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盏路灯下的告别》鳄鱼热腾腾

6、第六章 事情败露

　　事情败露之时，已经是为胡杨工作三年之后了。妹妹暑假没通知我就来到了我租的房子，满地的“驱魔道具”引起了她的怀疑，我用cosplay的说辞来掩饰但她完全不信，也对，据她对我的理解这确实解释不通。我何时会对cosplay产生兴趣？！
　　三年里我一直对父母和安宜谎称仍旧在原先的设计公司工作。但现在却藏不住了，至少我想填住妹妹安宜的嘴，我提议让她去参观一下我的工作，她勉强同意了。因为我还是“看不见”。所以，事实上，这三年一直是在给胡杨打工。此次胡杨自然同去，安宜一路上都是一副担心我的样子，同时好像对胡杨抱有很高的戒心。
　　从去年开始，装神弄鬼的表演就由我来执行，而他自称会偷偷“驱魔”。让我尽管表演。必是屡试不爽。
　　这次当然也如法炮制，我已深谙此法了。
　　完事之后没做停留，我跟胡杨告别就带妹妹回了家。本以为她会看不起我，因为像我这样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放弃好好的专业对口的本职工作做道士什么的从来没有听说过。
　　从体面的工作到腌臜的活计。要是说出去绝对会被嚼舌根的，虽然油水很多，但这一直是被认为不吉利、“很脏”的工作。被我爸知道了他非打断我的狗腿。
　　但是，妹妹一进家门就笑了出来：“与其说你是个江湖骗子，不如说你是个蹩脚的魔术师。我差点没忍住笑。”
　　“随便你怎么说，你一定要给我保密了，千万不能让爸妈知道。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个先不急。”她抓住了我的把柄，拽地不行，“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入行吧。”
　　“当然你也看到了，我在给刚才那个人打工，工资很高，每年100万。”
　　“不会单单是因为钱吧。”
　　“你也知道，虽然我以前的生活稳定平和，就像我一直追求的一样，但是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这样的生活太过无意义了，我每天重复着昨天的经历，我很疲惫，而正当我失落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新的世界展现在我的眼前。用你的同理心想象一下这样的生活，面对诱惑······”
　　安宜打断了我：“诱惑，哎，诱惑！”
　　“但是，显然这个诱惑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也知道啊！”妹妹说道，“就算我没接触过这个，但神鬼之类迷信的东西始终是不好的。”
　　“不，你说的不对。你坐下，哥哥和你慢慢说。”

　　我开始了我的讲述：
　　在任何一个有文化修养的人都会对鬼神之说持否定态度，“子不语怪力乱神”，现代也崇尚科学，认为这些神鬼之说是封建思想，是残留的文化糟粕，鲁迅先生的文章里也处处表达着封建礼教“吃人”的看法，“人血馒头”，以及“祥林嫂”这样的形象恐怕已经深刻地印在我们的心里，每每读此类文章必捶胸顿足，摇头长叹。但是如胡杨所说，这个社会需要形式性的东西，利用形式来表达一些感情和理念。就拿传统的葬礼举例，女儿、儿媳会假哭，那是一件荒谬的事吗？不是的，这是一种思念的表达。更别说这样的行为有伤风化，别说大话了!要知道我们是站在逝者的角度去操办一切的，外人大肆谈论着新文化，那只是他的观念罢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想要将自己的观念加之与他人，未免太过无情无理了。
　　神鬼之说是道德败坏的良药，恰恰罪犯都是没有丁点信仰的，但凡有信仰的，有自己的神的，知道善恶有报。这里不是说在宣传宗教，而只是说它存在其积极作用。宗教也不是只有蹲在寺里，用录音机放着经文，拿着高工资的和尚所能代表的。它更是所有人心中所存在的良心的根源。
　　此世为善，来世成佛。
　　重要的不是是什么，而是觉得是什么。唯心论确实不是主流，说出去也容易被人笑话“读书读到□□里！”但是，并非所有的一切都得照着“真实”来。
　　首先以人为本，再者，明哲保身，并一直保持敬畏之心。
　　不用急着去否认别人坚信的东西来获取满足。要知道这世界上太多的未知，我们不必一直追寻答案。
　　“只要没有枷锁，万物都是好逸恶劳的。”枷锁是什么，可以是法律，是情感，是血缘，亦可以是信仰，当然，还能是鬼神。
　　我们不能说一个只知道吃斋念佛的老太婆是愚蠢的，她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们用眼，她用心。
　　直到现在，我依然没能“看见”，胡杨究竟是不是骗子，我无所谓了，直到现在他还老是当着我的面和附在我身上的女鬼聊天，三年了，他像是在不时提醒我一样。
　　至于我是否厌倦了这工作，每天欺骗着千篇一律怕鬼的中老年顾客，我感觉自己已经背离我的原则了，我不再坦荡，变成了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但是我持续了三年这样的时光。
　　我在期待着什么呢？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许我是在为了那几百万而活吧。
　　总之，我有点骑虎难下了。
　　“每天这么演独角戏确实会无聊。”安宜说道，“不过，我也不打算说什么了，你说的很对，我感觉我有些玩下论断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其实哥哥你现在相当于是一个心理医生，
　　不过需要加点蹩脚的魔术！”
　　“这么说确实是这样。心理医生吗？我一直觉得我是个诈骗犯呢！”
　　“但你也要多关心一下自己，要是你自己也病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谢谢你，安宜。我会多在乎一下自己的。”

　　就这样，妹妹算是稳住了，到底要不要彻底离开这个行业，其实我也有些迷茫了，我和胡杨开诚布公地说过这件事。但是，他说我马上就会“看到”的，他总是在重复这句话，还是像我和他初见的那副表情。我无法否定他的人生，至少他在努力工作，给了他的家人稳定的幸福。他每年都会离开一段时间，都说是回家。但他老家在哪个城市呢？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很羡慕这样的他。
　　然而，就在这个假期里，我终于由于各种原因不得不和这个行业彻底撇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