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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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三的那个夏天，梅雨结束，天是明朗朗的白热，蝉声得以不间歇的嘶鸣。
姜晚宁也就在这个夏天，晕在卫信的怀里。抓着青春期最后的尾巴，她那年才十七岁。
事情很简单，在垃圾桶翻找塑料瓶时，初潮来了。下沉的坠感，胃部不适，在炙热的午后发酵，身体愈发虚浮异常。
平时总会听到同桌跟前桌说借借那个，每逢月事来时，满头大汗伏在桌子上，对她投来羡慕的眼光时，她已从初中时的期盼变成骄傲。
这种不适从未有过，她下意识知道，是了，该来的总会来。
她提着塑料瓶去超市门口，两个男生也并排进入超市，其中一个对着身侧高瘦的少年道：“卫信，你到底为什么国际高中转来重高？”
少年语气淡淡，内容装逼：“一中破格邀请我，提升升学率。”
对方被他装到：“给老子死！”
少年淡淡笑一下，给这个舒适的玩笑收尾。
她跟在身后，不自禁仰头看少年的背影，板寸临近脖颈是寸青，隔着冷白的颈，蓝领白底的宽大校服在风里紧贴着脊背。
这仰头，是望洋生叹的感觉。
高中两年，姜晚宁向来有信息差，班级里的人可能一学年下来她都记不住，卫信转来港城一中时，她第一时间跑到办公室紧张地问自己第几时，班主任告诉她很幸运，本来29名，卫信转过来，正好三十名，她的名次是奥赛班最后一名。
她舒口气，但也瞥到卫信转来的期末考，高二升高三全区联考，大理班，卫信690分。
“哎，你别把塑料瓶拿进来。”柜台的阿姨见她落魄的样子，也没大声呵斥。
两个男生同时回过头。
少女脸白惨惨，颊却泛红，垂下的头发贴在额头，像是一颗夏天的水蜜桃子。
她穿着校服，左边的袖上别着黑色的布条。
开学两周，班里都知道有个勤工俭学的学生姜晚宁，本来学校提供餐厅打工政策，暑假在她父亲去世后，她还会出来捡塑胶瓶。
两个男生侧身让路，姜晚宁放下袋子，细弱地说“谢谢”，从他们中间走过，往内侧卫生巾摆放处走。
哪怕过去，姜晚宁也没有密友，没有人普及卫生巾哪个好用。蹲在地上，她见到下排两行密密麻麻的品牌，都不清楚，只在电视常听苏菲，但一看里面仅装8只，要价16，顿时放弃，在最边上找到最便宜的一款。
起身时，她有些头晕目眩，不知中暑还是腹部疼痛的缘故，还有略微的恶心。
有个男生也在内侧，边喝水边正在买本子，她虚浮地走过去，想说句让让，眼前白花花一片，长着嘴巴，耳畔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话说出口没有。
男生面向她，露出精致的轮廓，见她伸手，以为要塑料瓶，很有礼貌：“你等等。”
他微微仰头，凸起的小峰上下浮动，将塑料瓶递给她。
没让路，她可坚持不住了，腿一软，往地上跪。男生见状，弯腰去扶，逼仄的通道摆满桶装纯净水，跌跌撞撞地，她在微弱的意识里像薅住救命稻草，抓住对方的脊背后的衣服。
一中的校服透气性还是不错，但是质量堪忧。
“嘶拉—”
男生身体微僵，黑色的瞳仁明显微张，露出微弓的脊背，身下的女生手里攥的一条细长的白衣条垂在地上，头一歪，伏在他的胸前。
听到动静，另一个男生过来，见到二人旖旎如鸳鸯戏水的画面，睁大眼睛：“我操，卫信，你玩的这么野？”
卫信蹙眉，没心情开玩笑，瞥见地面上甩的很远的卫生巾，说：“可能身体不适晕倒了，你等会替她买个卫生巾，我背她去医务室。”
正值青春期，听着都会脸红，男生更是反应过度，男生不干：“我来背，你买行不行。”
