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盏路灯下的告别》鳄鱼热腾腾

8、第八章 那以后一个

　　那以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又回了工作室五六次，但没有再见到他，我和汤铃（声音的来源，她说这是她的名字）商量之后，将我自己积攒的那四百多万交给了我妹妹安宜，因为她很早以前就和我说过想开一家咖啡店。我想我的这笔钱正好可以帮她实现这个梦想，至于胡杨卡里的那些钱，我已经做好了妥善的处理，该捐的捐，该用的用。
　　我不清楚胡杨和那些畜生们最后的结局，因为我自己也被告了，信息来源有限，另外，我也各种身不由己。过去的顾客直言说自己缺钱，也想借这个机会从我们这些“诈骗犯”手里的捞点钱，说是可以“私了”。我告诉他工作室的钱已经全部捐掉了。他气愤得摔门离去。
　　我本以为这种人就是“白叫狗”罢了，但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聚集了一群所谓的“受害者”，想要从我手里榨出最后的一点好处。他们天天堵在工作室门口，就好像自己没有工作一样。也许是看到了可攫取的利益吧。
　　秃鹫！
　　从此我便只能躲在家里了，而胡杨，我老早就联系不上了。
　　等到再次看到他，是在法庭上。
　　我俩同为被告，虽然我俩没有像同行那种被带上□□的帽子，但也被冠以诈骗之名。
　　庭上我和胡杨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胡杨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脸上本是紧致的肌肉松弛了下来，像随时都要耷拉下来的腐肉。
　　毫无生气。
　　说是开庭审判，其实只是走走程序罢了，一审根本没审出个结果来。但对方律师细数出十几条的罪名是让我没有想到，我原先还真不知道自己犯了这么多罪。
　　但到了二审，一切都向着预定的方向发展了，我的律师以我有精神疾病为由进行极力辩护。我从开庭前几天开始就发疯似的，整天胡言乱语，手舞足蹈。到了二审的时候他甚至学猴子一样跳到了法官的跟前，学猴子一样呜呜呜地叫。然后又突然像原始人围着篝火跳舞的一样围着自己的律师转圈跳舞。
　　当然，在开庭前法院已经找来精神病学方面的专家和心理医生来给我诊断。确定了我并非装的。所以我的律师才得以此为着力点狠狠地反击。
　　对于我，二审之后就没有了，因为原告也被这件突发的事吓坏了，那些听审的“秃鹫”里面，有些个年纪略大的人，不顾法庭纪律喊着“着魔了，鬼上身了”夺门而出，“真是讨债啊，我不该惹这个东西的。真当的是阿弥陀佛。”
　　原告像是被吓破了胆，当场表示要撤回上诉。喊着不要再和这两个鬼人有所搭界。
　　新闻媒体对此疯狂报道，力度甚至盖过了对那些“□□同行”的判决的报道。说是：诈骗犯法庭魔怔，原告团失魂撤诉、着了魔、鬼上身、作孽、罪过······这样的词汇公然刊登在当地的各大报纸上。
　　而又有人挖出了我曾经以胡杨的名义捐献的总计一千多万人民币的消息。更有信仰很深的人说：“这是上天为了帮这个做好事的差头，才让安珀得疯病的。”这一时间闹的满城风雨。
　　当然，官方最后出面证明了我确实是得了精神疾病，病因未知，尚在观察。
　　就这样，我被安排到市第七医院进行治疗。这样便是一年。
　　至于胡杨，他结局无人知道，本来他想着要坐牢赎罪的，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如他所愿，他已经心如死灰了，也没家可归。一年里，我也从未见他来探过病。安宜也去寻找过他的踪迹，也没有音讯。
　　或许他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干着老本行，又或许他找到了一份平常的稳定的工作。又或者，他已经死了。
　　但我相信他还活着，也许他就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守着那被拍在地上的固定电话。等着我回去。然后说一声：“徒弟，有活儿干了。我们走！”
　　至于我和汤铃。
　　我出院后，汤铃便离开了。
　　但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消失不见了。
　　“我想我该走了。”汤铃说。
　　“走什么？”
　　“胡杨踪迹寻觅无果。那么，你已经不是个心理医生了，为期一年的病患体验也结束了。”
　　“所以你以为我不需要你了？”
　　“你得回归你原本的生活中去了。”
　　“为什么你一个16岁的小姑娘开始教训起我来了。”
　　“我可是你装疯卖傻的老师，我当然可以教训你。而且只有我走了，你的脑袋才会恢复正常。”
　　“你离开后，我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习惯，自言自语的毛病或者一时间还真改不掉。”
　　“这可得改改！好好改改！哪个正常人会和幻想的小女孩说话呀！”
　　“怕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了，即使你没了回应，我也会一遍又一遍询问你在不在。”
　　“别这么伤感。”
　　“你个小大人，又拿出这样的语气了。”
　　“以后你就听不到了。”
　　话题一转，我说道：“在这里分别，我讨厌这个地方。精神病院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倒是挺喜欢这里的，你和我在这里待了一年，我每天都很开心。谢谢你。”
　　“你是这样想的吗······我也是，谢谢你。”
　　“嗯，那我走了。”
　　“这就走了？”
　　“就走了。”
　　“最后的最后不说点什么？”
　　“努力去迎接你的新生活吧。”
　　“嗯。”
　　“还有一个自私的请求。”
　　“我答应。”
　　“我还没说呢！”
　　“我答应。”
　　“记住我直到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