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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苗疆圣女 马匪: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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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横笛的女子,也就是姜央,眼神冷冰冰地看着那白雪覆盖的石头被马宝山抓得鲜血斑斑,她说话的语调显得格外冷,“凭你也配叫我的名字,仡徕宝善。”
此时马宝山带来的马匪已经死的死伤的伤,那二十匹颇为神骏的马变成了尸体挡在路上,官道这边的尸体很快就被雪埋了大半,官道那边的尸体却被狂风卷走,还有重伤未死的人挣扎着往官道这边爬,但是也只是徒劳无功,活生生被一阵乱风卷走。
求救的声音很快消失不见。
柳轻尘看着那瞬间消失的土匪,心里提不起一丝同情,想那马宝山昔年不知害死多少人,在这寒水关又有多少行人惨遭毒手,“寒水自古多土匪”,这些人死多少都不值得同情。
“素素,嘉华,你们的仇人总算死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柳轻尘把晕着的秀秀放回马车,再去看那贼首马宝山,却听见那女孩正对着马宝山这么说。
姜央,仡徕宝善?
竟是从未听过,十年前柳轻尘尚在江湖,那女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没听过倒也正常,但是仡徕宝善这人,竟也从无风声,甚至他什么时候成为横行青海一带的土匪马宝山,竟也是众说纷纭。
马宝山本来看着快不行了,他那些手下惨死,他看都没看一眼,似乎被姜央的笛声折磨地不轻,那条只有铁柱支撑的断腿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要跪了。此时听得姜央一口叫出昔年姓名,竟是突然站直了哈哈大笑,慢慢地走上前来。
原来他这番作态,竟全是装的。
他一步步向前,一步步调整姿势,那是在调整全身的内功,以便在合适的时机出手。
那难听的大笑在空山间回荡,突然震地山上的积雪落下来些许,仡徕宝善挥手扔了头上的雪笠,漏出一张遍布疤痕的脸来,那斗笠飞过姜央的头顶,透过丈深的雪斜插在山上,他站在姜央半丈远的地方,用极不舒服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姜央,“姜央啊姜央,原来你真的知道我是谁。”
姜央用那只白玉小笛抚了下身上的落雪,北地的雪干燥,轻轻一抚已全抖落在了地上,她冷声道:“仡徕宝善,二十年前你为了得到圣物,竟然枉顾教规杀伤族人,又挟持圣女逃走,更是为了一己私欲杀了圣女。居然还敢用本教武功,杀人劫道,犯下累累血债,你之罪,罄竹难书!现在交出圣物,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仡徕宝善听她这话,脸上的青筋暴起,显得那刀痕交错的脸更可怖了,他漏出一个扭曲的笑来,“让我死的痛快点,大言不惭,你真的以为你就是姜央了吗?你真以为你可以审判我吗?”
话未完,双刀已至姜央面门。
仡徕宝善的刀很快,起码在柳轻尘见过的人里面可排前三了。
柳轻尘替那女子捏了一把汗,如果自己武功未失,这十年又一直勤于锻炼,对上仡徕宝善或可一战。这女子虽然看起来武功极高,但毕竟年岁还小,对上奸猾狡诈的仡徕宝善怕是要吃亏,毕竟这人能在那位将军手下死里逃生。
柳轻尘这边忧心忡忡。
那厢白衣女子不闪不避,一双凝着冰的眼睛看着前方,就在刀直劈面门的时候,突然锵锵两声,只见她一手向上,一手横在腰间,两把造型奇异的兵器分别架住了仡徕宝善的双刀。