卫信松开她，交给男生，走到后侧的货架上选了苏菲日记，装在黑色塑料袋里，往教务室走，正值大课间，幸亏校服宽大，反手压着露出的部分后背并露不出皮肉，但也明显察觉到女生见他的目光更高调。
料想女孩也不会醒，他转身去趟教室，穿上长袖校服，微微向上撸袖管，撞到班里男生。他们听到粉色故事，是荷尔蒙的兴奋，问：“卫信，还得是你，刚来就把姜晚宁拿下了。”
他又蹙眉，懒得理会，将黑色塑料袋给他们：“你们要去送吗？”
这时一哄而散。
姜晚宁也没晕太久，暴晒太久加上初潮，让她短暂的离开人世一会。醒来时，脑子还是有这事的，她猛地坐起来，发现手里还抓着撕下来的白色校服条。
“你醒了？”男生依靠着桌子边沿，正在翻着一张紧急救护指南书。
姜晚宁脸红，手里攥着他的校服的边角料，头埋得低：“对不起，我赔给你。”
他抬眼，“没事。”
一时不知说什么，她向来不会与人多亲近，反而更加局促。幸亏医务室里有空调，嗡嗡作响，缓解凝滞的空气。
忽然之间，她“啊”一声，肚子疼痛减弱，下坠着，一股热流涌出。
怕染脏洁白的床单，她急忙从床上站起来，低声说：“我、我先走了。”
她垂眼，疾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热浪侵袭在她的脸上。
“等等。”他开口。
话音刚落，他把一个黑色袋子扔给她。
扑在胸前，差点落在地面，姜晚宁打开，见到苏菲日记，羞耻与难堪更难以形容，她鼻尖微酸，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红。
“没什么的。”卫信淡淡开口，像是很平静陈述一件事实，“你是一个女生，来月经很正常，说明青春期到了，除了证明身体健康以外，并不会代表任何什么。”
后来她进警校后，那里的女生虽然有男孩子的气概，但是面对那个总会遮掩，姜晚宁反而很大方，拿着卫生巾，很自然地走到卫生间，她们羡慕她的心理强大，可她总想起以前，那时她还小，第一次知道女性知识，还是异性谈起她，没有猥琐，没有玩笑，简简单单地告诉她，只是她的青春期到了。
她握紧塑料袋，这才缓缓抬头，外面的热风吹得她浑身发热。
男生长得极为好看，眉是眉，眼是眼，此时很平静地看她。
他脱下校服，扔给她：“你去看看，裤子染了没有，使用方法应在卫生巾上面。”
这次再提及，姜晚宁竟然没有感觉到羞耻感，接过他的校服，点点头：“谢谢你，等会还给你。”
她将校服包在自己的身后，小路小跑跑向厕所，冷热交替中，浑身热，手脚冷，心在怦怦跳。
在厕所，她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苏菲日记，盯着半响，心里有细碎的感觉，像是下雨又像雨过天晴。褪下裤子，没有染色，她放心地出来，洗完手后，快速跑回去。
她推门而入，里面空空的，因为没人，空调就关上了，窗户大敞着，窗帘肆意，人已经不在。
有张纸条放在书桌上，她拿起来放在手心，男生遒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我先走了，下周再给我吧。
姜晚宁这才想起来，这是两周一大休，周六下午第二节课后打扫卫生完毕后，可以放学了。
抱着她的衣服，姜晚宁先回宿舍清洗内裤，舍友见到上面不小心沾染的血迹，调侃：“你也大大姨妈啦？”
她仍旧很轻浅，云淡风轻的样子，笑道：“嗯，青春期到了。”
哪怕遇到初潮，也是格外冷静，果然是姜晚宁，舍友大喊佩服。
姜晚宁笑笑没回应，在舍友全走后，把男生的校服也洗好，晾干后，周末回来早早取下来。
临走时，她抬头，宽大的校服在窗前吹，窗口明净，外面阳光灿烂。
姜晚宁笑笑。
青春就应该这样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