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村长爷爷 梅娘在 ...
-
梅娘在酒坊里忙完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小坛酒。
袖角擦了擦鬓间的汗水,几根短发从头巾里探出,贪恋的留在她的脸颊,不肯离去。
天上已泛起道道红霞,一轮红日还未下山,银月已高悬而上。
一个草团被风吹在路上。
裁缝铺和木匠铺早早的关了门,医馆的木门似乎一天都没打开过。
一排店铺的末尾,是一个在门口摆摊的肉铺。
几根竹竿撑起一块布勉强遮遮阳光,门口的桌子上躺着一块有些“凌乱不堪”的猪肋排,旁边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
桌前坐着一个粗犷的汉子,露出的臂膀浑圆有力,有些呆讷的双眼,期待的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摊子。
作为附近几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肉铺,本应是生意最火爆的地方。
本应是......
一个人影缓缓走近了屠夫的视线。
屠夫下意识的起身,傻笑着点头哈腰,“客人要买肉吗?”
“屠夫叔叔,是我呀!”少女错开身影,走近了两步,脑袋歪了歪。
屠夫低头的视线里探进来一张鬼脸。
“哦哦,梅丫头啊。”
屠夫叔叔一大个子,却见人就弯腰,见人就傻笑。
“屠夫叔叔,我今天想吃五花肉。”梅娘甜甜一笑。
“好叻,我马上给你切。”屠夫抑制不住笑意的拿起剔骨刀。
在他的手握上刀的那一刻,便疯狂的抖个不停,而他本人却仿佛毫不知情般,颇为认真的模样。
刀刃落在肉上时,肉渣纷飞,一个比狗啃得还乱的缺口。
梅娘有些无奈,这个屠夫叔叔不知怎么,一拿上刀就有帕金森一样的症状。
可若是这样也还好。
“屠夫叔叔,要不还是我来吧。”
“哦哦,好的好的。”
屠夫哈着腰,习惯的双手把刀递了出来,又想起面前是梅丫头,便小心翼翼的把刀把放在少女手上,生怕伤到了她。
而后颇为自责的站在一边,一副“我没用”的模样。
梅娘强迫自己不去看屠夫叔叔,虽然也知道屠夫现在很自责的心,但她实在不想再喝肉糜汤了。
也是因为是自己,若是平常客人,屠夫这时肯定会不断弯腰说着“对不起”,惹人不适。
十几年如一日,无论梅娘如何帮忙也没见丝毫变化,这让无奈的少女也被迫习惯了。
似乎村子里的几位叔叔都是如此,每次少女试图改变他们,往往都是以少女被迫习惯为结局。
刀很钝,很勉强才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来,屠夫叔叔帮忙的用小块油纸包了起来,小根干草打个结。
“屠夫叔叔,你该把刀磨一下啦。”
“哦哦,好的好的。”屠夫在身后,唯恐慢了似的疯狂点着头。
落日红着脸,正悄悄的将自己藏在群山之间。
梅娘告别了屠夫,哼着调调向村口走去。
村口前的小坡上,有一颗枯萎的百年大槐树,树干粗壮得有四五人才能合抱。
晚霞的光落在大槐树上,似一张红色的巨伞。
没有绿叶,只有数不清的绸带,大多数早已经褪色,但还是能看出曾是无数信男信女祈求缘结的红愿。
大槐树下,白胡子的村长爷爷,正杵着拐杖,静静的眺望着路的尽头。
落日在他身上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与大槐树的影子交错,相融。
仿佛一个经历了百年风吹雨打的巨石,虽然风化严重,却依旧稳稳的伫立在那里。
少女轻手轻脚的走到老人身边,也不说话,和老人一样,静静的站着。
只是梅娘背着的双手里,提着的猪肉和酒坛,终究打乱了这份意境。
她站了一会,便有些无趣的打了个哈欠,一双桃花眼滴溜溜的转着,打量着四周。
大槐树上,垂下来的红绸带,还存留着淡淡的墨迹,那里写着许多人曾经的心愿。
村长爷爷说过,大槐树下,曾经聚起了一批又一批,充满朝气和希望的人。
只是太多的人,或是倒在了路上,或是沉沦在尽头。
回来的人愈来愈少,如同这荒寂的村子一般,大槐树也渐渐失去了生气。
村长爷爷说起这些时,眼里没有遗憾,有的只有期许。
和大槐树一样的期许。
“村长爷爷,姨娘刚酿出来的新酒,你要尝尝吗?”
梅娘拉了拉村长的衣袖,轻轻的动作,似乎是害怕拽到了这位仿佛随时要被风带走的老人。
村长似乎这才注意身边还站着一人。
“是梅丫头啊,上次十三娘给我的酒还没喝完呢。”
村长和蔼的笑了笑,又想起什么,“你是想问酒鬼在哪吧。”
“见到你恐怕是酒鬼半辈子的福气了,不然他死在哪都不会有人注意。”
梅娘被看穿了想法,也不羞恼,而且她也爱听这些话。
如同一个乖巧的少女,歪了歪脑袋,仰着头甜甜的笑着。
也只有村长爷爷会知道酒鬼叔叔又睡哪去了。
“早上在梅林看见过酒鬼,他应该不会挪地方的,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谢谢村长爷爷呐,下次我去姨娘那帮你搬酒!”梅娘打听到消息,欢跃的挥着手,蹦跳着离开。
“小心点,被摔着了......”村长慈祥的嘱咐着,目送着少女。
“村长爷爷,我都十五啦!”远去的少女气恼的挥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