说给这位网友。反正隔着屏幕穿着马甲,不面基的话可能两个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可以放心大胆地分享喜怒哀乐。
【许:刚下班,累得很】
时许等电脑关机的空档回了话。
【yin:夜深了,回家注意安全。】
时许看见yin的回复笑着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时许搞不懂为什么这么晚回家还会堵车,本就疲惫的身体硬生生在车里闷了二十分钟,彻底将她的精力耗尽了。
洗漱完已经快零点,时许迷迷糊糊上楼睡觉,好在明天是休息日,可以睡个懒觉。
盛晚因却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事情。
时许什么时候回国的?她有没有落脚之处?有没有工作?她和家人的关系缓和了没有?如果今天她叫住她说明,她会笑着寒暄几句还是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啊~好烦!”
良久,盛晚因用被子蒙住头大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