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饮雪·剑》北城催雪

32、所谓初心 在各种欲望

　　校场被分成了七个擂台，虽然都说十八般武艺，但是既然是教学，肯定有些武功属于主流，有些偏小众，书院不可能什么都教。
　　因此，刀剑枪棍拳这五类便是大头，然后又分了雅和杂两个擂台。
　　雅便是乐器类及笔扇等风雅功夫，杂便是其他，顺便一提，江湖中医毒也是很吃香的，但是琼林书院没开这门课，倒是隔壁的白鹿书院，招牌便是药。
　　大概是为了互不影响，擂台三面围上了红色的帷幔，每个擂台边上，黑色底子的旗子迎风招展，上面飘着金色的大字。
　　柳轻尘奔着剑字旗而去，她去的快，但是剑擂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在众人的簇拥之中，玄途一身短站在擂台之上，显得格外干练，她的身边是一个年轻瘦削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年岁不大，一脸骄矜之色，抱着剑冷着脸站在一边。
　　玄途偏头对那个那人说了几句话，那人便走上前来，他冷淡地开口：“现在，按个子大小分成五排站好。”
　　现在这里的人都不是一个班的，但是那人这话说完，大家互相看了一眼，竟然真的很快分排迅速站好，柳轻尘排在队末，看了一下其他擂台，也是一样的情况。
　　纵然已经见过好多次了，她心里依旧对那几个迅速找准位置的领头人啧啧称奇。
　　这东西，她再写两本浮世录也学不来，每次都像没头苍蝇似的，等别人站好了被推搡到应该的位置。
　　看大家站好了，那人继续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柳行一，我身边的是玄途。接下来的半个月，上午由我们教你们剑法，当然只是剑法入门，你们可以看自己适不适合学剑，也可以随时体验其他的功夫。下午你们需要学习骑术和弓箭，半个月后，参加考核。”
　　柳行一外表冷漠，介绍的倒也清楚，看来是个对自我有严厉要求的人，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人，问：“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有人开口：“柳老师，你是来自那个柳家吗？”
　　柳行一轻飘飘的扫了一眼说话的人，“跟剑术和考核无关的话题不要问。”
　　那人轻轻哦了一声。
　　有人小声嘀咕，看他那个样子，绝对是了。
　　没错，你看到他的剑了吗，虽然离得远，但是我敢打赌，绝对出自名家之手。
　　那个柳家，自然不是柳轻尘的柳。
　　琼林是个小城市，但是依旧是一个小小的江湖。在大的江湖之上，依旧是天下分二门，而在琼林，便是四家动江湖。
　　便是说江湖之上，三十三天一家独大，几乎与朝廷分庭抗礼，然后便是武林盟和六扇门。
　　武林盟不消说，六扇门隶属朝廷，但是在江湖之上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虽说侠以武犯禁，但是这种事是禁不住的，与其对抗，不如收为己用，于是便有了书院教武功之事，六扇门也是很多人向往去处。
　　那么在琼林，四家动江湖，便说的是赫赫有名的四个武林家族，陆许柳白。
　　琼林书院师资雄厚，其实也不全是山长人脉了得，更归功于朝廷以前崇文。因此，以前的四大家族全都是书香风雅世家，许白凌墨，许家擅琴，白家擅书，凌家擅管弦乐器，墨家确是以善舞而闻名。
　　虽然柳轻尘一直没想明白，舞蹈怎么杀人。
　　后来，陆家老太太惊鸿剑纵横江湖，又娶了一个好媳妇继任家族，陆家风头一时无两，那以舞闻名的墨家便淡出了众人视线。
　　没有百年不变之世家，后来柳家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原来的凌家也就被挤下去了。
　　这柳行一应当就是来自柳家，怪不得看起来和玄途相熟，想来四家平时往来不少。
　　底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柳行一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震慑一下众人，玄途拍了下他的肩膀制止了他，从后面上前，“安静。”
　　那话不轻不重地传入每个人耳朵，玄途成名已久，又是一家之主，这话一出口，便教人知道她的内功及其深厚，于是这边校场瞬间安静了。
　　她再开口时，仍然是平淡的语气，但是听在每个人耳朵里都清清楚楚的，“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已经学习了高明的剑法，但也有些人以前从未接触过剑法。我会先教大家最基础的剑法入门。不想学这些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有些人犹豫，但是玄途作为知名的武林前辈，书院请她来难道就是为了学基础，她们犹豫了一下又留了下来。
　　玄途说要教基础，果然从入门开始教，披挂撩刺，点抹挑穿。
　　柳轻尘觉得这感觉有点新奇，玄途教的很认真，即使是最简单的招式，也能看得出出招潇洒有力，只是一个武学宗师教这种入门功夫，难道能让人少走弯路？
　　不过她还是学的很认真，就像第一次握剑时一样，手腕的发力，眼神的转动，剑划出的弧度，据说有很多人历经沧海后会试着找回初心。