那武器形如弯月,通体碧玉,黄金把手,约摸小臂长短,模样相同,左右朝向却截然相反,合起来大约是个满月,看起来不像兵器倒像是什么观赏武器。
仡徕宝善见到了武器惊叫一声云破月,他对着姜央说:“你是姜央,为什么云破月全在你手里?”那目光,也不是痛恨还是恐惧。
姜央不理会仡徕宝善的大叫,她轻飘飘飞身而起,双手翻转直取仡徕宝善咽喉要害,一时之间,只见白衣飘飘,跟仡徕宝善有来有往斗得不可开交。
大雪仍在纷纷下着,柳轻尘抱着剑站在大雪里,夜幕渐渐围了上来。
那群受伤没死的马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没了声息,不知道是晕了还是都死了。
夜色渐深,只勉强能看见雪花飞溅,幸好雪地里白灿灿一片,勉强也能看清两人还是平手,柳轻尘内心焦急,不断默念心法口诀,想象着十年前丹田经脉充盈的感觉,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么的,她居然真的看清了一点。
只见姜央不染纤尘的白衣上已经星星点点全是血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柳轻尘屏住呼吸,握紧自己的剑,继续默背心法。
慢慢地,她发现姜央那怪异的武器似乎并不趁手,对上长刀难免支拙,但好在她武功走轻灵的路子,仡徕宝善双刀虽然霸道,却始终不如她轻灵机敏,断了一条腿也似乎颇有影响,对上姜央左右飘忽的身法始终没有占上风。
柳轻尘双手已经湿透了,她肯定是希望姜央赢的,但仡徕宝善明显经验更丰富,时间拖得越久,漏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
就在这时姜央突然如一只蝴蝶飞起,白衣飘飘,黑色的头发在空中飞扬,仡徕宝善看着那轻盈的身影,无边的雪落下,无边的蝴蝶飞在空中,无边的残影划破了他的衣服,那把弯月已经没入他的心口。
仡徕宝善看着插入心口的弯月,“蝴蝶千变,月奴莎当年始终没有学会这一招。”
姜央右手抵住仡徕宝善的心口,左手拿着另一半月亮,冷冷地说,“交出圣物。”
仡徕宝善看了一眼姜央年轻的脸,疤痕交错的脸显出一种颓色来,“好,我交,圣物就在马上。”
只听得噗呲一声,姜央拔出插在仡徕宝善心口的月亮,“去取,不要想着耍花招,你要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雪地里溅上一大片血,仡徕宝善竟也没叫痛,真去死马那里找东西了。
柳轻尘走到姜央身边,看着不远处刨雪的仡徕宝善,“我觉得他在骗你,既然是圣物,怎么会随意带在身上。”
姜央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他在骗我,不过我不怕他骗,他,比不上我。”
柳轻尘看那奇怪的武器,此时那弯月已经合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密不可分的一弯月牙,心里知道她说的是武功。姜央的武功的确很高,即使用的不是自己惯用的兵器,依然能赢经验丰富的仡徕宝善,但是行走江湖肯定不能全靠武功,起码仡徕宝善这么多年,肯定不止靠武功成为西北一大害。
柳轻尘也想不到仡徕宝善还能耍什么花样。
只见他果然慢悠悠拿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来,那盒子像是白玉雕琢,上面雕刻着蝴蝶,栩栩如生,质地和姜央的玉笛似乎有点像。
姜央本来也在怀疑,但见到这盒子似乎是信了大半,收起那弯月,接过盒子就要打开。
好像那里不对。
柳轻尘去看仡徕宝善,只见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又想起他刚才走地极慢,突然闪过他一划在雪地里窜出半米的样子来,虽然也可以说是受伤的缘故,可是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
那里不对呢?
