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谣》风月江淮

2、你该唤我阿兄 遇上死对头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来人啊！妖女和灾星要跑啦！快来人！”
　　陆云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了出去，直到火光渐行渐远，女人把她安置在了一个土坑，将周身的口粮都扔了进去。
　　“阿珠，你在这乖乖待着，千万不要出来！”
　　陆云锦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你呢？”
　　女人怔住，看着慢慢靠近的火光，狠着心一把甩开她的手：“阿娘嫌你是灾星！自然是要离你远远地！不要跟过来！”
　　还没等她说话，女人便朝火光处跑去。
　　陆云锦皱着眉，抱着那个包裹，突然想起自己那临死都未见过面的母亲，心底升起一阵难过：“父母爱子，不分贵贱，一直都是如此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干粮和水都见了底，陆云锦才从坑里爬出来，下意识踉踉跄跄的跑向村子，那里灯火通明，吹吹打打，人声鼎沸。她猫着身子，看着那男人横抱着陈寡妇，满目春光，而一旁本该绑着自己的火架上，却是一副早已烧成灰烬的尸体…
　　陆云锦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恨意。
　　有人红颜枯骨，有人美人在侧。
　　趁着夜色，陆云锦将蒙汗药下进了酒里。众人不知，一饮而尽怀揣着喜悦沉沉睡去。唯独那神婆，不胜酒力，还残留着一丝的意识，看着陆云锦举着杀猪的刀，步步紧逼。
　　“神不会放过你的！别…别杀我…”
　　陆云锦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攀爬，突然觉得好笑起来。
　　“哈哈哈哈…若世有神明，又怎会对你妖言惑众，草菅人命视若惘然？又怎会有那么多的不公！若是这般，我何须敬神？我自己，便是那天道轮回！”
　　陆云锦的声音逐渐发狠，手起刀落，硬生生的刺了数十刀，眼角似渗血般的红，直到确认那神婆没了气息后，她周身的力气也跟着卸了下去，将刀扔到她身上。
　　“你死后不论遇神还是见魔，记着报我名字…我叫，陆云锦！”
　　她喘着，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腥红的眼看着眼前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将酒悉数打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她缓缓走到火架前，将束头的发簪拔下，轻轻放在地上。
　　“我虽不是你的女儿，但你确实救我一命。这场火，就当我为你送行，也当我报了你的恩情。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阿珠。”
　　“只有我，陆云锦。”
　　陆云锦万万没想到，自己前世便因没有斩草除根而殒命，今生开局，便又有疏漏。
　　她此时正被几个官兵押上公堂，面前的县令看着官职不大，肥头大耳的模样倒是官威十足。前世帮祁赟整顿官僚不正之风时，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你就是刘家村的那个…叫…叫…”肥猪摸着肚子，求助的看向旁边的师爷。
　　“阿珠啊大人…”
　　“啊对！”他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你可知罪啊！”
　　陆云锦不屑的笑了一声，即便是满脸灰土，瘦弱不堪的狼狈相，她的灵魂依旧是一身傲骨：“大人，民女是被您强行抓回，所犯大梁哪条王法，证据何在，不该是大人的职责所在？何故，来问民女？”
　　肥县令一时语塞，他这官是自己贿赂着知府小妾买来的，平日里不过就是升升堂，走走过场，打打人，国法？他怕是连这两个字笔顺如何都不知晓。
　　他斜眼看着台下一脸淡然的小女子，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丫头片子，竟有这般胆识见解？
　　他又求助的看向师爷，师爷轻咳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来啊，传刘阿顺！”
　　直到那人被带上来，陆云锦心里才有一丝的慌乱，她虽不认得，但看到他身上那被火烧过的痕迹，也能猜到他的来历。
　　果然，那刘阿顺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整个人便疯魔了般的瘫倒在地，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就是她…拿着刀，都快把神婆剁成泥了！全村的人，都被烧死了！就是她放的火！”虽然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一字不落，陆云锦心中还是有些慌乱的，表面却依旧是淡然。
　　“看吧！哈哈哈哈，都说是你了，还不认罪？！”肥县令晃着大肚子走到陆云锦面前，她却笑着对上他：“大人，一个疯子的一面之词，便可作为呈堂证供，定了民女的罪。那民女还说是他纵火行凶，要状告他谋财害命！大人可要主持公道！”
　　胖县令怔在那里，满脑子的油水也想不出一句可以对抗之词，反而看向师爷：“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师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是收了钱的案子，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能闭了闭眼招呼着捕头：“甭跟她废话，动刑！我看她架得住几板子！”