　　柳轻尘想，就当自己也在找初心吧，她的初心是什么呢？是最初听故事时的艳羡，还是后来不平时心中的郁气，亦或什么都没有，就只是手中这一把剑。
　　柳轻尘收剑回身，突然发现柳行一站在旁边盯着自己，她差点手一抖刺到自己。
　　眼随剑动，她心里默念，努力忽视柳行一，但是不行，于是她疑惑地看回去。
　　柳行一和她对视片刻，冷着脸走了。
　　柳轻尘轻嘘一口气，感觉僵住的胳膊又顺畅了。
　　玄途教入门，教了两天，有些人看她真的很无聊的教人怎么挽剑花，于是偷偷溜了。
　　第三天，柳行一开始教太乙玄门剑，他不怎么说废话，在台上演示一遍就让大家做，这就让有些学生为难了，很多人对于动作并没有那么敏锐，拿着剑比划不知所措。
　　“老师，能不能再演示一遍？”有人小声说，但是柳行一听见了，于是他又做了一遍。
　　大家看他也不像外表那样不好说话，于是渐渐大胆起来，“能不能慢一点？”
　　于是就变成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起来，柳轻尘生怕他不耐烦了突然来一句“你不适合学剑。”
　　不过虽然看起来很暴躁，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十天转眼就过去了，这十天，柳行一终于把太乙剑教完了。柳轻尘学完了太乙剑，便打算去看看其他的。
　　这日天色阴沉，过了午时天色更暗了，狂风大作，看起来又要下雪。柳轻尘靠在马上，揉捏着自己僵硬的胳膊，感觉是拉弓时不小心伤到了。
　　突然有人走过来，她抬头一看，是柳行一。
　　柳行一还是那副高冷不好接近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柳轻尘，语气似乎有点生气；“你今天早上没来。”
　　柳轻尘只好解释，“对，就剩五天时间了，我想去其他擂台看看，这种机会很难得的。”。想了下又补充，“柳老师你教的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柳行一漏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不知是不在乎大家的喜欢与否，还是觉得柳轻尘言不由衷，他问柳轻尘：“那你以后学剑吗？”
　　柳轻尘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肯定会啊，我觉得我还挺适合学剑的。”
　　柳行一看了她一眼，笑了。
　　柳轻尘被他笑的不好意思，怎么了，普通人也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啊。
　　柳行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拿起你的剑。”
　　柳轻尘不明所以，拿出自己的剑，就见柳行一拔出了自己的剑，“我不用内力，我就太乙玄门剑考校一下你新学的太乙玄门剑，如何？”
　　柳轻尘看了下天色，“好啊，不过要快点，等下要学习马术。”
　　柳轻尘把剑鞘一扔，潦草地行了个礼，一招推窗望月率先攻向柳行一，没行到柳行一居然回了一招推窗望月，柳轻尘心里惊讶，手下没停，野马分鬃、剑点三星、犀牛望月、叶里藏花，一招招的使出去，没想到她出什么，柳行一也就用什么，她心里羞囧，不懂柳行一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手下越急，剑光闪动，在呼啸的风里发出不甘的铮鸣，柳行一剑如游龙，似乎丝毫不把柳轻尘的气急败坏看在眼里，他步法从容，剑随身走。
　　等到一套剑法打完，柳轻尘收剑，眼里冒火，不解地看着柳行一，难道他来这么一出，就是想委婉地告诉自己不适合练剑？
　　柳行一神色淡淡，似乎看不见柳轻尘的脸色，他问柳轻尘：“太乙剑的特点是什么？”
　　柳轻尘回答是快慢相兼，刚柔相含。
　　柳行一哈了一声，“好一个快慢相兼，刚柔相含，那你一味求快是什么意思。”
　　柳轻尘想呛他一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是看起来这人是好意提点自己，于是她闭嘴了，心里的火也熄了，她是知道好赖的好嘛，于是她虚心认错，“我就是，学的不到位。”
　　柳行一摇了摇头，“我看你不是学的不到位，你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然后他转头看着旁边，“对不对，二姐。”
　　柳轻尘回头一看，岑寂和玄途并肩站在树下，也不知道她们在这里多久了。
　　岑寂笑着上前：“有想法未见得是坏事。”她对柳行一说：“你不就挺有想法的。”
　　柳行一看着岑寂低头一笑。
　　柳轻尘想，二姐？岑寂难道不是姓岑吗？
　　“你和我比一场吧？”柳行一双眼发亮，看着岑寂，手里的剑跃跃欲试。
　　岑寂微微一笑，“既然你打算当这个老师，不如让我和玄途来一场，你觉得怎么样？”
　　岑寂看着玄途。
　　柳轻尘感觉到风更大了，有冰冷雪点落在脸上，她们的头发衣服被风吹起。
　　玄途拂去乱飞的头发，无所谓地说：“也行。”
　　柳行一好像有点不甘心，但是那两人都说好了，他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于是把手里的剑扔给了岑寂。
　　岑寂拿在手里转了几下，起了个架势，笑着对玄途说：“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