眼见姜央已经要打开那个盒子,柳轻尘突然大叫:“别打开,危险。”
可惜说的太晚了,盒子一打开,一股蓝色的烟雾突然四散开来,那烟很漂亮,接触空气后变幻出一只只蓝色的蝴蝶,姜央立马关上了盒子。可是还是肉眼可见地一晃,柳轻尘一把推开她,拔剑挡住仡徕宝善突然地袭击。
原来他从说要去马匹那里取东西开始,就已经计划着要偷袭了。
仡徕宝善那条铁柱腿,看起来滑稽怪异,却没人能想到,这腿上另有乾坤。他已然知道拼武功自己绝对打不过姜央,那就拼毒拼暗器,那盒子里的毒药是苗疆奇毒蝴蝶梦,即使姜央是苗疆圣女又如何,中了蝴蝶梦,即使有解药也得躺半个时辰。腿上的铁也不是普通的铁,是玄铁,可惜只有这么一小块,但这么小一块也够了,他还在腿上暗藏机关。
“我不会输给一个小女娃,更不会死在这里。”仡徕宝善怀着必定成功的决心,踢出那条铁腿,腿上射出一排毒针。
柳轻尘的剑扫落了毒针,毒针落入雪里化成黑色的水,格拉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柳轻尘的剑碰到了玄铁,她感觉手臂一麻,心头一震,手里的剑已碎成了片片碎铁。
柳轻尘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那腿风已然扫过胸口,这时候只觉得背后一轻,一只手把自己往后一拉,一只玉笛从背后刺出过来,直点仡徕宝善气穴,然后又封了他神阙、巨阙、天池三大穴。
姜央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托你的福,我从小练就百毒不侵之体。”她说,我说过,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仡徕宝善一被点穴瞬间像没骨头一样躺在地上,此刻显然是害怕极了,“不要,不要用教规处罚我,给我个痛快吧。”
姜央不理会他,又吹起了那只白玉小笛,这次的笛声跟她前两次都不一样,四周的雪仿佛突然静止了一般,在笛声中悠然飘在半空。
柳轻尘知道,这需要极深厚的内力。
这次仡徕宝善应该不是装的,他的雪地里发出恐怖的嚎叫,却动都不能动。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惨嚎之余大叫,“别吹了,月奴莎,月奴莎还活着,圣物被她带走了。”
姜央果然停下了吹笛,雪花突然砸了一地,她目光低垂看着狼狈躺在雪里的仡徕宝善,似神女怜悯众生,又像修罗巡视地狱。
仡徕宝善吸了口气,他这半天哀嚎,本就难听的声音更嘶哑了,“真的,二十年前,我把云破月扔在寒山的断崖上,伪造了月奴莎掉落悬崖的假象,实际上我带着她一路北上,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姜央的脸色发冷,听他居然还能说出这种无耻之语,似乎恨不得立刻把他千刀万剐,冷哼一下不做声。
仡徕宝善却似乎真的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想起二十年轻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她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可自己也不差啊,是教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可是,可是她从来不看自己一眼,年轻的仡徕宝善觉得都是教规的错,教规规定圣女决不可跟男子有私情,仡徕宝善觉得都是教规束缚了她,为此他不惜叛教而出,杀了自己的族人,还偷了教中圣物,可是自己得到了什么呢。
她说:“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成为圣女的,对于每一个苗女来说,这都是无上的荣耀,我会将我的一生献给教众,带领族人走向辉煌。”
年轻的仡徕宝善气的大叫,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月奴莎是怎么回答的,哦,她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对你,就像对对其他人一样。
“对我就像其他人一样,怎么能一样?”
“就是她断了我一条腿,还划伤了我的脸和嗓子,即使中毒了,她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我这么爱她,我这么爱她……”仡徕宝善话语癫狂,似乎有些疯了,他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哈哈大笑。
姜央问月奴莎在哪里,仡徕宝善却好像真的疯了,只嚷嚷着自己腿断了,好疼。
眼见问不出什么了,姜央也不再听仡徕宝善废话,她给了仡徕宝善一个痛快,用那把弯月似的兵刃。
解决了仡徕宝善,姜央却似乎很是忧愁,她神色严肃,嘴里念了一段长长的话,柳轻尘听不懂,却能感受到那种肃穆。
姜央吹了一首很肃穆的曲子。
黑色的夜空里,那笛声像一首安静的悼亡曲。
她的笛声为谁而吹呢,是这群穷凶极恶的马匪,还是无辜被杀的人,亦或是这悲凉沧桑的关隘。
大雪纷纷而下,很快就掩埋了这一地血腥,天地又是纯白一片,空气中是冰冷的雪的味道。
柳轻尘看着远处的怪风,又吐出一口血来。
姜央扶住她,给她吃了一粒碧绿色的丹药,“别担心,等到寅时三刻,这风会停的,到时候就可以出关了。”
柳轻尘内心萧索地想,出关吗,出关是为了找人,这时候还有必要出关吗,她看了一眼已经被雪掩埋的马匪,突然觉得这些人死的太轻松了。
天地无声,唯有雪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