　　此时此刻，陆云锦才皱起眉头，她从不怕比拼心机，但遇上这种蛮横不讲道理的，挣扎几下，眼看那板子就要落下来！
　　角落里却突然传出不怒自威的男声：“刘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陆云锦此时趴在地上，只能看到一双镶嵌着藏蓝宝石的靴子，但这足够确认对方的身份非富即贵。
　　“哟……您怎么来了？”果然，那肥县令腰杆子立马就软了下来，摆摆手让人松了陆云锦。
　　她抬眼望向那男子，相貌竟是连她都为之心颤的俊美。祁赟也不爱束发，但总难免有些散漫。可眼前的男人，清雅至极，眼眸深邃的盯着自己，狭长的丹凤眼里，却渗着一股笑意和打量。
　　“本是想来和大人请辞，却遇上了……”男人似有若无的扫了一眼陆云锦，轻笑一声。
　　肥县令虽是蠢笨，但多年下来，也是深谙官场，立马懂了对方的意思。
　　“下官愚笨，此案诸多疑点，不知沈公子可否，指点一二？”他试探性的问着。
　　几日前，这位太师家的公子沈千尘突然出现，自称是游山玩水，可……来这儿鸟不拉屎的边境？他在这儿做了十多年的官，别说是水，就是条水沟，都没影儿。
　　他不敢多问，只能跟祖宗似的供着，如今瞧这模样，是看上这个女嫌犯了，他何不顺水推舟，促成美事，说不定还能再混个升官加职？
　　沈千尘瞟了他一眼，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索性直接走到陆云锦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姑娘若信得过，在下还你一个公道如何？”
　　陆云锦此时倒是不说话了，眼前整个人，似笑非笑的模样倒不像个纨绔，可竟也让自己看不出意图。
　　肥县令将他们安置在后殿，沈千尘看着铺好的床铺，摆好的酒菜，又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和旁边吓得缩成一团的刘阿顺，他好笑的摇了摇头，这般奇怪的氛围…
　　“你想干什么？”陆云锦虽是跪着，背却挺得直。
　　沈千尘的眼神中，充满着好奇和经验，一挥手，顷刻间房内只剩下三人。
　　“姑娘莫慌，只是想给姑娘一个公道。”他背手而立，歪着头看她，笑意却始终散不去。
　　“为母报仇屠了刘家村上下百口，当真是姑娘的手笔？杀一人便要偿命，姑娘这几十条人命，可是要还上个几辈子…”
　　陆云锦不屑的白了他一眼，他当自己是傻子？刚才板子下来都没认得罪，他现在是想一句话套出来？
　　“是她！就是她！”刘阿顺突然清醒，向着沈千尘的方向摸爬着：“大人，我亲眼所见，她弑父杀人，手段狠绝！”
　　“手段……狠绝？”沈千尘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却突然笑出了一声，眼睛却眯成一道缝：“狠倒是，但绝…差点意思。不然……”他的眼神滑向刘阿顺，顿时变得冰冷起来：“你还能活着出现在这儿？”
　　陆云锦心里一颤，他三言两语便看穿此人是自己的遗漏之处，当真是个厉害角色。
　　“不如，我救姑娘一命，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陆云锦听闻此言，抬眼看他，正好撞上他一直笑眯眯看着自己。
　　“呵，我凭什么相信你？”陆云锦从他依旧能感受到浓浓的杀机，看着年龄不过十六七的模样，竟能藏得如此之深。
　　“也是，方才是我冒昧，与人交心，总要拿出点诚意才好。”
　　还未等她开口，沈千尘的神色并未有任何的变化，可手上那把匕首却实实在在的插进了刘阿顺的腹中。
　　“大……大人…”刘阿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后，沈千尘微微蹙眉，嘴角一抿，又将匕首捅进了几分。
　　陆云锦瞪着眼睛，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千尘已经一脸冷漠的起了身，将刀拔出在刘阿顺身上蹭了蹭。
　　“如此，可算诚心？”
　　沈千尘皮笑肉不笑的歪头看着她，陆云锦偷瞄着身边的环境，身子已经不听使唤的往门口缩着，却被面前的男人看破了心思。
　　“姑娘今日若是出了这个门，我敢保证，即便我不杀你，你也活不长。若是…姑娘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保姑娘荣华一生，富贵无极。”
　　陆云锦心下轻笑一声，这话听着耳熟，她当年替祁赟招安太子旧臣之时，也说过这般话，的确足够蛊惑人心。
　　“你想我做什么？”
　　沈千尘见她退让，表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的看起来：“我要你从今往后，为我是从。即刻随我进京，做大梁太师之女，沈瑶。”
　　他语气半是威胁半是轻狂，却唯独没有商议。陆云锦再次打量着他，大梁与南黎虽向来不和，但她也是听说过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沈太师，想在他面前作假，怕是如刀尖嗜血般作死。
　　可陆云锦却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来的高位，岂不是让复仇容易了许多？
　　“你是谁？”陆云锦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直到沈千尘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沈千尘。”
　　“瑶瑶唤我，阿兄便是。”